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8章 ...
-
我们便在这客栈住了下来,待到比武大会那天再上山去。
怎么不直接到落月山庄去呢。我有些困惑。
“你要去山庄里打地铺么。要是每个参加比武大会的人都住到山庄里去,我们怕是打地铺还轮不到号。”木辛手里执了一把半合的折扇,轻轻在我头上敲了一下。
近来木辛对我的态度亲昵许多。我摸了摸折扇敲到的地方,心底暗笑。
这几日客栈的人似乎又多了一些。也不知怎的塞得下。倒是不见那位小少年和他师兄。木辛安慰我:“无妨,他们是为武林大会来的,我们去了武林大会就能见着了。”我才稍稍安了心。
比武大会这一天,天色极好。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武林人士聚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次看得过瘾。我心情甚是激动,江湖中的江湖啊,如此盛事我一辈子兴许就看这么一次了。
木辛说道:“人多容易生事,你切不可离了我身边。”
我点头,跟在木辛身边,眼神乱飘。听木辛说,掌门大师级别的一般不会参加这种大会,有些是不重这些名利,有些则是怕若是落败于后生小辈颜面无光,毕竟都是成名人士不如无名时期输得起,故参加武林大会的大都是各门各派年轻一代的弟子,也有一些独来独往的剑客。两年一度的比武大会是扬名江湖的好机会。四公子中的霁月公子慕容云涯就曾于四年前大败所有对手,夺得当年大会第一。那年他不过十九岁。
大门派都事先拉了棚顶摆了椅凳安排好大本营,自然都是看戏的好位置,不对,是看比武。其他的小门派以及如我们这般的散户,只能自力更生。我和木辛寻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位置,只待比武开始。
一个貌似主持者的老者发表了几句讲话,大意是总结过去两年江湖上人才辈出,展望将来武林中欣欣向荣,然后说了一遍比武的规则,武林大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第一轮是淘汰制,抽签决定搭组,输的人淘汰,赢得人晋级第二轮。第二轮同第一轮一般规则。两轮下来,余下不过四分之一的参赛者。到了第三轮,却是轮战制。若是有人挑战,要一直比下去,直到你输或者没有挑战者。
第一轮的比试分了两个擂台同时进行。我们看的这一方擂台,半个时辰,已淘汰了峨眉的女弟子,华木堂的二师兄,和不知门派的青年两位。
现下台上是一位白衣女子,执了一把长剑,眉眼清丽,看来却有几分眼熟。与她对仗的青年虎背熊腰,粗犷的很。虽不至于美女和野兽,这个画面着实不够和谐,更不用说美感。
有专门报幕的人在一边喊道:“采花宫柳芊芊对天龙堡丁鹏。”
幸好我没喝水,我怕我会噎着。采花宫?我立时想到采花大盗。江湖人真是不拘小节,连门派名字都取得如此豪放。
那边一报完各自身份,台上两人就过起招来。我是个爱美的人,对漂亮的事物总怀了一点私心,更何况这样娇滴滴的美人。我原是担心美人若是不小心被对方那一锤千斤顶砸下来,不去半条命也要血溅当场。我心底很为那柳芊芊捏了一把汗,看了一会,发现柳芊芊武功倒是不弱,一把剑舞得极为灵活,随着身形变来晃去,挽出许多剑花,颇为好看。与她比试的青年挥着千斤顶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力量型。比武不过是点到为止分个胜负即可,身形灵活的柳芊芊显然占了优势。约莫过了百来招,柳芊芊剑花一挽,挑断了对方束发的发带,并在对方前襟划了一寸长的口。
男子的面色有些难堪,但还是一抱拳:“我输了。”
“采花宫柳芊芊胜出。”
我回头问木辛:“你可知道采花宫?”
木辛点头:“采花宫从宫主到弟子皆为女子,行事独来独往,不过还算正派人士。”
台上已开始了另一组的比试。我眼光一扫,一身白衣飘飘的柳芊芊在人群里甚为显眼。她下了台没走几步,就有几个女子围上来,其中一个几乎要挂到她身上去,极为亲密。
她们说了几句,便往我们这边方向走来。待我看清挂在柳芊芊身上的那个少女,心下一惊。不是那个拿着匕首要挖了我的眼的柳关关,还能有谁。
我这是一朝差点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往木辛身边凑了凑。木辛发现了,温声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松开木辛被我不自觉拽住的衣袖,尴尬的笑笑。
中途,我们去看了张榜出来的比武名册,没有找着药王谷的名字。他们应该不是来比武的。
“那我们去哪里寻那药王谷的人?”我看着木辛。
“既然是为了落月山庄而来,这几日他们想必也会在这山庄内。”木辛沉吟了一会,“那我们就在这山庄住上几日。”
不是说打地铺都轮不上号么?现下却要住上几日?但木辛都这么说了,我就安心等着他来安排。
今日的比试一结束,果然有落月山庄的下人来引了我们去客房休息,一路上态度恭敬。我侧眼看了看走在一边的木辛,他的面上依旧一副淡然之色,仿佛再正常不过。
木辛,他果然不是寻常身份的江湖人。
夜里,侍从把饭菜送到房里。饭菜极为精致,我胃口不错,不小心吃得撑住,想出去走走。饭后运动有助消化。
月色亮洁,夜色迷离,是个花前月下的好天气。我寻思着一个人容易迷路,便绕到隔壁房前去敲门。
敲了一阵,没有人应。我只好一个人转转。
我不敢乱逛,只沿了院落里的小路慢慢走,遇到岔路便右拐,免得返回时找不着路。
约摸走了半柱香,一路上竟没碰到一个人,想来是这落月山庄财大气粗,地府辽阔。胃里不似饭后那么撑,我想原路返回。
