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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七 称呼 特殊的、唯 ...

  •   她们在一起很久了,但一直没有给过对方一个特别的称呼。
      季清叫成芷是全名,“成芷”两个字喊得自然又顺口,有时候加了语气词变成“成芷呀”或者“成芷——”,尾音拖一拖,像在叫一只不太爱理人的猫。成芷叫季清也是全名,“季清”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总是轻的,像怕把什么薄薄的东西碰碎了一样。
      她们从来没叫过“宝贝”“亲爱的”之类的。不是不想,是总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刚在一起的时候季清试过一次。有天晚上成芷在厨房洗碗,季清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她耳朵小声说了一句“宝贝”。
      成芷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池,她回头看了季清一眼,耳朵红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你再说一遍。”季清笑了一下,没说第二遍。那之后“宝贝”就成了她们之间的一个玩笑梗,偶尔在发消息的时候用一下,后面跟一个捂脸笑的表情,但面对面的时候谁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直到有一天。
      那天成芷在厨房里炖汤,手机放在灶台边上,屏幕亮了一下。她擦了一下手点开,是季清发来的消息。季清就在卧室里,隔着两道墙,不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走出来说。
      成芷点开那条消息,上面写着:“成芷,我想叫你别的。”
      成芷看着那几个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回了一个“?”
      季清秒回:“你过来一下。”
      成芷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口。季清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看见她来了,把枕头放下来,拍了拍面前的位置。成芷走过去坐下,两个人面对面。
      “你想叫我什么?”成芷问。
      季清低下头,手指在枕头边沿上划来划去。“还没想好。”
      “那你叫我过来干嘛?”
      “想看着你想。”
      成芷笑了一下,没有催她。卧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变暗,夏天的傍晚是那种淡紫色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两个人的脸上抹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季清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芷芷?”
      成芷愣了一秒。“你认真的?”
      “不好听吗?”
      “像在叫一只兔子。”
      “那不要了。”季清又低头想了一会儿,“......阿芷?”
      成芷想了想:“还可以。但你平时不会突然这么叫吧?”
      “可能会害羞。”
      “那就等你不害羞的时候再叫。”
      季清又想了几个。“成成?小芷?芷宝?”
      成芷听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耳朵又红了。“‘芷宝’比‘宝贝’还要肉麻。”
      “那我再想。”
      季清想了很久,想到窗外的天色从淡紫色变成了深蓝,想到厨房里的汤已经炖好了,想到最后她说:“那我叫你‘阿芷’吧。这个我可以叫出口。”
      成芷看着她:“那你叫一声试试。”
      季清张了张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轻轻说了一声:“阿芷。”
      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水潭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荡开。成芷听着那个称呼落在空气里,落在她的名字被削去一个字的温度里,忽然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软了一下。
      “......再叫一次。”
      “阿芷。”
      “嗯。”
      “那你也得给我起一个。”
      成芷想了想。季清看着她,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等着。成芷伸出手,碰了碰她垂在肩上的头发。“清清?”
      季清歪了一下头。“像在叫一条河。”
      “你就是像一条河。”
      “那行。你叫吧。”
      “清清。”
      季清闭上眼笑了一下,睫毛在暮色里微微颤着。“嗯。”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餐桌前喝汤,成芷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季清嘴边,说“清清,尝尝咸淡”,季清张嘴接住了。季清喝完汤放下碗,说“阿芷,你今天炖的汤比上次好喝”,成芷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话,但低头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后来“阿芷”和“清清”慢慢变成了日常。
      成芷习惯了季清在客厅那边喊一声“阿芷你看到我充电器了吗”,季清习惯了成芷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清清帮我把冰箱里的葱拿过来”。她们还是会在朋友面前叫对方全名,毕竟“阿芷”和“清清”是关起门来才能用的称呼,是那种别人听到了会觉得“你们怎么这么黏”的东西,但她们自己知道,这两个字是从怎么害羞怎么不好意思里慢慢长出来的,长到有一天发现已经叫了好几个月了,像窗台上的吊兰长出了新的一截走茎,不声不响的,但确确实实长了一截。
      季清生病那次是称呼用最密的时候。
      她感冒了,发了一点低烧,成芷请了半天假在家陪她。季清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鼻子堵着,说话瓮声瓮气的。成芷给她端了一杯姜茶,坐在她旁边,摸了摸她的额头。
      “清清,把姜茶喝了。”
      季清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一下眉:“辣。”
      “辣的才有效。喝完睡一觉。”
      季清把姜茶慢慢喝完了,然后把杯子递给她。成芷接过来的时候,季清没有松开手,她拽着成芷的袖口,声音闷闷的:“阿芷,你陪我睡。”
      “好。”
      她们进了卧室。成芷躺在床上,季清靠在她怀里,脸贴在她的锁骨上。季清的呼吸有一点重,呼出来的气是烫的,贴着成芷的皮肤一下一下地扑着。成芷把手搭在她的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柱,像在哄一只不太舒服的猫。
      “阿芷。”
      “嗯?”
      “我难受。”
      “我知道。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别走。”
      “我不走。”
      季清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成芷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有一小撮头发翘着,是睡觉压出来的。她伸手把它按下去,季清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大概是一个“阿”字。
      成芷弯了一下嘴角。窗外的夏天很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季清露在被子外面的脚踝上。她的脚踝很细,皮肤白白的,有一小块骨头微微凸起来。成芷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脚。
      “清清。”她对着睡着的人轻轻说了一声。
      季清没有醒,但在梦里像是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季清病好了,她们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没有生病的日子,“阿芷”和“清清”是日常的、家常的,像酱油和盐一样不太起眼但每顿饭都在用。
      有时候季清在阳台收衣服,头探进来喊一声“阿芷你那条白裤子晒哪了”,成芷从厨房里回一声“在阳台左边那根杆子上”。有时候成芷在书房里写东西,季清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她手边,说一句“清清,先吃水果”然后走出去,成芷在身后接一句“你刚才是不是把自己叫成我了”,季清在门外笑了一声“反正你在我这里和我一样重要”。
      她们慢慢发现,不管什么称呼,全名也好、阿芷清清也好、偶尔发消息用的“芷宝”和“宝贝”也好,其实都是在说同一句话。
      “你在我这里,是很重要的人。”
      所以叫什么都行。只要那个人是你就行。
      那天晚上成芷在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了那本浅绿色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季清的笔迹,写了短短几行:
      “给阿芷:今天中午你从窗户外面探头进来说‘清清,吃饭了’,声音是笑着的。我忽然觉得‘清清’这两个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因为是你叫的。所以我要写下来,怕自己忘了。”
      成芷看完,把纸对折好,夹回笔记本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客厅,季清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背对着她。成芷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清清。”
      季清没有回头,但声音是笑着的:“怎么了,阿芷?”
      “没事。就叫一下。”
      季清把手机放下,伸手握住她绕在自己脖子前面的手腕。两个人的皮肤贴着,温温的,夏夜的风从窗台的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起来又放下。
      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但没关系。
      她们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七 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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