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36、第36章 长枪短炮隔

　　长枪短炮隔着护栏排成一片。

　　经纪人在钟慕之耳边叮嘱：“不接受现场群访。声明已经发过了，最多停下来回应一句，之后直接上车。”

　　钟慕之点头。

　　闪光灯不断亮起，人群中有人喊钟慕之的名字，也有记者高声问白央是不是靠恋情拿到海豚的项目。

　　白央的手指很凉。

　　钟慕之握紧了白央的手，“不用怕，跟着我。”

　　“嗯。”白央点头。

　　人群如潮水般拥了上来。

　　“钟老师，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央老师，您在海豚的项目是否有钟慕之的帮助？”
　　“你们有没有结婚计划？”

　　话筒和相机隔着安保人员不断往前伸。白央从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不习惯面对如此密集的镜头，下意识往回躲。

　　钟慕之侧身挡在她前方，让她走在自己与安保之间。

　　“别看闪光灯，注意脚下。”他压低声音提醒。

　　走到出口中段，一名记者高声问：“钟老师，能不能回应一下恋情争议？”

　　钟慕之停下脚步。

　　经纪人原本想催他离开，他却只用十几秒说了几句话。

　　“该说明的内容，我们昨晚已经通过微博说明。”他没有松开白央的手，“我们是正常交往，也会认真对待这段关系。白央在海豚的所有项目都有公开的立项流程，她的工作能力不需要由我证明。”

　　周围的追问声稍微低了一些。

　　经纪人一边替他们挡着人群，一边维持秩序：“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不要拥挤，也不要影响其他旅客。谢谢大家关心，希望大家尊重私人行程，把注意力留给作品。”

　　钟慕之说完便不再回答，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带着白央离开。

　　直到坐进保姆车，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白央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

　　“刚才有人问我在海豚的项目。”她低声说。

　　“以后还会有人问。”

　　“你不怕他们说你替我铺路？”

　　钟慕之替她摘掉被口罩勾住的一缕头发，“我们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有人不相信，我们也不能挨个去解释。”

　　“那怎么办？”白央问。

　　“不理他们，该干嘛干嘛。”他说，“你下一部作品做得好，质疑会少一点。再下一部做得更好，大家就会慢慢习惯先看你的名字。”

　　白央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机场。

　　窗外阳光明媚，暖洋洋的太阳照在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脸上。

　　——

　　之后一段时间，白央陆续参与了多个项目，但也不是每个项目都大获成功。

　　有收视大爆的，也有一部原创剧在筹备半年后因为投资方退出而暂停的。成绩和教训一起累积，白央渐渐成长为一名有能力组建编剧团队的项目主创。

　　新年伊始，海豚影业召开年度内容评审会。

　　今年进入终审的项目共有九个，其中包括都市轻喜剧、历史题材、悬疑剧和古装仙侠项目。每个项目都提前提交了制作预算和剧本完成进度。

　　白央带来的，是一部名为《大律师》的原创律政剧。

　　故事以一家中型律师事务所为背景，通过数个彼此关联的案件，讨论劳动纠纷、家庭关系、网络暴力等种种社会议题。剧本以案件为主，没有过多的感情线。

　　目前，白央已经完成了全剧大纲、人物关系和前六集剧本，并邀请两名执业律师担任前期顾问。

　　她的位置在会议长桌前段。

　　短短数年光景，局势早已天翻地覆。

　　放在过去，最大拿的编剧要属公司的顾问王嘉洛，其次是她的弟子王意桐。而白央只是那个资历尚浅、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新人，只负责坐在角落记录。

　　今年，王嘉洛因合约到期不再担任海豚影业的编剧顾问。所谓人走茶凉，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弟子王意桐被上层冷落。

　　与之相对的是，是白央作为主编剧，在今天的会议上拥有完整的汇报时间，也需要当场接受市场和法务部门的质询。

　　会议开始后，几个项目陆续完成评级。

　　轮到《大律师》时，施言修没有直接宣布结果，而是让白央先介绍方案。

　　白央站起来，将第一页投影切换到人物关系。

　　“《大律师》是包含多个单元案件的故事。前六个案件看似独立，实际上共同推动四名主要人物的选择。”

　　她用十分钟说明了故事结构和职业设定，又展示了法律顾问提出的修改意见。

　　“目前剧本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有两个。第一，专业内容必须准确，但不能让台词变成法律知识讲座；第二，案件要有戏剧性，但也不能为了冲突反转牺牲基本常识。”