先前瞅着月圆且亮,这会功夫已沉得昏黄。这个季节已是秋末,凉意转寒。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我突得想到这话,又应景的吹了一阵风,路边林里沙沙作响。我抖了一抖。步子迈得大了一些。
耳边似有低低的呜咽声,我停下来仔细去听,又没有了。我强自镇定继续往前走,前方有白色的不明物体一闪而过。我原是提着的一口气,这么一吓,上不来下不去,全呛在了嗓子眼里了。
月亮在云层里半遮半掩。一只手搭在我肩膀,映着莹莹的月色,惨白的吓人,更衬得指间那几抹鲜血可怖。
想喊,声音都堵在嗓子眼里。想走,腿仿佛不似自己的。想转头,那脖子像刚用水泥浆过。我想就此晕过去也好过转头看见一张没了眼珠满脸腐肉鲜血直淌的脸。
身后人似悠悠叹了一气。手指沿肩膀抚上我的脖颈,冰凉滑腻。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硬梗着不敢尖叫,怕刺激到对方,把我脖子戳出几个窟窿:“冤,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偶然路过,不敢惊扰您的清修,您要有什么心愿未了,我人单力薄。”
感觉那手指停在我颈上一处,那一方冰凉之下是我热情而脆弱的血管。我急急的叫道:“我虽然人单力薄,但若是您有什么心愿,我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是不是,只要不死就可以。”
“我很饿。”随风飘过来的还有一句叹息。
很饿?好兄弟饿了要吃什么?我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还要强作镇定:“您看我这身无二两肉,也不够塞牙缝。您要吃什么,我帮您去找。”
“真的?”低且微的声音顺着风飘到我耳里。
“真的真的。”
“如此,你这条命就先欠着罢。你回头来看看我。”
我想起以前看到的搜神传里,荒郊野岭之上,有鬼怪叫了行人的名字:“我在这里,你回过头来看看我。”被叫的人一回头,眼前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舌头伸得老长,眼窝里黑洞洞的。
我僵着脖子,迟迟没有回头。
“咦,你怎么抖得和筛子似的,难道你在害怕?”
废话,遇上您谁能不怕。回头我要多烧几柱香。等等,好像有点不对,这语气,三分笑意七分戏谑。还要命的好听加……熟悉?
我猛地一回头。眼前是一张妖孽的面孔,在月色下愈发晶莹如玉,美得不真切。那一双桃花眼含了几分调笑,微挑了眼角看我。
“你,你。”我乍一放松下来,嘴唇抖了几抖,也没说句完整的话来。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对。应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墨林唇角微扬,“素衣,你说可是?”
“我看是无缘对面手难牵。”我沉了脸,“公子有兴致,大半夜的招魂呢。”
“正值良辰美景,我闲来无事赏赏花月。可巧,还来了美人。我就是和你打个招呼,谁想竟吓着你了。”他笑得灿烂,把月色都比了下去,“看来吓得不轻。花容失色啊。”
大半夜不声不响的站在你后面,边叹气边说自己饿。好有创意的打招呼方式。思及之前胆小又狗腿的囧样,再看对方一脸的欠扁样,我很想尖叫一声,再给对方两嘴巴子,然后挖个洞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我忍了又忍,忍了再忍,按住内心波涛汹涌,牙缝里挤出一句:“不打扰公子继续赏花赏月。”
我转身就走。明显是惹不起的人,何苦要多牵扯。
“上次我救了你,这次你又欠我一条命。我今晚先讨点谢礼可好。”
上次救我也是我先被他吓晕,这次又是他先耍的我。这人脸皮忒厚。我怎么就在同一个地方栽了两次跟斗。
我无视,继续往前走。冷不防被人用力拉过,揽在怀里转了一圈,我正待发作,却听得墨林的声音:“姑娘有心,追了一晚还是如此明艳动人。”
我心下生疑,转头看见四个白衣女子立在前方,全蒙着面纱,两人执鞭,两人执剑。
“一见面就送上贵教大礼,受之有愧。”墨林低了头,在我耳边呵气,简直如兰:“素衣,你看地上。”
原来我站着的地方多了几条绳子,一尺多长。
“那是西域圣教的银蛇,矜贵着呢,需用人的心头血供养着,它轻轻一口可让你全身溃烂致死,对付女子最残忍不过了。”温热的气息吹在我面上,我的脸却是惨白一片。那拇指宽的绳子竟然是毒蛇。刚刚要不是墨林反应快,很可能我现在已经被咬了不知几口。
仿似很开心看到我害怕的样子,墨林愉悦的轻笑了几声:“你要抱紧了。”
我没反应过来,天地已变了样。却是墨林把我抗在肩头,腾云驾雾般的,逃了。
我无法再次享受空中飞人的惊险刺激。一路上墨林的肩膀顶着我的肚子,大有把晚上吃的饭顶到喉咙之势。面朝下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几乎要脑充血。又怕掉下去,两只手死死揪着他的腰带。
我发誓,这是我飞得最难受,姿势也是最狼狈的一次。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墨林已把我放了下来。他的腰带被我紧抓不放的手生生……扯断了。
“虽说你感动于我又救你一次,想以身相许不错,不过我一向认为芙蓉帐暖度春宵,而这里着实简陋了一些,但是,”墨林贴在我耳边,气息暧昧,“但是我向来急人之需,你这般主动又急切,我怎可拂了你的意。”
我还在一阵晕眩恶心的状态之下,看着他凑近的脸,情况未明的眨了眨眼。
终于忍不住“哇”的吐了出来。
墨林的脸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