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式表演法则》三五禾

2、主播

　　直到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提醒许孟，他才意识到自从来到这个该死的动物世界，他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许孟脚步虚浮地摸到了厨房。厨房用具一应俱全，新鲜食材一无所有。他又四处翻找，试图找点钱出来，出门买点东西，可一番折腾后，也是一无所获。

　　“要不联系那两头狼？”
　　“可他们也没留下联系方式啊。”
　　“再等等，一会儿会不会有人给我送饭？”
　　……

　　算了，不等了！

　　等了一上午也没有什么消息。许孟只好顶着毒日头，揣着身份证和钥匙，还有那部手机就出门了。

　　现在正是热的时候，大街上人不算多，准确来说是动物不算太多。

　　这一路上许孟见到了许多兽人：顶着鹿角的姑娘，挎着个公文包，风风火火地挤开人群，像是下班后急着去约会；路边的摊贩，长着一张毛茸茸的狗脸，大声吆喝着自家的水果；还有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拖着一条蓬松的灰色大尾巴，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

　　看上去和人类世界也没什么两样的。

　　可越是这样，许孟心里越发毛。这一路走来，他老觉得好多双眼睛都挂在自己身上。他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着装——完全没有问题啊。

　　刚走出几步，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是个纯种的人啊！当然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他摸了摸头顶，只有头发，没有耳朵。又往身后摸了一把，只摸到了尾椎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为了掩盖自己的“与众不同”，许孟调转了方向，低着头贴着墙根，大步往回走。

　　“萌爪直播，分享毛茸茸的每一天！”
　　“新人直播，签约即送流量扶持，月入过万不是梦！”
　　“新人主播，注册即有奖金！”
　　......

　　等红绿灯的时候，一阵甜美的机械电音吸引了许孟的注意。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路口处刚亮起的广告牌。牌子底下还画着几只颜色各异的小猫，这声音估计就是它们发出的。

　　许孟仰头看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把那张广告牌拍了下来。

　　“萌爪直播”app——许孟戳了一下图标，很快就注册好了。

　　看着“开始直播”的提示，他又开始犹豫起来。

　　虽然之前他也直播过，可直播内容都是打游戏，而且基本上都是和朋友连麦。在这里，他也没有朋友，没有电脑，没有家......

　　不行！别想了！先赚钱再说！

　　可直播什么内容呢？纠结半天，许孟在简介那里打了一行字：变异三花猫，发育缺陷，尾巴无力，生活艰难，求各位大佬投喂小鱼干。

　　屏幕上稀稀拉拉的弹幕飘过来：

　　【好漂亮的小三花，支持主播！】

　　【已投，加油！】

　　【哎，这年头变异兽人太难了，摸摸头。】

　　许孟看着直播间的人从一两个涨到几十个，他压下了嘴角，对着摄像头挤出了一点虚弱的笑容，压低声音让嗓子变哑：“咳，咳，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第一天开播，状态不太好，但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弹幕里又飘过几朵小花和几个最低额度的打赏。许孟压低嘴角，用手摸了摸眼睛，又吸了吸鼻子，模仿着同学家的狗，做了几个“拜拜”的手势。

　　尽管故意“卖惨”有些不道德，但毕竟他是个纯人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生活下去，可能还不知道要待多少天，也确实够惨了。

　　下播后，许孟大字形躺在床上，查看今天直播打赏的数额，又粗略计算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的费用，除去这些，他还要买个假尾巴。他想了想，趁着傍晚人少，当下就决定出门，去了今天路过的一家买手店。

　　店主是个驼背的灰鼠人，胡须一颤一颤的，一身西装，颇有成功商人的风范。许孟一进门，他就凑了上来。他跟在许孟旁边，询问了许孟的需求之后，开始介绍起了产品。

　　“级别越高，质感越好，当然了，价格也会更高一些。不过像您这样——有特殊情况的，一般都会选择这一款。”

　　鼠店主拉着许孟走到了地下仓库，递给他一条看上去有点像鸡毛掸子的尾巴，表面上看和正常的动物尾巴没什么区别。但许孟一摸，就发觉出了不对劲：皮毛下面竟然硬硬的，好像真的有骨头和软组织。简直像从动物身上直接割下来的一样。

　　或许是见许孟一直拿着那条尾巴不撒手，店主拿手肘碰了他一下，凑到他耳朵边，故作高深地说：“这可是仿真A级，狐族手工定制，而且是独家特供，只有我这里有，别的地方你买不到的。”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我......”许孟纠结了好一会儿。但那尾巴的光泽、手感都实在是太诱人了，他恍惚间看到了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我买！”

　　许孟二话不说付了钱，戴上了尾巴，挺直腰板出了门。

　　身后的尾巴跟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的，尽管有些不习惯，可许孟却生出了一点安全感：起码他不用被当成异类了，也不会有人再朝他投去异样的眼光了。

