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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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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脚步声近在咫尺,清晨的光从缝隙里面透了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还准备了进洞需要的火把。
赵雪仪将长鞭捆绑在腰上,双手死死扣住陆恪瑾的胳膊,两人踉跄着退进了洞穴深处。
没想到钻过洞口,岩壁向后延伸,洞穴深处深不见底,两人脚下是湿滑的碎石,钟乳石低垂下来,滴落下冰凉的水滴,冰刺刺骨。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着叫骂声,穷追不舍,而黑暗中陆恪瑾的气息一直围绕在赵雪仪的身侧,沉沉地,一步又一步,坚持着。拐过一道弯的时候,前方突然透进来一丝亮光,是一道狭长的岩缝。
这条岩峰仅容一人通过,外面黑影丛丛,看不清通向哪里。
赵雪仪回头,陆恪瑾额头上全是汗水,胸前的血再次染湿了衣衫,但眼神依旧清醒,“你先过。”
赵雪仪点头,取下长鞭,牢牢地围在陆恪瑾的腰上,侧身挤进了岩峰,尖锐的石头刮过她的肩背,疼得赵雪仪倒抽一口气,陆恪瑾借着赵雪仪绑在腰上的长鞭的力道,一点一点侧身挤了出来。
两人交叠着跌落在一片灌木丛中,眼前豁然开朗,溪流潺潺,总算是逃出了山洞。
追踪的铁骑军叫骂声被岩壁隔绝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再次消失在山洞深处。
赵雪仪瘫坐在山涧的大石头上,胸膛起伏着喘气,陆恪瑾靠坐在树干旁,血总算是停下了,苍白的脸上疲倦感更强。他偏过头看向赵雪仪,目光从彼此腰间相连的长鞭移到她的脸上,最后落在那枚戴在赵雪仪指尖上的戒指上。
“你叫什么?”陆恪瑾开口。
“赵雪仪。”
“赵雪仪……”陆恪瑾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很轻,被溪流声掩盖,“我记住了。”
山涧水声不断,树林里鸟叫声清脆悠长。
身边男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闭着双眼像是睡着了,那只原本垂放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捏住了赵雪仪沾满淤泥的衣角。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赵雪仪是被太阳晃醒的,她睁开眼,头顶是交错的树叶,正午的太阳晃得她眯了眯眼睛。
身下垫了厚厚的枯叶,有人趁她睡着的时候弄得,赵雪仪低头一看,掌心上面的烙印还在,颜色从深红逐渐淡了些,手上带着戒指,长鞭正整齐地摆放在身侧,旁边摆放着几个野果子。她起身来回张望,陆恪瑾不在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看到溪流下游站立的身影。
陆恪瑾蹲在水边,用手捧起溪水洗脸,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他站起身来,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比之前的状态好很多了,“醒了?”
他缓慢走了过来,蹲在赵雪仪身侧,目光落在她的掌心烙印上,“疼吗?”
赵雪仪摇头,烙印就像一枚胎记,安静地躺在手掌心中。
“你的伤……”
“止住了。”陆恪瑾伸出手,指尖在赵雪仪手心上方定了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反而收回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那是一枚貔貅戏珠纹样的玉佩,质地温瑞,原本红色的穗子被雪染成了暗红色。
“这是我的旧物,你收好,回京后……有用。”
赵雪仪接了过来,“多谢。”
她抬眼看过去时,陆恪瑾已经转开了目光,望向了溪流下游的方向。
“这一代的地势我已查看,顺流而下20里能出山,再往北走就是官道,沿途设有驿站,但是沿途定然有铁骑军把手,恐怕设下了关卡。 ”
“铁骑军是找你吗?”
昨晚陆恪瑾说在战场有人做了叛军,背后捅了他一刀,而如今追踪他们的人口口声声打着铁骑军的名号,这些人分明就是陆恪瑾的部下。
陆恪瑾沉思,他微微眯眼睛,神色晦暗不明,“我失踪了五年,朝廷一直以为我身亡异乡,铁骑军也早已换了主帅。现如今搜山的人,未必还有当年的部下。”
赵雪仪自然知道陆恪瑾的意思,昔日的同袍变成今日的刽子手也是常事儿,她握紧手心的玉佩,任由思绪纷飞。
“那你还要回京城吗?”
“回。”陆恪瑾目光笃定,“五年前的战事,有人叛国通敌,我五年前就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人,不然我铁骑军上万名战士的血就白流了!”
