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渡》橘笙743

77、第 77 章 二

　　二楼雅间里，铜锅已经烧得滚沸。

　　阮凝，虞苓围着桌子坐了一圈，见三人上来，阮凝笑着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说：“怎么才来？汤都快煮干了。”

　　“路上碰见宁泥了。”柯若坐下，接过阮凝递来的筷子，又忍不住说：“她怎么总是一个人？”

　　阮凝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里涮了涮说：“她跟我们堂里的人，都合不来，处不到一块去。”

　　铜锅的热气升腾上来，模糊了大家们的面容。

　　裴砚给柯若倒了一杯酒，瓷杯相碰，发出清亮的声响。

　　“别想了。”裴砚说，“说说你那个阵法吧，上回你说差一步就能运转了？”

　　话题被自然地岔开了。

　　窗外的暮色一层层暗下去，铜锅的热气和大家们说笑的声音。

　　叶泠走在江边，石三跟在她的身后。

　　“泠儿。”

　　叶泠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石三说：“昨天上午的事……我来跟你认错。”

　　他肚子里翻来覆去打了无数遍的腹稿全乱了套。

　　“泠儿，”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放得极低极软，“我娘她那个人，说话没轻重，心里不是那个意思。

　　她就是……就是太想让你做她儿媳妇了。”他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

　　他又补了一句：“是我想娶你，她才那样。”

　　他站在暮色里，脸上的表情不算好看，眉毛拧着，嘴角绷着，像一只犯了错在等人原谅的傻狗。

　　“她说的是实话。”叶泠忽然开口。

　　石三愣了一下：“啊？”

　　叶泠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我想跟你在一起，可我不想离开仙务司，我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

　　石三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叶泠没有躲。

　　他说：“这都是小事情，你想留下，就留下来。”

　　暮色从屋檐后头沉下来，青石路上的人影渐渐稀了。

　　宁泥提着灯笼从他们身旁经过，暖黄的光一晃一晃，把两人的影子从脚边拉向东墙。

　　风吹过来的时候，头顶那棵老槐树簌簌地摇了一阵，细碎的雪花落了不少，有一瓣正好停在叶泠肩头。

　　石三看见了，指尖动了动，没有去拂。

　　他只是往前挪了半步，把自己站成一道挡风的墙。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一站，便将湖面吹来的晚风遮去了大半。

　　叶泠的发丝不再动了，只剩肩上那瓣雪花，在暮色里显出一点浅淡的轮廓。

　　两人就这样站着，没有说话。

　　远处的灯笼光渐渐远了，周遭安静下来，只听见湖面水波拍岸的动静。

　　掌心的温度透过指节传上来，有些发烫。

　　“泠儿，”他低着头看她，声音比方才更闷了些，“你闻，空气中有什么味道。”

　　叶泠垂下眼：“什么？”

　　“是我爱你的味道。”

　　晚风又起，吹动墙头几片枯叶，也吹散了她发间散落的雪花瓣。

　　冬日的日头不晒，湖面上吹过来的风微凉。

　　路边卖青团的摊子还没收，天启看见那竹屉还冒着白气，想买一个尝尝，在袖子里摸了两下没摸着个铜钱。

　　他继续往前走。

　　宁泥在湖边的柳树下坐着，柯若穿月白衫子捧着一卷书。

　　柯若翻到那页纸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这句批注，”他把书页转过来朝向宁泥说：‘此句可疑’，你怎么看出来的？”

　　宁泥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前头都在写秋景，这蹦出个‘春水’，读着不顺。

　　我查了别的版本，只有这本有，别的本子都没有。”

　　柯若低头把那句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说：“确实接不上，我读的时候也觉着别扭，没想过去翻别的本子。”

　　“你刚来没多久，不知道也正常。”宁泥把手边另一卷书递过去说：“这个是老本子，你拿回去对一对，这句在里头的写法不一样。”

　　柯若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那卷旁边说：“那我借回去看几天。”

　　“你拿去就行，不急。”。

　　阳光从柳枝间漏下来，在堂主肩上晃了晃。

　　柯若说：“你经常来这里吗？”

　　“还好。”

　　宁泥干笑了一声。

　　柯若翻开那卷书，找到那页看了起来。

　　柳枝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雪花落下来，飘在书页上。

　　阳光一点一点往西边移，从柳梢滑到树干上，又从树干落到青草地上。

　　柯若看着她笑了一下说：“其实我这个人不太会跟人搭话。”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是你在跟我搭话。”柯若说，“我跟着说两句罢了。”

　　宁泥看着被他气笑了。

　　她说：“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

　　柯若说：“是你先挑的话头，不是我先说的。”

　　天启看到了这一幕。

　　他靠着桥栏站着，搭在石面上，很凉，很冰。

　　天启看见宁泥拿书卷轻轻拍了一下，柯若的胳膊。

　　柯若往后躲了一下，书差点掉了。

　　宁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书卷递给柯若。

　　柯若接过书，顺手替她摘掉头发上沾的一片叶子。

　　宁泥没躲。

　　天启调动了灵力，很轻，像在水面点了一下。

　　身体往前移的时候没感觉到风，也没听见声响，一眨眼功夫就到了柳树底下。

　　他在等着他们发现他的存在。

　　宁泥看到了没觉得意外，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却少了点什么。

　　天启说：“路过，我刚看见你们在这里，过来打个招呼。”

　　［这句话出口天启就后悔了，这几个字显得他很蠢的。］

　　柯若往旁边让了让说：“堂主，坐吗？”

　　“不了，我还有事。”

　　宁泥长长叹口气看着他很是无奈说：“柯若，时候不早了，我想回去了。”

　　天启：“我送你。”

　　柯若：“我送你。”

　　柯若跟天启同时说了这句话，宁泥没有去看柯若，一直在看天启的表情。

　　［她知道天启这个人，方才用了灵力，也知道天启不想她跟柯若闲聊。］

　　她说：“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

　　宁泥都拒绝了，一个也不要。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味道，吹在脸上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