　　制作负责人翻了翻预算表：“律所和法庭戏场景集中，成本看上去可控。但后面有两个社会案件涉及大规模群演，外景戏的成本也高，预算一定比现在高。”

　　“那两场戏我已经准备了成本更低的替代方案。”白央说，“不影响案件表达。”

　　市场总监则提出了更直接的问题：“律政题材并不新鲜，过往也有类似内容的剧，但是口碑并不高，收视也平平。你怎么保证《大律师》不会变成另一部披着职业外衣的恋爱剧？”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白央自信说道：“我们能做的是减少爱情元素，减少悬浮设定。在整个案件中，律师要调查，有谈判胜利的时候，当然也会败诉。不会有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秘证据，案件也不会只靠一段慷慨陈词翻盘。我们要做的是力求真实。”

　　“这部剧与恋爱职场剧真正的区别，是它愿意承认法律能解决的问题有限。很多时候，判决没有达到人人期待的结果，会让观众失望。但现实就是这样。”

　　施言修抬眼看她：“感情线完全没有吗？”

　　白央明白施言修是什么意思。毕竟，爱情戏是吸引观众的重要元素之一。

　　“有，但不是剧情核心。主要人物之间有信任也有背叛，也有一些隐晦的情感表达，但不会为了热度强行配对。主要是以留白为主。”

　　一名制片人笑着问：“一点甜头都不给观众？”

　　“会有轻松的生活戏。”白央也笑了，“但我不会让大律师只剩谈恋爱。”

　　讨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有人支持，也有人担心题材过于严肃，影响年轻用户观看。财务部门对预算提出了修改要求，法务则建议顾问团队再增加一名有刑事案件经验的律师。

　　最终，施言修宣布评审结果：“《大律师》暂定为S+开发项目。”

　　现场哗然，众人的脸上闪过几道交换意见的目光。

　　大家都知道S+级别意味着什么。

　　施言修接着强调：“八周内完成前十二集剧本和预算修订，通过中期评估后才能正式进入制作。若专业性或成本控制不达标，评级仍会调整。”

　　他看向白央，“公司会按照S+标准配置制片、导演和演员。白央担任主编及编剧组负责人，对人物和故事方向拥有核心决策权。”

　　白央点头：“明白。”

　　终于，她拥有了真正的项目话语权，对项目结果全权负责。

　　坐在不远处的王意桐翻开了自己的会议资料。

　　她负责的《九霄云外》也进入了年度项目名单，却因为世界观和预算问题，暂定为A+级，还需继续修改。

　　听见《大律师》获得S+开发评级，她心里不可能毫无波动。

　　几年前，她仍把白央当成靠运气冒头的新人。如今对方已经可以独立带领编剧组，而她抢到手的仙侠项目还在反复调整，至今没有进入影视化的正式流程里。

　　嫉妒依然存在，更多的却是压力。

　　如今，看着所有顶级资源向白央一人倾斜，王意桐心底的落差感几乎要溢出来。

　　但她目前还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央越走越高。

　　会议结束后，几个部门负责人陆续找白央确认下一步安排。

　　选角负责人问她对主要演员年龄有什么要求，法务部门约她下周与顾问团队开会，制作人则提醒她尽快决定是否保留那两场高成本外景。

　　白央没有急着当场做决定，而是说：“请把评估材料发给我，周五前我统一回复。角色和场景都要回到剧本里判断，我会认真考虑。”

　　众人点头离开。

　　何静最后走过来，把手里的资料轻轻放在她桌前。

　　“S+级，高兴吗？”

　　“高兴。”白央如实回答，“不过也有点慌。”

　　何静笑了笑：“慌是正常的。预算越高，盯着你的人越多。”

　　白央看着投影幕上尚未关闭的《大律师》标题。

　　“以前我总觉得，等我有了话语权，就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写。”

　　何静又笑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话语权越大，要解释和负责的事情也越多，责任也越大。”

　　“明白得不算晚。”何静停顿了一下，又叮嘱道，“打起精神，万事小心。”

　　“嗯。”

　　白央收起电脑，和何静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仍有人向她道喜，也有人低声讨论公司为什么把最高开发等级给一个没有市场验证的原创项目。

　　她听见了，却没有停下脚步。

　　几年前，她只能等待别人把剩下的项目交到手里。如今，她终于可以带着自己的故事走进评审会，也有资格为它争取最好的制作条件。

　　虽然《大律师》剧本还没定稿，后面仍有无数问题等着她，但这已经是一个新的起点。

　　真正属于白央的高光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