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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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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时,掌柜叫住了方子离:“方公子?”
待方子离应了,掌柜笑:“果然。早上投宿的长得俊的公子,我一想就是你了。有人让我把这封信转交给方公子。”说着,掌柜递过来一封折得方正的信。
方子离接了,拆开来看。他复把信折上,对我说:“素衣,我有些事要离开一下。”
我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素衣。”我回头,方子离似要说什么,见我在等,说:“我晚上回来。”
“好的。”我应了,继续向楼上走去。
夜幕渐渐的深了。
方子离没有回来。木辛也没有回来。我让小二给我送了饭菜到房里。动了两筷就放下了。
我挑了挑灯芯,“啪啪”两声,烛火晃了晃,又亮了些。白日里看见的一幕又鲜明起来。
方子离微微扬眉,眼神却是越过我看向了后面。我转头,原来先前那只画舫已经向岸边缓缓划来,和我们的船渐渐近了,又渐渐拉得远了。
船头上站了一个年轻公子,白衫飘逸。容色虽普通,却生了一双好看的眼。他斜对面的人穿了绛紫的长衫,挽了松松的男子发髻,侧过来的半张脸艳丽不失气势。
那是骆城首富傅承君。
夜里睡得不安稳,醒来时辰已近晌午。下楼时,木辛在。
“晚上有花魁大赛。”木辛推了一碟糕点到我面前:“这翠玉蝴蝶酥不错。”他顿了顿又说:“我问过掌柜,在琼玉楼。”
这琼玉楼就是青楼。木辛的语气似有犹豫,大概是觉得女子去青楼不妥。他不知我对青楼的情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我想去。”我看着木辛,面色诚恳。
“下午休息一会,夜里早些出门。”木辛点了点头。
“好。”我抬眼冲他一笑,答得乖巧。
木辛一愣,转开眼抿了一口茶。
站在琼玉楼前,我不禁感慨,不愧是骆城最大的青楼。百里城的怡红院和它一比,简直拿不出手。精致犹不失气派,门口立着两头雄狮,却让这琼玉楼看起来不像烟花之地,倒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府邸。
原以为自己算是来得早的,却不想琼玉楼楼里楼外都是人。看来这花魁大赛的确是一大盛事,比千纱节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千纱节赏的是死物,花魁大赛却是活生生的美人。
我们坐在大堂里。算不得好的位置,却花去一百两。千纱节省下的银子终究还是花到了这里。大堂里已坐了八成。二楼也已满座,只有几个位置甚佳的包厢掩着门,不知虚实。想来这包厢里的人都是大人物,大堂的位置已值百两,没有个千百两怕是进不了这包厢。
大堂里很是嘈杂。我对琼玉楼里里外外感慨了一番后,就有些无聊了。不知大赛什么时候开始。待我咬了一口桌上的糕点,发现一点不输悦和客栈的莲蓉金铃子。
我一连吃了几个,木辛笑着说:“看你这般,这味道怕是不寻常。”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很像百里城的莲蓉金铃子。”
正说着,听得有人叫“来了来了。”原来花魁大赛已经开始。有一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妇人宣布了比赛规则。晚上参赛的皆是各大小青楼选出的花娘。歌,舞,琴,书,画,每人可择其一进行表演。这是自选项目。观众投票,一百两一朵花。花多者为胜,这一轮淘汰一半花娘。第二轮是抽签,抽到什么就要表演什么。依然以得花者多为胜。
果然是暴利,一轮下来,有甚者得了二十六朵花。二千六百两。那是一名叫芙玉的女子。柳眉黛,眼波流转,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真真是个妙人儿。她弹的一首凤求凰,琴音流畅,余音绕梁。如珠玉落盘,又似泠泠冰下幽泉,转而缠绵直上,又是一番意境。
第二名的女子叫红绫。妆容艳丽,一曲红绫舞,艳惊四座。她得了二十三朵花。
第二轮开始时,剩下不过七八人。第一轮比的是拿手好戏,这一轮就要比才艺的均衡。谁也不知会抽到什么,端的就是样样精通,才可安然过关。我看好芙玉和红绫,花魁莫不是这二人之争。芙玉这次抽到的是舞,红绫抽到的是画,二人都做出了不逊色于第一轮的表演。
果然唱票时二者你追我赶,比分咬得很紧。最后竟然出现了平分。
“我们公子买十朵花。”声音在喧闹的大堂里辟出一条道来,不大却听得真切。大家都抬眼去看二楼,正中位置最好的包厢前,站了一个娇俏的女子。穿了红衣,衬得脸娇艳似火。大家都紧盯着她,因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指定今晚的花魁。她略有些傲慢的看了看下面的人。
“这十朵花送给,”她顿了顿,大家都揪了一把,“送给那位穿白衣的公子。”
她的指尖轻点,却是朝着我这个方向而来。
大家随着她所指方向看来。我也往后看。
这十朵花不是送给美人,竟然是要送给白衣公子。这一番变故真是出人意料。
“木辛你知道是哪位吗。我没找到。”我低声问木辛。木辛不答,脸色有些奇怪,他看了看我,又抬头去看二楼的女子。
木辛回头迟疑道:“你今日穿白衣。”
我不解,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我穿白衣有什么关系吗?突然,我瞪大了眼,指了指我自己:“她说的白衣公子?”
