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高歌妆未成》草央三公子

5、第4章

　　“大胆，本姑娘挖了你的眼。”
　　我愣在原地。现在这是什么状况。

　　那一把匕首泛着冷光向我劈来。我懵了，谁能想到一个俏生生的少女，话没说上两句就要挖人眼睛的。我原是站在客栈大门内侧，面朝大堂，此时往后退了两步，背刚好抵着门框。进退不得。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但我现在知道了，今日必定是忌出行，忌食，诸事不宜。
　　旁边有人朝我身上猛的一扑，我的背重重的撞到门框，痛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关关。”已经走出门外的领头女子叫了一声，声音略带了点严厉。
　　粉衣少女手一翻，前刻还在逼近的匕首已经收了起来。“无趣。不过是吓吓你，一个男人吓成这样，真没用。”她撇撇嘴，脸上很不屑的表情。
　　这些变故都不过在一瞬间，我已经被吓住了，说不出话来。
　　“柳关关。”许是看我还是一副愣住的模样，她的表情更鄙夷了，“本姑娘叫柳关关。你给我记住了。”说完，一甩头就出客栈去了。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绿竹退后一步离开我的身体，脸色发白，声音里透着担心。在危及时刻，绿竹挺身护我，着实让我很感动。而她这个时候也没忘了叫我公子，足见是一个临危不乱的人。
　　我摇摇头，我想我现在的脸色应该比绿竹好不了多少。上一刻我真以为那把匕首会刺过来。欢欢喜喜出一趟府，无端被人用刀指着要挖眼。我不是铮铮男儿，也不是武林侠女，不会半点武功，又如何能做到刀口下面色不改谈笑自如。明明是一个娇俏的可人儿，却是这样蛮横有暴力倾向。
　　这一场风波来得突然，去的也快。客栈里的人多半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挑事者早已走远。大堂里开始有人讨论刚刚这一出惊心动魄的状况。
　　“我没事。走吧。”我努力平复了心情，对扶着我的绿竹说道。
　　“绿竹。刀剑不长眼，你这样扑上来太危险了。”走出客栈时，我转头对绿竹说。
　　“刚刚那么危险，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一定不能让她伤到小姐。”绿竹似乎还在后怕，扶着我的手都有些抖。
　　有这样一个肯为你受伤的丫头，感动得我鼻子微微泛酸。绿竹是我七岁那年，落水引发心疾大病一场，病愈后爹就给我寻了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丫头，这样即使我不能随意玩闹时，也有人安静的陪在一边，就不至于那么寂寞了。八年来，几乎形影不离，我待她自是不同于一般丫鬟。
　　“以后不要再这样扑上来了，会受伤的。”我认真的对绿竹说。
　　“小姐。”绿竹很感动，眼眶微红，“我知道小姐关心我，可以后要是再碰到这样的事，绿竹还是会这样做的。”
　　绿竹的眼神坚定。我暗暗揉了揉后背刚被门框撞到的地方，好疼，肯定是要淤青了。脊椎应该不会有事吧。
　　绿竹，以后不要再这样扑上来了，你小姐我会受伤的。

　　经历这么一遭，顿失了大半兴致。绿竹说：“小姐咱们回府吧。”
　　出府一次不容易，毕竟还潜藏着一幅百鸟朝凤图的风险，不想被一个柳关关搅了好心情。我原有许多想做的事，想想就这么回府也不甘心。
　　“既然出来了，就再逛逛吧。还有许多新奇有趣的东西呢。”我说道。
　　“可是，小姐，太危险了，如果，如果再碰到刚才那样的事。”绿竹眉头微皱，颇为担心。
　　“光天化日之下哪有那么多危险，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也有不少年轻独身女子。我们总不至于那么倒霉，再碰到那个柳关关吧。”若是今日再碰上，那我就茹素半年，想必我佛慈悲定能给我改改这霉运。
　　“我们再逛逛。就算是给我压压惊。”我边说着边四处看看，“前边似乎很热闹，我们去看看。”
　　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我从这里看过去，只看出人不少，围成的圈还不小，大约是新奇的事。我紧了紧步子，朝那里走去。
　　“小姐。小姐。”绿竹快走几步，跟上我。

　　“请让让。”绿竹一边念着，一边拨开挡着的人，还时不时回头对我说，“公子这边，这边。”前一刻还说着要回府，这一下兴致比我还高。我跟在她后面，硬是从外围突破进内圈。
　　原来是卖身葬父。。夫。人群中心跪着一个女子，穿了白色的麻布深衣。头低垂着，只看见鬓边到下颌的那一处肌肤晶莹如玉，耳边的发髻上簪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女子的身侧摊了一张白布，上面用红色染料写着斗大的四个字：卖身葬夫。乍一看，倒是艳红如血。除四字之外，无其他任何内容。
　　我曾听闻过，一些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养不下，想要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小童，可又没有门路，只得带着孩子站在人多的街口，这样也许会有富贵人家经过，看中了就买回去做下人。而卖身葬夫，我只在书中看过。那些异闻录，鬼怪志里记载着这样的故事，狐狸精幻化成翩翩佳人的模样，深夜出现在破庙里诱惑路过投宿的书生。或者在山路独自赶路的侠士遇到崴了脚的妙龄女子。又或者就如今天这般，柔弱无依的女子在街头卖身，富家少爷贪其美色，将她买了去。
　　那些毕竟是故事，眼前这个女子的行为却是可怜可敬。不过围了这么多人看热闹，且久久不散，倒让我纳闷。正想着，女子抬起头。看清她样貌后，我便可以理解为什么大家一直围在这里不肯散去。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狭长的凤眼，眼角微微上挑，媚如丝缠。眉黛似墨画一般，唇色朱樱一点。肤如凝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一样剔透润泽。话本子上说，有狐千年成精，其颜殊色，花容倾城，媚态风流。我想若真有狐妖存在，应该就是这般容色了。
　　女子的神情悲伤，眼角似乎还隐有泪迹。人群里嘈嘈杂杂的都是声音，有赞其有情有义的，有对其容貌表示惊艳的，有质疑其真实性的，还有一些好色之徒说些污言秽语。她也不说话，只眼神微微环了环周围，复又低下头去。
　　我奇怪的是，这么多人看热闹，竟没有好心人愿意帮忙，也没有恶霸来强抢。或许是因为这女子太不同于一般人？白布上只写了卖身葬夫，没有说明需要多少银两，若只是给丈夫下葬，用不了多少钱。只是这样的姿容，若她开口要个千金也不为过。可是谁又能一掷千金。

　　“让开，让开。”有人粗暴的推开人群。大家各自往旁边让了让，三四个家丁模样的人拥着一个锦衣青年走了进来。
　　原来，生活就跟那些话本子上的故事一样。
　　到底，恶霸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