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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期的彩票 苏婉懿拖着 ...
苏婉懿拖着行李箱站在安检口前,妈妈在旁边一个劲地叮嘱,到了那边要注意安全,天冷了要加衣服,吃饭别凑合,有事没事给家里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苏婉懿笑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妈妈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眶有点红,“到了记得打电话啊。”
“嗯,一定。”
爸爸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没多说话,只把一张银行卡悄悄塞进她外套口袋,按了按:“密码是你生日,别省。”
“去吧,到了好好学,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苏婉懿点点头,然后张开胳膊,抱了抱妈妈。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多大了还撒娇。”
苏婉懿没说话,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妈妈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点哽咽,“过年就回来了,啊?”
苏婉懿点点头,从妈妈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睛,笑了一下:“嗯,过年就回来。”
“快去吧,别误了飞机。”妈妈轻轻推了推她。
苏婉懿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冲爸妈挥了挥手,笑得露出那颗虎牙。
“走啦!”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安检口。
过了安检,玻璃那端的父母变成两个小小的影子。她没再回头,怕一回头,脚步就迈不动了。
登机口前人来人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托运的箱子已经送了进去,她知道那个天蓝色的铁盒就在箱子最底层,压在她的衣服底下,跟着她一起走。
她掏出手机。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和过去大半年里的每一天一样,停在她最后问出的那句话上,下面再没有一个字。
她看了很久,看到登机广播一遍遍催。
最后她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暗了下去。
妈妈站在外面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擦了擦眼角,跟爸爸说:“你看,孩子还是舍不得家,哭了。”
爸爸叹了口气:“长大了,总要出去闯的。”
————
出成绩那天,周扬在电脑前坐了十分钟,才把准考证号输完。
这大半年的烟、翻到发软的错题本、信息课上一笔一笔记下的换乘路线,好像全压在了这串数字上。输错一位,删掉,再输。
父亲站在他身后,后妈在客厅看剧,声音开得震天响。可周扬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
屏幕转了几圈,成绩跳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然后整个人一点点松了下来。
够了。
这个分,够得着她在的那座城了。
父亲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行,没白念。”
后妈在客厅探过头:“哟,考得可以啊。”
周扬没接话,站起来,看着父亲:“爸,手机。”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急什么,下午带你去买。”
“现在。”周扬说。
父亲看了他两秒,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儿子,然后点点头:“行,现在走。”
手机店里,周扬指了指柜台最边上那款千元机。父亲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摇了摇头,直接指了中间最贵的那台:“拿这个。”
“爸,没必要。”
“考得好,该奖励。”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是少有的柔和,“我儿子,不用太差的。”
周扬没再争。
新机握在手里,凉而薄,他却觉得沉,像攥着这大半年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心里清楚,父亲不是对他不好。只是这份好,永远踩不上点。需要他撑腰的时候他在和稀泥,需要一部手机的时候他把旧的砸了,如今什么都晚了,他递过来一台最好的。
出了店门,父亲说要去趟单位,让他自己先回。周扬点点头,站在人行道边,看着车开走。
车降下车窗,父亲又补了一句:“对了,试也考完了,你也成年了,谈恋爱什么的,爸不拦你。有分寸就行,别耽误正事。”
周扬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车开走了。
他站在原地,攥着那部新手机,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几个月前,就是因为一句捕风捉影的“早恋”,他的手机被砸了,人被送到寄宿学校。现在试考完了,父亲反倒主动说,你可以谈了。
这份好,总是慢半拍,慢到他已经把代价付完了。
周扬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输账号密码。
新设备要验证,验证码发到那张刚补回来的卡上,他填了进去。
加载的那几秒,他的心跳快得撞胸口。
然后,微信登上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来,像被堵住很久的水管突然通了。
周扬立在原地,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消息,手指僵在半空。
最早的一条,是大半年前。
她问他怎么不理她,问他还好吗,一遍一遍地说,她很担心他。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对日期。那几天他刚被转走,躺在陌生宿舍的上铺,连东南西北都还没分清。原来就在那样的时候,有一个人,正在这样一遍一遍地找他。
继续往下翻,全是她的日常。
模考、猫、填了一半的词,一顿饭、一道题,她都要讲给他听。他从前或许会以为这是女孩子话多,此刻才懂,她是怕他哪天回来接不上她的日子,所以一天都不肯替他落下。
而他,缺席了这里头的每一天。
周扬顺着路边的树,蹲了下来。
越往后翻,消息越短,间隔也越长。
她只偶尔说一句,降温了,猫会抓老鼠了,模考进步了五名。
然后是一张照片。
雪地里的一串脚印,孤零零的,从画面这头延伸到那头,最后消失在远处。
没有配字。
他盯着那串脚印想,那是她那边的冬天。同一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大概正缩在寄宿学校的围墙根,点一根呛得他直咳嗽的烟。两个世界下着两场不相干的雪,而他连她那边落过雪,都是大半年之后才知道。
她发的时候,以为他看得到。
可他看不到。
再往下,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她从第三个月起就很少发了,偶尔零星跳出一两条。寒假里,她说她写了一首歌,等他回来,唱给他听。
字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久,他几乎能照着这些消息,看她是怎么一步一步从热络走到沉默的。像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背过身、越走越远,他却隔着大半年的时间,伸手,什么都碰不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三条。
时间显示,两个多月前。
“周扬,我问你一件事。”
“我们,是朋友,还是恋人?”