“开玩笑吧。”这么说着,我却不敢去看二楼,装着和其他人一样,四处张望。我分明感觉到身上聚集的视线越来越多,像要被戳出几个洞来。
已经有琼玉楼的丫鬟执了一碟玉盘过来,铺了红绸,上面赫然放着几朵盛放洁白如玉的花。她在我面前停下:“公子,你的花。”娇羞的看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反应,一时立在那里也不知该怎么办。
现在我要怎么做。我茫然地看了木辛一眼。
木辛伸手在我手上轻轻按了按,转而向二楼说道:“我代我朋友先谢过你家公子。不过鲜花配美人,今日又有如此盛事,依我之见,这些花应赠给那些姑娘。”
“我见这楼里只得一个美人,便将这花赠予他。这不正是鲜花配美人。”声音从女子身后的包厢传出,含了三分慵懒,三分风流,三分戏谑,还有一分笑意。
声音好听的紧,分花拂柳一般直达心脏。我竟觉得心里暖了几分。再一细想他的话,分明带了几分轻薄之意,现下我着男装,更显得无礼,脸又红了红。连羞带气的。
木辛皱了皱眉,待要说什么,我先开了口:“公子之意,晚上这些姑娘竟都比不上一个男子。我倒觉得这里美人众多,个个都才艺双绝。我看公子身边的这位姑娘就好的很,担得上美人之名。”
眼见红衣女子瞪了我一眼,我笑了:“不过公子如此盛情,我却之不恭。”我顿了顿:“这花,五朵赠予红绫姑娘,另五朵,赠予芙玉姑娘。我这般借花献佛,公子不会介意吧。”
包厢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如月下清泉:“既然送了你,就是你的东西,如何处置自然随你的意。”声音低且轻,听在耳里却字字分明,好似就在耳边低语。
果然是高手。幸好我没说要把这些花卖了换银子。要是把高手惹恼了就不好办。我原本是想把这花折半价卖出去,五十两一支,想必会有人为了支持心仪的姑娘,抢着要买。
我暗自叹息了那五百两银子。耳边又传来笑声。我暗暗抖了抖,拉了拉木辛:“我们要不要先走?”
