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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

  •   接下来的几日,我几乎都没看见木辛。想来是在日出晚归的办正经事。方子离自那天离去,我就没再见着。他说:“我晚上回来。”那时我也不甚在意。他回不回来,他要去哪,本来就随他所便。这两日闲在客栈里,却有些可惜,若是他在,应该会是一个好的玩伴。
      这样在客栈闷了两日,有些恹恹,便寻了个天气爽利的日子,出去随便走走。
      走着走着,就到了上次方子离带我来的湖边。这次一个人影都没有。岸边的青草和花儿兀自开放,迎面而来的微风里夹了若有似无的香味。
      湖面微澜,只在岸边停了一艘画舫。正是上次我和方子离乘坐的那艘。也不知道主人是谁,长期泊在这里。
      我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这里只有我一人。我撩了衣角,爬上船去。我没有去解栓在岸边的绳子,只是在船板上找了一块宽敞的地方,仰面平躺了下来。这个角度看到的天空,很美,让人心境平和。
      风微凉,夹了淡香,还有煦暖的阳光,熏得我昏昏欲睡。我的神智渐渐散去。
      突然一个激灵。我彻底清醒过来。有人。

      不知什么时候,岸边已站了人。因为心虚,总担心来人是画舫主人。正想着如果真是正主,我是要乖乖自首还是趁他们不备偷偷下船。下一刻我就意识到来人不单纯。因为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唐微雨死了。属下赶到时,他已经气绝多时。在他身上没有找到东西。”
      我在画舫的后船板上,隔了一个船舱,看不见岸上的情况。听声音,应该就在画舫前,至少有两个人在。幸好船舱挡着,对方也看不见我。我蜷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恨不得心脏和呼吸都停下来。这时的心跳就在耳膜里震动,咚咚响得仿佛就要从胸口蹦出来。
      “蹊跷的是,唐微雨是死于流云散。身上并没有其他伤口。不过我在他袖带里发现这个东西。还有他的指尖沾了一些粉末,应该是女子的胭脂。”
      说话声停了。我等了许久声音没有再响起。整个过程中我只听到一个声音,而显然另一个人是主子,可我等了这么久,一直没听到第二个人的声音。
      也许这样的时辰特别难熬,沉默的空当我觉得可以燃完一炷香,吃完两顿饭了。
      岸边一片宁静,除了空气里特有的微妙的声响,再感觉不出一点人声。人已经走了么。可我还是不敢松懈,仍然凝神屏息的又等了一顿饭。
      还是没有一丝声响。这样看不到岸上的情况让我很不安,可我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我微微直起身,一点一点挪到船舱边上。我略略探出一点头,岸上空无一人。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我才发现手心里已是湿漉漉的汗。背后也被汗湿,里衣贴在身上,风一吹,不禁抖了抖。
      这时才觉得手脚无力,想走,又怕对方没走远,留在这里,又怕对方折回来。我靠着船舱,努力平复了一下心跳。
      肩上突地一重。我猛一回头,一口气没上来,眼神晃了晃。
      我丢人的晕过去了。

      我睁开眼,看见头顶的横梁。下一刻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卧榻上。我想起晕过去之前,我是在画舫上,还有一张没看清的脸。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这是哪里。
      “醒了。”
      我转眼去看,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半睨着看我。白玉般的面上,鼻梁挺直。唇色如女子般嫣红,嘴角微扬,无端多一丝邪气。如墨的长发披泻下来,只在胸前松松的束了一束,还有许多未束起的发丝缠绕在肩头。暗红云纹刺绣的锦袍更显一股风流之态。我从没见过可以把红色穿得如此和衬出挑的男子。
      离我几步开外,他正倚了一方矮几,撩了眼皮看我。大概是见我一脸怔忪的样子,他低低的笑起来:“怎么不记得了?”笑声像一块浸了墨的上好青玉,润泽里透着暗沉,仿佛会蛊惑人一般。

      记得什么。我好似一下从对方的无双风华里惊醒过来。画舫上有人搭住我的肩,我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就晕了过去。画舫上那人是谁?我对面这人是谁?是他救了我?这里是哪里?一堆的问题涌上来。
      “我记得我在画舫上晕过去了。是你...救得我?”
      “嗯。”他微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这里是哪里?”我晕过去之前是在画舫上,那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画舫。”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不过想和姑娘打声招呼,谁知姑娘一看见我就晕过去。原不知我长得这样渗人。”
      “你就是画舫上拍我肩那人?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反应过来,“你,你叫我姑娘?”
      我大惊失色,忙低头去看身上,衣服好端端的穿着。除了昏迷躺着时压出的褶皱,一派整洁。

      “我一直都在这里。”修长的手指轻轻顺了顺宽大衣袖上的褶皱,“姑娘这般,莫不是以为我占你便宜?”他往后靠了靠,身子更向矮几上侧了,一只手抵着头,衣袖滑落下来,露出一截手臂,衬着暗红的衣袍更显白皙如玉。
      好一派风华绝代。我暗暗计较了一番,这样的人真要做什么,好像占便宜的是我。
      我不好意思:“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看来是真记不得了。”他似叹了一口气,似有失望,却又在那一口气里叹出一股风情。长的好看的人总有一些本事,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很具欣赏性。“鲜花配美人。我曾为美人一掷千金,奈何换不得她上一点心。总归是我太无用。”

      我微张了嘴,一时没法闭上。他...是琼玉楼送花给我的人?那个掩在门帘后,声音三分慵懒,三分风流,三分戏谑,还有一分笑意的人。果真,要这样的风流之姿才衬得上这样的声音。记忆里的声音和眼前的容色融合在一起,简直完美的无懈可击。
      我想起小二形容的:“据说长得一双铜铃眼,身高七尺七,膀大腰圆,生一脸髯胡。”若是让当天在场那些人看到,众人表情一定很精彩。而他们对我的形容,简直是照着眼前这人来的。粉面如敷,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眼角含春,那一双桃花眼,啧啧,瞧你一眼,简直要被勾去三魂七魄。