“你说实话就行,我绝不纠缠。”
周扬的手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把那三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把姿态放得这么低,末了还小心翼翼补上一句“绝不纠缠”。而这份勇气,连一点回声都没等到。
新手机的屏幕亮着,照得他脸发白。
他忽然懂了那种感觉。兜里揣了张彩票,一直忘了刮,等终于蹲在路边刮开,发现中了头奖,可兑奖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他终于看清了她的心意。
周扬的手抖得厉害,立刻拨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
然后自动挂断。
没人接。
等待音每响一下,他的呼吸就紧一分。他既盼她接,又怕她真接了,自己第一句该说什么;可他更怕的,是她不接。
结果,是后者。
再拨,还是没人接。他一遍一遍地拨,每一遍都是漫长的等待音,再被同一个机械的提示音切断。
周扬红着眼眶,开始打字。
“苏婉懿,是我。”
“对不起,我手机被砸了,一直没联系你。”
“我不是故意不回,我根本看不到。”
“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现在答。”
“不是朋友。”
“从来都不是。”
“苏婉懿,我喜欢你。”
“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你等我,我去找你。”
这几句话,他在心里写了大半年。真到按下发送,手指还是顿住了。他怕这么迟的一句喜欢,对她已经是种打扰;可他更怕不说,就再也没资格说。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到底还是发了出去。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站在路边等。
人来人往从他身边过,时间一分一分地走,屏幕安安静静的。
周扬的手慢慢垂下来,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眶红的,嘴唇绷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那些消息从大半年前排到现在,她从担心到失望,从失望到心灰意冷,最后问出那个问题,又一个人等了一个多月,等不到回答。
换了是谁,都该走了。
周扬沿着马路往前走,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颤。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才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
他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来,把头埋进手掌里。有等车的人侧目看他,一个那么高的男生缩在长椅上,肩膀一抖一抖,他全都顾不上了。
路过的公交车一辆接一辆,报站声、刹车声、人潮声,他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自家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灯亮着,后妈在看剧,父亲大概在看报纸。
那是他的家。
可他站在楼下,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
兔耳朵被扔了,手机被砸过,现在连她,也联系不上了。
周扬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一大段。
他打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你在哪。”
发完,他上楼,进门,换鞋,回房间,关门,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后妈在客厅头都没抬。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了。
他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攥着手机盯着屏幕。
夜一点点深下去,屏幕始终没有再亮过。
周扬又拨了她的电话。
这一次,连等待音都没有。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一遍又一遍,都是同一个冰冷的女声。
周扬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联系不上她了。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没有温度的星。
周扬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从书包最里层翻出那本错题本,翻到写着“路线”两个字的最后一页。站名、换乘、沿途要换的点,是他趁一节节信息课偷偷记的,纸页被摸得发软。
记它的时候,他以为要等高考、等成绩、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日子。现在他才明白,有些路,再晚一步,就不必去了。
他拉开抽屉,摸出那包烟。
平时他一天只抽一两支,都在晚自习后的围墙根,从不敢在屋里点。这一夜他没管,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一支接一支地抽。
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他盯着那页路线,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去,还是不去。
去了,也许照样扑空,也许她已经不想见他,也许他连人都找不到。可不去,他这辈子都过不去今晚。
他想起安检口她红着的眼睛;想起错题本里那张被他摸软了边角的合照;抽了不知多少支烟,窗外的夜色正一点点褪成灰白。
他其实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需要这一整夜的烟,把最后那点犹豫,一点点烧干净。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掐灭了手里的最后一支,把烟头按进临时充当烟灰缸的空易拉罐里,起身推开窗,散尽满屋的烟味。
然后他打开衣柜,拿出外套,往背包里塞了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最后,是那本写着路线的错题本。
动作很轻,也很快。轻,是怕惊醒这个家;快,是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
收拾停当,他把背包拎在手里,在门口站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几年、却从没让他真正觉得属于自己的屋子。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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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过期的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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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报告!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改为周五,周二更新,各位宝宝收藏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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