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电台》湘山豆蔻

3、第 3 章 我们来接你

　　郜长雄的脸泛着绿光，像鬼一样突然出现，把罗曼和张小满都吓了一跳。

　　这时候电台又传出来一声尖叫，接着是碰撞声。郜长雄电筒照在电台上，又走近去检查电台，张小满大喊一声：“不要说话！”张小满的声音刚落地，外面就响起一阵惊雷。

　　一道闪电猛地劈在窗外，亮得整间阅览室如同白昼，连墙皮上的裂缝都被照得清清楚楚，水柱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啪啪密得像鼓点。风从窗框缝隙里灌进来，呜咽着，电台也发出呜呜的声音。

　　郜长雄打开了整个教室的灯光，继续质问两个孩子：“你们在跟谁说话？”

　　“没、没人！”罗曼和张小满都往后退。雷雨声下来，电台那边也没有声音了，不知道是联系断了，还是刘淼那边也出事了。

　　“你撒谎。”他凑近她，那张脸显得格外扭曲，然后他满屋子检查，走到门口的时候把门锁上了，罗曼感觉不对劲，想逃跑，但无法出去了。

　　郜长雄盯着电台，然后拍拍又发出声音：“喂喂，能通话吗？”

　　罗小曼咬着嘴唇，害怕的解释道：“这个电台坏了二十多年了。”

　　郜长雄过来抓住了罗曼：“我刚才明明听见你们在和谁说话，别说谎，”郜长雄忽然笑了，那种笑让罗曼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不说实话，那你今晚就别回去了。老师陪你在这儿好好聊聊。”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张小满。

　　“你也别想跑。”郜长雄说。

　　张小满往前挪了两步，把罗曼挡在身后，声音虽然抖但咬得很清楚：“你放开她，不然我喊人了。”

　　“喊啊，”郜长雄松开了罗曼的手腕，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逼了一步，“你喊了试试。”

　　张小满冲了过来，大喊大叫，可是他的喊叫被雷声给掩盖住了，他的身体也被郜长雄制服了。

　　接下来郜长雄开始针对罗曼，他抓住了罗曼，他的手从她下巴往下滑，滑到她的肩膀，慢慢地捏了捏。罗曼的胃猛地一抽，她偏头躲了一下，但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

　　“躲什么？”他说，“老师就是跟你聊聊天。”

　　他的手指开始往下移，顺着她的胳膊内侧滑下去，罗曼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然后罗曼开始撕咬他。

　　郜长雄被咬了，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血印，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色变了，被激怒了，他把罗曼的双手拧到后面，凑近她，“你觉得你能打过我？”

　　罗曼疼得叫了一声：“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小女孩哭了很害怕，可这哭声仿佛取悦了郜长雄，他喘着粗气，把罗曼往电台上按。她的后背撞在冰凉的铁架子上。

　　张小满听见罗曼的惨叫声了，他从书堆里爬出来，摸索着往前扑。他看不见，但他听见罗曼的声音了，他往前冲了两步，被郜长雄反手一肘顶在胸口上，整个人往后翻了个跟头，额头磕在桌腿上，疼的无法起身了。

　　“张小满！”罗曼喊了一声，“你怎么样了？”

　　郜长雄没管张小满，他转过头来看着罗曼，手还掐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往她的领口伸去，“你不是喜欢跟人说话吗？”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像一条蛇在爬，“那老师教你一点新词好不好？”

　　罗曼的血液一下子凉透了。她拼命躲着，挣扎着，她看到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是她和张小满打碎玻璃得到的碎片，她要拿到这个，于是她拼命的扭动身子。

　　她拼命扭动身子，想把手从郜长雄的钳制中挣出来。他掐住她胳膊的那只手像铁箍一样，指节发白，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别动，”他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像一根针在皮肤上刮，“乖乖的就不疼。”

　　郜长雄捂住了罗曼的嘴唇，不让她发出声音，罗曼用腿踢他，也被压住了，郜长雄压着小女孩兴奋了，就在这个时候张小满再一次爬起来，拿着杂物往郜长雄身上砸，他拿到什么砸什么，他也看不见，就疯狂的砸。

