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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愿止于星
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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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伤、送行、安抚。但要跨过海,那不是我做得到的。”
“那谁做得到?”
巫女看了她很久。“将军。”
“她能?”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巫女说,“但如果说有人能做到,那只能是他。”
“将军在哪里?”
“在京都。”
“京都远吗?”
“远。而且你见不到他。”
夏星绘站在门廊下面,风吹进来,院子里的树影晃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出去。
她穿过港口的街道,穿过那些渐渐熟悉的巷子,一直走到码头尽头。海风迎面吹来。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服和头发,她一动没动。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回到客栈,翻开小本子的空白页,写了一行字:去京都,见将军。
她写完以后合上本子,走到窗边。港口灯火还亮着,海面还在起伏。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在客栈里又住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有去港口,没有去找周先,也没有再做别的事。她把小本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把写下的东西又默背了几遍,然后坐在窗边,看着港口的方向,一遍一遍地整理自己知道的信息。
她知道的事情不多:
·幕府在京都。
·将军在京都。
·将军是能最大限度调用愿的人。
·愿如果够多,理论上可以做到任何事。
她不知道的事情更多:
·京都离星宿有多远。
·怎么去。
·将军会不会见她。
·就算见了,怎么说服他帮她。
·她用什么来换。
她把这些问题列在小本子上,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第二天早晨,她去找了周先。
周先正在码头边整理船上的东西。看见她走过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还走?"
"不走了。"
周先看了她一眼,等她接着说。
"我要去京都。"夏星绘说,"你知不知道怎么走?"
周先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麻绳放下,站直了身子。"京都离星宿很远。要穿过几座城,翻一段山路,走陆路大概要走大半个月。"
"有近一些的办法吗?"
"有船可以走一段内河,能省几天路。但也要走。"
"船在哪坐?"
"城北有个渡口,那边有去内陆的客船。你到了那边再问人。"
夏星绘点了点头。"谢谢周叔。"
周先没有接话,低头继续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了一句:"到了京都,别乱打听将军的事。将军府不是你能随便靠近的地方。"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先抬起头看着她,"你一个外地来的姑娘,什么背景都没有,到了京都张口就要见将军——你以为你见得到?"
夏星绘沉默了几秒。"那也要去。"
周先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夏星绘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周叔。"
"嗯。"
"你见过将军吗?"
周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把手里的麻绳重新缠好,过了很久才开口:"见过一次。十五年前。将军出巡经过星宿,远远看过一眼。"
"他是什么样的人?"
"隔着很远,没看清。"周先顿了顿,"只看见他坐在轿子里,周围全是人。那阵仗……不像是一个人的排场。"
夏星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回到客栈,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那个小本子,一支笔,已经没电的手机,还有那张船票。她把它们装进包里,去柜台结了这几天的房钱。
钱是她帮客栈老板干了三天杂活抵的。老板没多问,结完账还给了她一个干粮包。"路上吃。"
她道了谢,背着包出了门。
城北的渡口比港口的码头小得多,只有几艘小船停靠在岸边。她问了几个人,找到了那艘去内陆的客船。船不大,甲板上已经坐了几个乘客,有人带着货物,有人带着小孩。
她走上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船夫过来收了船资,她付了钱,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现钱,几乎用完。
船开了之后,两岸的景色开始变化。港口逐渐远了,房屋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农田和低矮的丘陵。河水从开阔的港湾变成狭窄的水道,两岸开始出现成片的树和零星的村落。
她坐在船舷边,看着那些树和村落从眼前慢慢滑过,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只是看着。没有在想什么。她需要安静一会儿。
第一天傍晚,船在一个小渡口停靠,有人下船,也有人上船。她坐在原地没有动,从包里拿出干粮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看岸上的那些房子和树。
第二天,她旁边坐了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女人哄了很久也没用。夏星绘看了她们几眼,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女人主动跟她搭话:"姑娘,一个人出门?"
"嗯。"
"去哪?"
"京都。"
女人"哦"了一声,没有多问。孩子还在哭,女人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夏星绘听着那个调子,忽然想起了一些事——她小的时候,母亲也哼过类似的调子。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她把目光移开,看着远处的水面。
第三天,船进入了一段更窄的河道。两岸的山开始多起来,有些地方山壁陡峭,植被茂密,阳光被高处的树冠切成细碎的碎片落在水面上。她靠在船舱的角落里,看着那些光影在船身上移动。
第四天,她下船了。
船夫告诉她,从这里往北走,大约走一天半,会经过一座小城,那城里有通往京都的驿道。她问清楚了方向,背起包,沿着一条土路开始走。
路两旁是田地,远处有山。偶尔有牛车经过,赶车的人会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她走得不快,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喝口水,看看周围。天快黑的时候,她在一个村庄外停了下来,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坐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取出干粮吃了几口,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她知道不能在这里过夜,但实在走不动了。她打算歇一歇,再继续走一段。
她坐了一会儿,听见有脚步声走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老妇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灯。"姑娘,"老妇人说,"你一个人在这路边坐着,天都黑了,不冷啊?"
她说:"我不冷。"但她的确有点冷。老妇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包。"你要是没地方住,到我家里来吧。不远。"
她沉默了几秒。"谢谢您。"她站起来,跟着老妇人走进村里。那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屋里只有一间堂屋和一间卧房。老妇人给她倒了一碗热水,又端出半块饼。
"你是要去京都吧?"老妇人问。
"您怎么知道?"
"这一带路过的人,多半是去京都的。"老妇人说,"年轻人都往那边跑。你去了想干什么?"
夏星绘想了想。"办事。"
老妇人没有追问。她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上,说:"你就在堂屋里睡一晚,门我已经闩上了。"说完她进了卧房,把门帘放了下来。
夏星绘坐在堂屋里,听着院子外面的虫鸣声。她把包放在脚边,靠着墙,闭上眼。
她睡得不算沉,中间醒了一次,听见院子里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又闭上眼继续睡。
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她把包收好,把油灯吹灭,在桌上放了一枚铜钱——那是周先给她的一枚幕府钱,她一直没用。然后她轻轻地开门走了出去。
天亮的时候她回到了那条土路上,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大半天,她看见了一座城。城不大,城墙不高,但能看出来是一个正经的聚居地。她走过城门的时候没人拦她,她顺着主街走了进去,两边有一些店铺和摊子。她问了一个路人,确认了通往京都的驿道方向。
她在一家铺子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卖的干粮,摸了摸剩下的钱,没有进去。她继续往前走。
下午,她走出了那座小城,踏上了驿道。驿道比之前的土路宽得多,路面平整,明显经常有人走。路两旁有驿亭,有路标,偶尔能看到骑马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她沿着驿道一直走。
天色慢慢暗下来,前方的路还在延伸,她看不见终点,但知道方向是对的。她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