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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恋 我找到了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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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一直陪着我吗?”
“只要你想,只要我能。”
古凯尔特人相信,10月31日的夜晚,阴阳两界的屏障最薄,亡者可以穿过面纱回到人间。在此日为逝者留一把空椅子,如果亡者想见你,便会来坐下。
于是,在10月31日零点,我点燃餐桌上的蜡烛,对着对面的空椅子喃喃道:“回来陪陪我吧,时逸。”
我和时逸相识于两年前的万圣节。
都柏林的十月像冻在冰里,冷得不像话。窗外的梧桐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天已经暗下来,把路灯下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所幸Maggie家暖气烧得很足,客厅里挤满了人,角落摆着一盏盏橙色的南瓜灯,蜡烛火光在里面晃,照得屋里的人也忽明忽暗。音响里放着轻快的爱尔兰民谣,音量不大,和人群的说话声混在一起,给人很踏实的感觉。
我打了杯饮料,踱步到阳台,楼下有小孩穿着黑斗篷跑过,提着桶去敲邻居家的门。落地窗倒映出一个同样穿着黑斗篷的女孩,里面搭了件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头上戴了顶圆锥帽,非常简陋的女巫。
把落地窗推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我深吸一口气,湿漉漉的草叶味。都柏林的空气永远是湿的,每次呼吸都像在喝水。我打了个冷颤,急忙把窗户关上。
“顾恬,”Maggie不知何时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怎么每次看你都是一个人?”
她今天扮成了吸血鬼,红色的眼瞳幽幽闪着光,和白皙的皮肤对比明显,十分动人。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里面有点热。”
“天呐,”Maggie拿过我手里的柠檬水,“怪不得!喝饮料会让人不爱说话,宝贝儿,你得喝这个。”
她朝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从托盘里挑了一杯深红色的液体递给我:“红酒,喝了就会外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除了甜味,肉桂的辣味一下子蹿上来,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Maggie戳了戳我的脸:“看,变红了!外向的颜色!”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笑笑。
Maggie搂着我,歪头思考:“中国女孩都那么羞涩吗?让我来给你介绍个外向的伙伴吧!”
她朝着某处大喊了一声:“那个怎么样?也是中国人。时逸!麻烦过来一下!”
我绷紧身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咽下了刚要说出口的拒绝。
人群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回头,是中国人的面孔。他穿着一身素白长袍,领口和袖口用深绿色的线绣了几道三旋纹,腰间系着一条宽幅皮带,头上戴着鹿角头冠,上面缠着干枯的槲寄生。
时逸疑惑地看过来,和Maggie打了个招呼,目光转向我,嘴角礼貌地弯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Maggie把我推出来:“看,和你一样稀有的中国人,她叫顾恬,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
脸上更烫了,我冲他点了点头,手脚都不知如何放置。
“时逸,现在她是你的了,好好照顾我的中国甜心。”Maggie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走向客厅中央的舞池。
我垂下眸,不知如何是好。
“你好。”时逸伸出手。
我连忙伸出手:“你好。”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腕间戴了一串黑色和橙色拧成的手编绳,末尾串了颗小小的木珠。
我舔了下唇,没话找话:“你的手绳很好看。”
闻言,时逸拉松那串手绳,握住我的手,将那串手绳直接推到了我的手上,然后帮我收紧:“那送你了。”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一眼,不自在地收回手:“谢谢。”
抬头看着他头上的鹿角,我询问:“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时逸扶了扶鹿角,弯起嘴角:“德鲁伊,古凯尔特文化中的祭司。
他补充:“万圣节的前身就是凯尔特人的萨温节。”
我打量着鹿角,若有所思:“那时候就流行吓人了啊。”
时逸笑容加深:“意义不太一样,萨温节是古凯尔特人庆祝新年的节日,他们相信,这时阴阳两界的屏障最薄,亡者可以穿过面纱回到人间。在此日为逝者留一把空椅子,如果亡者想见你,便会来坐下。”
“真的吗?”我吓了一跳,“没给亡者留的空椅子他们也可以坐下吗?”