上万人……
赵雪仪心头一颤,她虽有耳闻当年战况,奈何年纪尚小,又身在义庄 ,并不了解全貌。义庄上百人身亡,已经血流成河,上万名战士殉身战场,那是怎样壮烈的场面。
“我陪你去。”赵雪仪坚定地说,她原本就要回京寻亲,奈何路途迢迢,有人作伴,甚是欢心。
陆恪瑾黝黑的瞳孔里有东西微微动了一下,起了涟漪,很快归于平静,他沉默着拾起地上的长鞭,递给了赵雪仪。
“给你,现在它是你的所有物,拿好。”
赵雪仪点头,接过长鞭,入手沉甸甸的,某种与她心灵相通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仿佛这长鞭和她手掌心里面的烙印相通。突然赵雪仪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这长鞭会保护她,站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也会。
两人沿着溪流一路北上,陆恪瑾虽然身受重伤,但休息充足后,状态已经好了很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步伐也稳健了些。只有偶尔需要跨越石头时,微微顿一下,赵雪仪不动声色,悄悄递过去一只手肘,陆恪瑾牵了一下嘴角,虚虚伸手搭在了她的小臂上。
那是尊重又克制的接触,却带着一股让人说不清楚的暧昧。
到了第三日午后,陡峭的山峰终于变得平缓,远处三三两两的房屋坐落,眼瞅着能见炊烟袅袅。
他们寻得了一个破庙落脚,赵雪仪身上还带有银钱,在路过的小贩处购买了一些粗布衣裳,给陆恪瑾更换了他那身厚重的鱼鳞铠甲,扔进了破庙后面的水井里。赵雪仪打算将头发束了起来,扮作随性的家仆。
“你父亲是谁?”陆恪瑾突然发问。
赵雪仪面露哀伤,“我父亲是京城富商大贾赵云朝,追杀我的那群人口中嚷嚷我父亲得罪了人,全家被人弹劾通敌,官府下令满门抄斩,赵家……就我一个逃出生天。没想到父亲对我厌恶送我来义庄生活,反而成了我的护身符。”
赵雪仪说完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继续若无其事地束发,拉直绑紧,动作麻利。陆恪瑾没再追问,从包裹里面掏出一个饼,分了一半给赵雪仪。这饼硬得像石头,两人就着井水一点一点啃进腹中。
“在京城,我还有一个离家多年的姑姑。”赵雪仪小口又喝了一口水,顺了口气,“她早年嫁给一个当官儿的,父亲不同意,和她断绝了关系,多年不再来往。若她还活着,兴许能够收留我。”
陆恪瑾点点头,“回了京城先去寻她,如若寻不到……”
“寻不到再做打算。”赵雪仪打断他的话。
陆恪瑾没有再往下说,他打算说出口的那句话悬在了他的喉咙口,赵雪仪知道,陆恪瑾打算说却没有说完的话是——
如若寻不到了,便跟着我。
陆恪瑾选择保留不说完,就怕是给她承诺而又无法兑现,倒不如把是去是留的选择权留给赵雪仪。
入夜后,两人启程。
陆恪瑾说走夜路不易被盘查,他们要避开官道上驻守官兵的关卡,专挑小道和乡村小路穿行。
满月前行,夜晚犹如败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惊起树桠上停歇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起,寻了另外一处枝桠落脚。
赵雪仪跟在陆恪瑾身后,脚步逐渐有些虚浮。她的身子到底经不起这么折腾,这半个月以来,长途跋涉,脚底早已磨出血泡,走一步都疼得厉害,仍在咬牙坚持。
陆恪瑾走了一段路便察觉到了,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在赵雪仪跟前蹲下,“上来,我背你。”
“……不……”
“你走的太慢了。”陆恪瑾语气未变,听不出语气,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口,“天亮之前我们要翻过前面那座山,照你现在的速度明天都过不去。”
赵雪仪脸上一热,她拖累他了。
望着眼前宽阔的背影,粗布衣服包裹着的身体挺得笔直,她不再犹豫,趴在了陆恪瑾的背上。
陆恪瑾的背很稳,他的手掌托着赵雪仪的脚腕,即便添了一个人的重量,脚步依旧没有乱,翻山越岭的步伐依旧如履平底,赵雪仪把下巴搁在陆恪瑾的肩头上,能闻到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这是专属于戍守边疆战领的危险的气息。
“陆恪瑾。”赵雪仪小声喊。
“嗯?”
“你在边疆打仗的时候,背过别人吗?”
“有背过。”
“是谁?”
“手上的士兵。”陆恪瑾顿了顿,“更多的时候是被我拖着走。”
赵雪仪无声地笑了一下,缓缓放松下来,在不知不觉间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发现自己又靠着树干睡着了,身上扑着陆恪瑾的粗布外衣。
不远处传来水声,是陆恪瑾顿在小溪边用冷水冲洗身体,赵雪仪跟着树林看过去,之间他背后交错着数不清的伤疤,有长有短,有新有旧,像是在背上做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河画卷。
赵雪仪别开目光,等他整理好衣衫后才装作刚醒来的模样,坐直了身体。
“前面就是回京的东门了。”陆恪瑾走了回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唇上的血色依旧很淡,“回京之后你先去寻你的姑姑,我去办些事,申时在城东的龙门客栈碰头,若是过了亥时我还没到……”
“你一定会按时出现的。”赵雪仪坚定地说。
陆恪瑾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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