　　许孟笑了一声，哼着小曲，又去了商店，用仅剩的钱买了一点新鲜食材，慢悠悠转回了小区。

　　“草？闹鬼了？”

　　许孟走到单元楼前面，惯性抬头看了看，发现他住的房里竟然亮着灯。

　　“走的时候明明关灯了啊......难道是那两头狼来了？”

　　许孟一步跨两阶，飞速上了楼，发现门也大开着。

　　从客厅到卧室再到厨房，都被砸了个遍。

　　许孟看着一地狼藉，心都快要跳出来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发作。他胡乱抹了把脸，靠着墙缓缓蹲在了地上，死死地咬着嘴唇，盯着地板发呆。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乱动，他把脸埋在了膝盖上。

　　“Oh my god！Are you OK？”

　　许孟闻声抬头，一个女人站在玄关处也同样看着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询问的信号。

　　“没，没事。”

　　许孟吸了吸鼻子，起身走过去，站到那女人身前，试图挡住她探寻的视线。

　　“oh，sorry，我不是故意要，”那个女人指了指门，鼓起嘴巴，挂了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头上的耳朵也耷拉下来：“我听见声音，所以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许孟耸了耸肩，笑得有些生硬：“我没事，谢谢关心。”

　　“或许你需要我帮忙收拾吗？”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很快把手缩了回去：“抱歉，职业习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黛西？”

　　两人双双看向门外：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歪头打量着二人。身后的金色大尾巴也高高翘起。

　　“OMG，安，你终于回来了。”

　　黛西朝制服男走过去，许孟也歪头试图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

　　“你不知道，你们局长她给我打——”

　　“回去再说，”制服男打断了她，看了许孟一眼，又看向黛西，问：“这是怎么回事？”

　　黛西一拍脑门，又朝许孟走了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柔声道：“oh，poor boy，或许是那伙抢劫犯来这里了。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她说着，又朝许孟挤了挤眼睛，朝门外撇了下嘴巴：“他会保护你的。”

　　许孟打了个哆嗦，满脸尴尬地看向安远。两人眼神相聚。

　　“黛西！”

　　“安远！”黛西又朝安远走过去，戳着他的肩膀，用一种教育小孩子的口吻说道：“邻里之间，要互帮互助嘛。我又不能经常来看你，你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个朋友都没有。好不容易搬来个新邻居，要跟人家多交流交流，不然我都怕你闷坏了。”

　　她说完这一大长串话，又扭头看向许孟，朝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我家孩子就是这样，您多包容”的神情。

　　许孟心里一紧：原来是那个狗人！

　　不过真人好像有点不太上相......

　　那两头狼的样子又浮现在许孟脑海里，他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偷偷打量着安远。

　　安远翻了个无奈的白眼，摊开双手，挑了下眉毛，朝许孟笑了笑：“抱歉，她一向如此，可能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许孟歪头笑了笑。

　　“我叫安远。你是，昨天刚搬进来？”

　　许孟点点头，礼貌回道：“是的，我叫许孟。”

　　“好了，你们两个。”

　　似乎是见两人要在此寒暄一番的架势，黛西这个实干派卷了卷袖子，双手叉腰，看向许孟身后，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帮你，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多力量大。”

　　“Good！”黛西朝安远竖了个大拇指。

　　许孟连连摆手：“真的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再说这么晚了，你们也要休息了。”

　　“不用这么客气的，pretty boy。”

　　可能真的是文化差异吧，许孟在心里举起了小白旗：尽管这个外国虎女真的很热情，但他真的招架不来这种自来熟啊！而且自己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难道她真的没听出来？

　　就在许孟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安远突然开口了：“走吧黛西，或许新邻居有他自己的打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good！

　　许孟简直要给安远磕一个。他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露出了个“我很遗憾”的表情，朝黛西点了点头。

　　黛西撅起嘴巴，若有所思，也点点头，说：“小可怜，你这里恐怕没办法住了。或许你可以先去他家住一晚上。”

　　她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晃动，向许孟投了个真诚的微笑。

　　天爷啊！许孟在心里疯狂哀嚎。

　　“这......”许孟看看黛西，又看看安远，刚要开口，又被安远截住了。

　　“我都可以，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安远的眼神在天花板和地板上转了一圈，又投向许孟，一字一顿道：“新、邻、居。”

　　许孟猛掐了一把大腿，试图保持清醒，赶快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好把这两个人都撵走。

　　“明天白天兽管局会来调查，出于保护犯罪现场的原因，我建议你还是找个地方，暂时住一晚上。”

　　安远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看。许孟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眼神也不自觉地茫然起来。

　　兽管局会来吗？那我会不会暴露？不会被抓走吧......

　　脑袋越来越疼，手也开始冒虚汗。手机的突然震动暂时把许孟从幻想里拉了出来。他对着安远和黛西说了声“抱歉”，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或许是看许孟一直没个回应，黛西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走吧，小猫咪，我说了他会保护你的，安心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