时逸笑出了声:“椅子这个是我编的。”
不知道是不是红酒的作用还没过,我脸上一阵阵发烫。
我是个说话不大有意思的人,可他为什么一直笑呢?
目光被窗外飘落的东西牵引,我往前走了几步,扶在落地窗上朝外看,低声道:“下雪了。”
时逸跟过来,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要出去看看吗?”
“可以吗?”我回过头看向舞池中央,Maggie正在快乐地旋转着。
“当然,我去和朋友说一下,让他一会儿帮我们转述。”时逸肯定道。
到了楼下,我一边仰头望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花,一边和时逸信步走着。
整个爱尔兰都在下雪。我突然想到这句话。
留意到他穿着单薄的长袍,我询问:“你冷不冷?斗篷给你。”
我伸手要解身上的斗篷,他连忙按住我放在领口的手:“不用。”
时逸的手温暖干燥,烫的我缩了一下。如果刚刚的握手是礼节,此刻的触碰便近乎暧昧了。
我们两人都愣了一瞬。
他放下手,摩挲了一下手指:“抱歉,不过你的手好像更冰一点。”
我轻轻应了一声,掩饰般朝前快走几步,发现把他落在了后面,又急忙回头。时逸在后面跟着,看着我笑。
这样短暂而迅速的暧昧让我沦陷,也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和每个初次见面的女孩都是如此呢?
这么想着,我慌张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你穿太少了,早点回去吧。”我停在交叉路口,不想让自己越来越难以割舍,打算就在此处和他分别。
“我送你回去吧。”时逸浑然不觉,温柔道。
我摇摇头:“我认得路,你快走吧。”
他愣了愣,看了我一眼:“抱歉,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朝前走去。
雪花在碰到面颊的瞬间融化,停在脸上像湿润的泪痕。我走了一段路,心里莫名涌上深深的失落。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迅速转身,却发现是时逸大步跑了过来。
他停在我面前,大口喘着气,语无伦次道:“抱歉,我实在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本来想离开,但觉得这样肯定会后悔。我,我很想认识你,我是和同学一起来参加的聚会,以后恐怕没有和你再次碰面的机会。对不起,我太冒犯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直白道:“不是的,你没有冒犯我,我只是担心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时逸的胸口轻微起伏着,愣愣地看着我,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不可以送你回家?”
我点点头:“好。”
于是和他继续在雪中漫步。
都柏林街边的房子是乔治亚式的,红砖彩门,整齐排着,像一场时代的旧梦。
我偏头看了看时逸,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英俊,一身素洁白袍,也像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泡影。
希望这场雪不要停。我想。
这场雪后,我和时逸的感情发展异常迅速,甚至可以说从未遇到过同自己的想法和情绪这样契合的人,就如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半个橙子。同他在一起不用再陷入寻找话题的尴尬境地,就算是沉默也令人心安。
有时候觉得真是不可思议,我的人生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这样一个人,就像是命运馈赠的礼物,隆重地出现在生命长河中。
时逸在NCAD读绘画硕士,我在TCD读数据与计算科学硕士,两个人的学业没有任何交集,然而他总是来学校找我,我看着电脑,他在一旁看着我,笔下写写画画,美名其曰完成作业。
他虽然有时说话随心所欲,但做事异常认真,尤其是画起画来可以坐上一整天,时常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要是画累了,他也不挑旁边是沙发还是地面,直接歪过去枕着手臂就能入睡。多次纠正他的坏习惯无果后,我索性买了个瑜伽垫,每次他画画时就铺在一边,方便他随时休息。
不知从哪天起,我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只要余光里有他,我们就算彼此做自己的事情,这样待上一天都不会觉得无聊。
有次他睡得迷迷糊糊醒过来,眯着眼看我,声音也黏糊糊的:“恬恬。”
心里便涌上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我柔声应着:“我在呢。”
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嘟囔:“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