      他起身,向我这里走来,随着走动,衣角的暗红花朵开得妖娆。他在我面前俯下身来:“姑娘芳名?”
      “素衣。”那双眼角略略上挑的桃花眼,离我不过一掌的距离,微带了慵懒之意看着我。心下似受蛊惑一般,顺着他的话走。
      他笑起来,声音就在我耳边,像一片羽毛在心上拂了拂,酥酥痒痒。
      我的耳朵却红了,我才意识到盯着对方看了许久。

      “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我狼狈的转开视线。
      “女子是花,味道香甜。越是美人,越是香甜。”
      “那个,谢谢公子救了我。时辰不早我要回去了。”我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谢人可是要些诚意。如此,以身相许可好?”他低低的说,语气极认真。我正右手撑在塌上,准备下床,听得他这么说手肘一软,差点要摔下塌去。我慌张对上他的眼,眼里却满是戏谑,似乎很满意看到我窘迫得面红耳赤。
      “公子天人之姿,我怕污了您的眼。”我有些恼羞成怒,“既然公子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用给什么谢礼贻笑大方。时辰已晚,就此别过。不劳公子远送。”
      我下了塌,草草行了个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声音:“我叫墨林。你可记住了。谢礼我日后再讨。来日方长。”

      在墨林低低带了戏谑的笑声里,我落荒而逃。
      拨了门口低垂的珠玉帘出来,果然是在原来的画舫上。天色已近黄昏,我用手背探了探发烫的脸颊,转眼看了看船舱,门口的帘子轻轻晃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似乎还能听到里面人的笑声,总是带了一丝慵懒不经意,像风拂过湖面,涟漪重生。
      我想起他说的来日方长,不知怎的打了个冷颤。估计是晚来起风,穿的少了。我匆匆下了船离去。

      回到客栈时,木辛难得在。我只说了出去走走。木辛也不多问。
      木辛说:“晚上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上路。”
      明天走?
      “雪里银华找到了?还是凶手找到了?”我问木辛。
      “凶手死了。”木辛摇摇头,“雪里银华也没有找到。原有的线索断了。距比武大会不到十天的时间,我们先去落月山庄,也许那里能探得一些眉目。”
      “手伸出来。”木辛对我说道。
      我虽不解,但还是照他说的,伸出右手。木辛搭了两指在我手腕上,指尖些许冰凉。原来是要替我把脉。
      “陌笙为你调制的药都有按时服用吧。”木辛的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我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陌笙的药要按时服用,虽然不能解毒,但可以抑制毒性。这次去落月山庄,我会找人来帮你解毒。”木辛松开我的手,面色柔和的说,“别担心。”
      我冲他微微一笑:“嗯。”
      这一个多月过得太平静,我甚至忘了我身上的毒。当初陌笙说可以用药抑制毒性半年,转眼过去快两个月。如果落月山庄没有人可以替我解毒,那,我要怎么办。
      我突然觉得脸上的笑容要挂不住了,匆匆和木辛托了借口,上楼去了。
      生死定数,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一个外人的生死,对于见惯江湖杀戮的木辛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终归还是我一个人。

      第二日一早,我收掩好心情,和木辛一起上路。
      当初决定在骆城停留一段时日,木辛便让阿牛自行离去。不用赶车到目的地,又可以领全额的工钱,阿牛自然乐意。再者,骆城距离落月山庄不远,也不过三五天的行程。我们便托了客栈的小二帮我们把马车卖了,换了匹马。
      木辛问:“素衣可会骑马?”
      我看了看那毛色发亮的马,身上的毛黑色里杂了一些白毛。它似是不耐的从鼻孔里喷了一口气,前蹄刨了刨地上,头不停的动来动去。
      我摇摇头。虽然我一直很向往英姿飒爽地骑在马背上。可是不说寻常女子养在深闺,单是以我的身体状况,爹怎么可能会给我摸到马背的机会。
      木辛了然一笑:“我原想着也是,所以只买了一匹。这一路去落月山庄,小道颇多,马车比不得骑马方便,脚程也慢一些。我们在骆城耽搁了一些时间,行程需加紧些。只是,要委屈你和我共乘一骑了。”

      我一手撑着马鞍,一手扶着木辛的手,一脚踩在马镫上,在木辛的帮助下,颇狼狈的爬上了马。还没坐稳,马头就开始左右晃动,马蹄踢踏着地面,我吓得赶紧趴下来抱住马脖子。
      “不用抱着脖子。放松慢慢坐起来。我会稳着它。”木辛一手拉了缰绳,一手轻轻拍了拍马的头部。马渐渐安稳下来,我也小心的松开手,直起身子。
      后面一沉,木辛已经利落的上马。一瞬间,我的身子僵住了。我悄悄往前靠了靠,力求不着痕迹的拉开和后面人的距离。
      “出发了。”木辛温润的声音就在耳边,吹得我耳根发烫。他一拉缰绳,马便向前跑了起来。因着惯性,我便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木辛怀里。温热的气息从后背浸上来,隔着不算单薄的衣裳,渐渐透到我的肌肤上,在愈渐凉意的天气里,烧出暖暖的温度。
      我想起千纱节那一夜,纱苑的围墙下,温润如玉的男子,衣领散着干净好闻的皂角香。
      我悄悄向前靠了靠,让发烫的脸颊在迎面而来的风里散却胭脂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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