我各赠了五朵花给红绫和芙玉,两人又是平分。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大半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回台上。趁着没人注意,还是先走为上。
木辛点了点头。我们便尽量低调的出了琼玉楼。临走前,我看了二楼一眼,那名红衣女子已不在原处,包厢的帘子垂着,看不出所以。
那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他送我花,是有心,还是无意。
“那个人是谁?”我问道。
木辛摇头:“不知道。看他说话的气息,有很强的内力。希望不是敌人。”
他停了停:“最近江湖上似乎出了很多身份不明的人。怕是和素剑有关。”
第二日,听得跑堂的小二说,昨夜里的花魁大赛芙玉最终以四十一朵花优胜于红绫的三十九朵花,当选这一届的花魁。
四十一朵花。那就是四千一百两。我想到这其中还有我的五百两。又是一阵肉痛。
“昨夜琼玉楼可是发生了一件新鲜事。”小二说得神秘兮兮。周遭的客人被撩起了好奇心。
有人了然:“可是说一个公子送了另一个公子十朵花的事。”不明情况的吃客兴致盎然,连催着小二说。我有些无奈,却也支了耳朵在听。
“送花的公子一直在包厢里,据说长得一双铜铃眼,身高七尺七,膀大腰圆,生一脸髯胡。”铜铃眼?髯胡?膀大腰圆?我脑子里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掩在门帘后,声音几分魅惑的人与这样一个彪悍粗犷的大汉联系起来。
“收花的公子穿一身白衣,长的那叫个天妒人羡。粉面如敷,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眼角含春,那一双桃花眼,啧啧,瞧你一眼,简直要被勾去三魂七魄。”我伸手抚了抚眼角。含春?桃花眼?这确定说的是我么?除了白衣,怎生没一点熟悉的。
“这白衣公子生得比女子还美上几分,虽为男儿身,却是女儿家心思。再说那送花公子却是个明白的断袖,早就对那白衣公子心存绮念,特意趁着此次盛事,在大家面前送花,就是把心意广诏天下。”
我嘴角一阵抽动。
“那后来呢,那白衣公子可收了花?”
“后来?当然是收了,一个有财,一个有貌。你们不是不知道,昨夜里那琼玉楼的包厢,不花个千两银子怎么拿得下。那白衣公子收了花后就退了场,不多时那包厢里的公子也跟着走了。你们想那,干柴对上烈火。”周围的客人表情一副了然。
好文采!好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真真是一出不畏世俗郎情妾意,不对,是郎情郎意的好话本!这个小二简直可以去说书了。如果主人公不是我,我不禁要拍手叫好。不过这故事里没一点我的影子,我就当听一出别人的故事了。
旁边的木辛温润的说:“素衣,市井流言做不得数,不用介意。”
我分明见得他的脸上也含了笑意。我面色僵硬的点点头。
“我们在骆城要再呆几天。”木辛说。
“哦。”我想了想,又问:“是有事要办?”
“恩。你可记得千纱节那晚在纱苑死了一个人,是金玉满堂的何老板。”
我点头又摇头,不过才几天的事,怎么会不记得,想起那张死状可怖的脸,我身上就不自在。死者的身份我没留意,依稀好像白管家有说过。
“死的不是金玉满堂的何老板。”
我疑惑的看着他。
“易容。”木辛见我还不解的样子,又说道:“有人易容成何老板的样子,混进了纱苑。所以那天晚上死的不是何老板。不过真的何老板,怕是早就不在了。”
我听说过易容。用一些特殊的药物和道具在脸上涂涂抹抹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所以说江湖就是如此神奇。可是木辛他怎么会知道。那晚出事到最后,木辛都不在纱苑。后来在客栈我和他说起这件事,显然之前他并不知情。
“受人之托,我后来去看过尸体。”木辛像是知道我所想。
木辛所说的可是傅承君?那天画舫上他们两个一起,显然是认识的。
“雪里银华不见了。”
我想了一下,才想起雪里银华就是在纱苑里见着的那幅双面绣。
“雪里银华用天蝉丝织就,那天蝉丝本就难得,刺绣的绣娘乃前朝御赐第一绣娘,织成后还需在加了药物的天池水里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才可得。这天下,不过三幅雪里银华。”
简直是稀世珍宝。即使是作为贡品,也显得贵重。
“那贡品失窃,可是大罪。”我想起白管家说他家老爷要把它进贡宫中。这贡品失窃,会不会要杀头。
“不是贡品,还没有将它列为贡品清单上报给朝廷。”
“杀人可与雪里银华失窃有关?”我斟酌着说。
“不能肯定是同一人所为。不过确定的是,这里面至少有两方,或者三方的势力存在。”木辛皱了皱眉,“假扮何老板的,杀人的,偷东西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木辛留在骆城可是为了这件事?我动了动嘴,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你小心点。”
木辛闻言,温和应道:“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