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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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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有用吗?你又不是不知道。”
宁泥没有再说话,侧过身继续睡觉。
江灵锁好了门,在旁边躺下。
……
朝云城东岸渔火村,十二月底就落了一场大雪,就连海边的石头冻得起了白毛。
往常十一月才收的渔网,十月中就早早卷进屋里挂着了。
潮水退得越来越远,露出大片大片从来没见过的黑礁石。
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壶,一丛一丛的,远远看着像长满黑色的巨齿。
去年过年海祭之后那个惊人的丰收,撑了村子大半个年。
家家户户的灶台上都有了油星子,小孩子夜里不再哭着喊饿。
村里人晒的鱼干挂满了整个渔村,一排一排银晃晃的,在灰扑扑的冬天里晃得扎眼。
路过石滩的时候,人们绕道走,仙庙那口锈钟,也没人敲过。
白小鱼自己也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清楚。
刚开始只是小事,夜里起夜的时候,总觉得院子里站了个人,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又比如走到灶台边,明明记得火是熄了的,伸手一碰铁锅,还温着。
她跟她爹说,她爹闷头晒鱼干,半晌回了句:“冬天火旺,凉得慢。”
白小鱼就没再问了。
这个月村里流行起一个说法。
有人半夜路过石滩的时候,听见潮水声里夹着人声。
不是海风声,是人说话,嘀嘀咕咕的,听不清说什么,语调和乡音都跟村里人一模一样。
开始是孙婆婆传出来的,她说:“我去捡干海草,月亮底下看见石滩上有脚印。
我顺着脚印走了几步,脚趾朝着岸上,可脚印是朝海里去的。
你想想,什么人走路是脚尖朝前、脚后跟拖过去?”
这说法传开之后,半个月里再没人敢天黑之后去海边。
连白天都绕着走,宁可多绕一里地去山坡上捡柴火。
可白小鱼不能绕,她家挨着海最近,家里柴火不够了,不去石滩上捡干海草和浮木,冬天就得冻着。
她爹出海收成差了些,天冷人也乏,近来总是犯困,天没黑就窝进屋里睡着了。
白小鱼一个人拎着竹筐往石滩上去,鞋板子薄踩在冻硬的沙地上嘎吱嘎吱响。
她弯下腰捡一根被潮水推上来的枯枝,看见沙面上有什么东西。
一小片白,露在沙子外面,扒了两下,是一小节骨头。
细的,弯的,指节大小。
白小鱼又扒了两下,下面还有。
整齐的,一排指骨摊在沙里。
她害怕的缩回来,退了两步。
竹筐都翻了,枯枝滚了一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壮起胆子又凑过去看。
那排指骨安安静静地嵌在沙子里,纹丝不动。
她顺着那方向看过去,是骨头铺的路。
白小鱼的心砰砰跳,害怕的不行。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冷得直打啰嗦。
那些不知明的生物一动不动卧在沙子里,不吓人也不害人,就那么摆着。
白小鱼把竹筐捡起来,没再捡柴火了,转身快跑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她爹的呼噜声从里屋传出来。
她站在灶台前喘了半天气,手还是凉的。
夜里她没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景色,害怕到了跑隔壁屋子里,找姐姐聊天。
清晨的天是铅灰色的。
白小鱼是被外面的鼓声吵醒的。
咚。咚。咚。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脚踩在地上,石板是湿的。
水从门缝底下渗进来,薄薄一层,漫过了她的脚背。
她推开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也淌着一层薄水,泛着幽暗的青光。
水面上漂着一瓣一瓣的东西,白花花的,是鱼鳞。
灶台上那碗她给爹留的饭还在。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碗里的饭粒全变成了湿漉漉的沙子,中间插着一根细细的白骨。
她没敢碰。
鼓声从村头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密集了。
她爹今天出海了,天没亮就走了。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去了海上,还是躲去了哪里。
出门前她把家里的门都锁好,可她心里清楚,锁没有用。
她走到巷子里的时候,发现整条巷子都泡在水里。
水不深,刚没过脚踝,清澈见底,却带着一股腐臭的甜腥味。
巷子两旁的墙上爬满了暗绿色的水锈,像是这些墙在海水里泡了好几年。
明明昨天还干爽的。
孙婆婆家的门开着一条缝,她喊了一声"婆婆",没人应。
推门进去,灶台上点着一根白蜡烛,蜡烛边上放着一碟供品。
半条生鱼,鱼眼睛瞪得浑圆,灰蒙蒙的瞳仁正对着门口。
邻居孙婆婆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一头白发披散着,一动不动。
白小鱼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
孙婆婆猛地转过头来,把小鱼吓住。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脸上却挂着一个笑,嘴角咧得太大,露出了两排牙。
孙婆婆说:“你回来了。”
白小鱼害怕的跑了,冲进了江灵她们屋里。
宁泥裹着个被子在炭火旁边烤着火,看到白小鱼来不意外。
白小鱼说:“姐姐,我看到鬼了。”
她说话时很抖,气息不稳定。
宁泥瞅了瞅白小鱼,惨白的小脸蛋没有吱声。
江灵倒了杯热水递给白小鱼说:“喝一点水,缓一缓。”
白小鱼接了过去,小口喝着。
“你就能确定我们两个就不会是鬼了吗?是来收你的吗?”宁泥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话。
白小鱼水杯咂在地上,发出不大的声响。
“姐姐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今年轮到我去海祭,我不想去。
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去。
阿娘病重,阿爹不能去的,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宁泥叹口气,没有心疼也没有怜悯。
宁泥捡起掉落的杯子,她说:“人死有命,人的命是老天爷早早就定好的,他让你几更走就给几更走。
我们只是过路人,你能看到我们,我们却不能救你。”
白小鱼颓废的不成样子,她说:“姐姐,我想去海的另一面,去找一条生路,不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就等着去送死。”
“生?死?小鱼儿,你慢慢游,会找到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