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路灯快 ...
-
路灯快速倒退,喉咙水分快速损失,开始发紧发干,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嘴,听着自己的喘息声,有些急促。
但他一点都没有降低速度的样子。
眼前红灯。
急停下来。
心脏咚咚咚咚咚——跳得很快。
汗水滑落,他盯着红灯,晕成了红色的光晕。
他想在娱乐圈站得足够高,就是想让吴美惠看到。
他想让吴美惠后悔,这一念头长久支撑着他走下去。
他一直刻意不去打听她的下落,是相信她会自己回来,她一定会被男人抛弃,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他一直刻意着不去打听她的下落,还是因为担心,担心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家,一个新的小孩,所以把他遗忘了……
吴美惠离开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等待着。
而今天这个等待,第一次有了新的线索……
红灯倒计时9秒、8秒……2秒、1秒。
他再次跑了出去。
周围人多了起来,他听到了一声兴奋尖叫声。
“啊——迟挽!”
“他怎么在这?!”
他成了视线的焦点,有人高举起手机,拍照、录像……
这一刻,他想成为焦点的愿望实现了,吴美惠你看见了吗?你要看不见我会亲自出现在你眼前。
看着你后悔挫败的可怜样子!
吴美惠!
爬上筒子楼。
他所有的体力都被消耗光了。
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呼哧——
呼哧——
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
等呼吸平稳,他重新站起来,正要开门,却看到门口站着乌先群。
迟挽下意识后退,却忘了身后是楼梯。
一脚踩空。
乌先群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怎么?不想见我。”
“你知道就好。”
“没事,我想见你就好了。”
迟挽现在没有心情跟他纠缠,开了门就往吴美惠的房间里快步走去。
房间里的一切保持着她走当天的样子。
他之前整理的时候,把跟吴美惠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抽屉里。
他拉开抽屉,把里面的文件全都倒了出来。
整个人干脆坐在上面,一个个拿起来,找。
或许他也是一个笑话。
快到家的路上,他想起来,不知道外公家里的住址。
只是在小学时候去住过一个暑假,之后再也没有去过,只记得是一个小村子,村头有一棵巨大的荔枝树,那个暑假,他就在荔枝树下等着吴美惠来接的他。
没有找到找到。
他又抽了一个抽屉,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还是没有。
乌先群就这么看着迟挽坐在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上,看上去迷茫无措。“没有。没有。”
“你找什么?”
“外公的地址。我不知道我外公的地址在哪里。”
“我有。”
迟挽呆愣住了,他抬头看向乌先群。
乌先群拿着纸巾帮他擦掉脸上的汗水。
“有我。我当初让人对你做了调查,有你外公家的住址。”
迟挽着急,“给我。我要去找他。”
乌先群看着他,“我跟你一起去。你咱在状态不太好。”
或许,等乌先群看到他扭曲的积攒着的对自己亲生母亲的怨恨发泄出来,能够让乌先群放弃自己。
又或许是出于更多的私心,有乌先群一起,他比较安心。
迟挽答应了。
开车的路程需要五小时。乌先群叫了外卖,一定要等外卖到了再出发。
迟挽急着要出门。
“我现在火烧眉毛了,你非吃这一段?!少吃一顿又饿不死。”
乌先群没有接话,把他按在座位上,就一个字“等。”
外卖终于送了过来。
迟挽拎着外卖往桌子上一放,催促乌先群快吃。
乌先群却打开外卖,是牛肉粥。
“你把这碗吃完,我们再出发。”
“我不饿。你有病吧,我不饿,你干嘛强迫我吃。”
乌先群撕开筷子外包装的手停顿了下来。
迟挽以为他失望了:“乌先群。之前我是为了报答你,所以对你各种忍让,现在你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我。你要是失望了,可以走。”
乌先群只是把筷子递给了他,还是那一句,“吃完。”
迟挽埋头喝起了粥,胃暖和了起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
两人无声喝完粥。
车内。迟挽安全带一系,眼罩一戴,整个人准备入睡,完全不管乌先群。
让你来当免费司机。
活该。
眼前一片漆黑,吴美惠的脸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总是等着她回家,在家里的客厅里能听到外面走路的声音,他能分辨出吴美惠的脚步声,她穿高跟,声音都会脆一些。
然后是要是开防盗门,再然后是清脆的扭转,她推门进来。
他不会回头。
等着她走到他面前捏捏他的脸。
有时候他已经躺下了,她也会过来捏捏他的脸。
迟挽睁开眼,盯着车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
凌晨,两人到了村口。
那棵巨大的荔枝树还在,迟挽往下望去。
黄墙黑瓦,十几户人家。
是这里了。
他以为自己不认识路了,但是每走到分叉路他总是知道怎么选,最后他站在一栋房子前。
房子好安静,像没有人住。
他推开前面的矮门,探头进去,“外公。”
没有回应。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没有人,只有咳嗽声。好像整个老屋都在晃动了。
两人在门口站着,一声老的酸掉牙的开门声响起,外公走了出来,瘦小皮包骨的老头,身上穿着的衣服有些变形,洗过很多次的样子。
脸上的皮都往下坠,眼睛微眯着,看着他们辨认。
“你谁啊?”
迟挽没有想过他的外公会如此窘迫,在他印象里外公是一个高大的老人,种菜、种地样样都行,迟挽有些生疏介绍起自己,“我是迟挽。”
“谁?!”
“吴美惠的儿子。”
吴美惠的名字像是打开外公的情感的钥匙。
他看向迟挽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度,带着难以置信,“阿……阿挽。”
迟挽点头。
“坐!坐!”
外公招呼着两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围着一个四方桌子,上面的茶具布满茶垢。
迟挽心头泛起酸涩,普通人过成这样他都想帮忙,更何况是他的亲外公。
他的外公可能跟吴美惠一样,一个不愿意麻烦他,一个不愿意回家。
迟挽低着头有些沮丧。
乌先群:“您怎么不联系迟挽,他可以照顾你的。”
迟挽望过去。
只见外公拿着热水壶的手顿了一下,“你妈妈,她说,‘你接下去就自己老死吧。不许给迟挽打电话,不许麻烦他……就安安静静自己死了’”
“是她会说的话!她怎么不自己安安静静的死!”迟挽有些生气,“您干嘛听她的!她这人就会乱说。”
“你妈妈都死了,她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什么?!”迟挽站了起来,腿撞到桌子面板,茶几上的茶杯水荡了出来。
“她怎么会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迟挽的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突然笑了一下。
“外公,你是不是记错了?她没死她只是不要我了。她说她找到真爱了。”她说她以后会过得很好。”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是在努力证明什么。
“她还说让我别去找她。她怎么可能死了?”
外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迟挽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她在哪?”
“……”
“她现在在哪?”
“埋在哪里?”
外公低下头。
迟挽的呼吸开始发颤。“我到底在等什么啊……”
乌先群站起来,把迟挽按在怀里。
他没有想到,迟挽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当初他拿到他的调查报告时上面已经写了。
迟挽,这个吴美惠至亲的亲人,却是最后才知道,迟挽还一直在等待。
这……该如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