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干活》橘笙743

11、第 11 章 顺

　　顺着雕花窗棂淌进屋内，落在靠窗那架老旧却依旧精致的织布机上。

　　机杼之上绷着一匹未完成的素色绸缎，月光洒在光滑的锦料上，泛着一层温润柔和的银辉。

　　宁泥转身走入屋内，坐在窗下的矮凳，握住了织布的梭子。

　　指尖翻飞之间，梭子在经纬丝线间来回穿梭，速度又快又稳。

　　素色的锦缎上渐渐织出连绵成片的槐林纹路，一针一线，细密规整。

　　夜色越来越沉，庭院里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周遭愈发静谧。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若非她五感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宁泥翻飞的梭子骤然一顿，指尖稳稳停在丝线之间，动作戛然而止。

　　她没有立刻抬头，借着窗外倾泻而入的清冷月光，目光淡淡扫过面前半开的竹帘缝隙。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立在窗下。

　　乌黑的长发被夜半山间的雾气沾湿，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周身笼罩在薄薄的夜雾之中，轮廓朦胧，唯有一双眼眸，在月色里清晰得惊人。

　　天启垂手而立，手中捧着一束盛放得恰好的白玫瑰。

　　翠绿的叶片鲜嫩欲滴，花瓣上还凝着山间未散的雾气，在月光下泛着剔透的微光。

　　他没有抬手推门，也没有出声惊扰，就这般静静站在窗下。

　　目光穿过薄薄的竹帘，牢牢落在宁泥伏案织布的侧影之上。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垂眸时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指尖一动，便是一片细密的纹路，安静又认真。

　　天启在窗下伫立了许久，久到山间的雾气又浓了几分，久到槐树叶又落了一地。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动作极轻地将那束白玫瑰放在窗台之上，细心地挪了挪位置。

　　与一旁那盆开得细碎温柔的满天星紧紧挨在一起，一素一白，相映成趣。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融入了茫茫夜色与薄雾之中。

　　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幽深的花木深处。

　　宁泥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隐没，再也看不见分毫，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窗台上那束带着微凉雾气的白玫瑰，花瓣柔软，香气清浅。

　　［心底不由得暗自腹诽，这位堂堂万象堂堂主，是真的太过清闲，整日里净做这些旁人看不懂的折腾。

　　放着偌大的堂内事务不去打理，反倒夜夜奔波于此，连安稳的觉都不睡，难不成，还生怕她偷偷拿了堂里的半分物件不成？］

　　一念至此，宁泥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梭子，继续赶工织布。

　　与此同时，万象堂深处的主院，那扇代表着堂主居所的窗，灯火整整亮了一夜，明明灭灭的光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长夜终于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间缭绕了一夜的晨雾缓缓散开，澄澈的天光洒满整片仙域，又是一个晴朗明媚的清晨。

　　一夜赶工，宁泥终于顺利完成了手中所有的任务，一匹织满槐林景致的锦缎平整铺在织机之上，栩栩如生，灵气盎然。

　　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清禾一把推开房门，晨光跟着涌入屋内，落在宁泥舒展的眉眼之间。

　　她一眼便瞧见了完工的绸缎，轻声叹道：“宁泥，你的活计做完了吗，可以跟我一起去集市玩吗？”

　　宁泥长时间伏案劳作，肩颈早已发酸，闻言缓缓伸了伸腰肢，筋骨发出细微的声响，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

　　“不要。”宁泥语气平淡，脸上没什么兴致。

　　“走，去半窗阁找堂主。”话锋一转，宁泥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欢喜。

　　沈清禾微微一愣，快步跟上前，疑惑地问道：“找他？做什么？”

　　宁泥抬手，将那匹织好的绸缎小心翼翼叠起，抱入怀中，动作细致妥帖。

　　“还能干什么？每年都要给同窗送礼，今年先把近的给完。”

　　沈清禾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打趣道：“好啊你，可算是知道了，要讨好上司。”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迈步走出织锦阁。

　　清晨温润的晨光，轻柔地落在二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拉得悠长。

　　脚下的青石板路上，落满了昨夜被风吹落的槐花瓣，踩上去绵软轻柔，淡淡的花香一路随行，清浅悠长。

　　一路行至对面的半窗阁外，内里安静祥和，隐约可见窗前的身影。

　　天启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书指尖轻轻翻动书页。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目光径直落在宁泥怀中紧紧抱着的锦缎之上，眼底微动，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宁泥抱着绸缎稳步走到他的面前，将怀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轻轻平铺在光洁的案几之上。

　　锦缎之上，织满槐林景物栩栩如生。

　　天启的目光，久久定格在这匹精致的绸缎之上，一时之间竟有些失神。

　　“这个是我跟沈清禾还有锦钰。”宁泥垂眸，声音轻柔温和，“送给堂主的，谢谢堂主对我们的照顾。”

　　天启抬眼的瞬间，恰好撞进她清澈透亮的眼眸之中。

　　她眼底盛着窗外漫天的晨光霞光，惟独眼里没有他的影子。

　　［他心底翻涌着万千情绪，有惊喜，有动容。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欢喜，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清禾安静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幕。

　　［借花献对了人，也不是说不行。］

　　窗外的槐林被清晨的微风拂动，带着清甜的花香穿堂而入，拂动了案头的书页，也吹散了阁里片刻的沉默。

　　天启轻轻抚过平整的锦缎，温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同窗，互相照拂是应该的。”

　　话音一顿，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打磨莹润的玉佩，玉佩纹路古朴。

　　他将玉佩轻轻推到宁泥面前，轻声道：“这，过几日是你的生辰，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