　　郜长雄知道今天不先解决张小满，就没办法享受罗曼，于是松开了罗曼，去抓张小满。

　　他抓住张小满，按住他的头往墙上撞，“你他妈活腻了——”

　　咚的一声。

　　张小满的额头撞在墙面上，他闷哼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墙滑下来。郜长雄没松手，又把他拽起来，准备再按了一次。但张小满用力往他胸口撞，竟然撞得郜长雄踉跄了一下，郜长雄就不撞了，而是把他压在地上，用拳头打他，还准备掐死他。

　　张小满拼命挣扎反抗，但孩子的力气比不过成年人，虽然郜长雄五十多了，但仍旧比张小满力气大，眼看着张小满都无法呼吸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紧，喉咙里发出了那种被掐住似的抽气声。

　　外面电闪雷鸣的，闪电一阵阵的，郜长雄就像个恶魔一样阴魂不散。

　　这时候罗曼又冲了过来。

　　罗曼在郜长雄甩开她的时候，就趁机拿到了玻璃碎片，握在手里，然后躲在了一边，此刻她冲到郜长雄后面，用玻璃碎片要划他的脖子，但被郜长雄躲过去了，玻璃碎片只扎进了他的肩膀，划破了皮肉，有血流出来。

　　郜长雄痛叫了一声，松开了钳制张小满的手臂，反手去抓自己的肩膀。张小满感觉到他力气松了，立刻双腿奋力又踢又蹬，摆脱了郜长雄。

　　郜长雄彻底被两个孩子激怒了，“两个小杂种——”他咬着牙，呼吸明显变紧，朝罗曼抓过去，反手朝罗曼扇过去。

　　罗曼整个人被打得转了个圈，撞在书架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感觉发蒙，无法起身了。

　　然后张小满也被他抓住，拎着领子提留起来，然后把他往地上掼。

　　张小满的后背砸在地板上，震得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嘴里的血沫溅出来，郜长雄蹲下来，一只膝盖压住张小满的胸口，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他妈不是能撞吗？”他喘着粗气，手指收紧，“你再撞一个给我看看——”

　　张小满的脸开始发红发紫。他的腿在地上蹬，两只手去掰郜长雄的手指，但掰不动，那十根手指像焊在他脖子上一样。他的眼睛在眼皮底下翻动，嘴里发出细碎的气泡一样的声音，嘴角的血沫越冒越多。

　　窗外，台风正发着疯。玻璃被砸得嗡嗡作响，窗框在风里吱嘎吱嘎地摇晃，缝隙间的水流顺着墙壁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夜空撕成惨白的碎片。

　　张小满脖子上的手指越来越紧，他脸上的颜色开始从紫红往灰白变。他蹬腿的力气也在变小，从拼命踹到一下一下地抽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在做最后几下弹跳。

　　罗曼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张小满要断气了，脸都紫了，她好恨，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雷突然朝着阅览室劈下来，电台那边又发出声音，刘淼的尖叫声响起来！

　　“哥哥，这里还有樟脑丸！”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咳嗽声、有人摔倒的闷响。然后是刘源的声音，又急又稳：“撒他脸上！赛到他嘴巴里，快——”

　　“咳咳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声音粗粝而嘶哑，像是有人被呛住了肺管子在拼命挣扎。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响，什么东西磕在水泥地上，沉闷而干脆。

　　罗曼听见刘淼在喊：“他不动了！哥，他不动了——我要一把火烧了这里！”

　　于是同时，郜长雄忽然松开了掐着张小满脖子的双手，整个人往后仰，两只手去捂自己的脸。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喘不上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那张脸在电光里肿胀发白，嘴唇开始泛紫。他弓着背，双手撑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堵住一样的声响。

　　罗曼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踉跄着走到张小满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张小满的脖子上是一圈青紫的指印，声音沙哑：“他……他怎么了？”

　　罗曼看着地上的郜长雄。他趴在那里，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已经肿得变了形，他的嘴唇在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外闪电的余光。

　　他已经死了。

　　罗曼明白了什么，冲到电台旁边：“刘淼刘源，你们还好吗？”

　　“我们还活着，现在外面有火光，郜四来了想欺负我妹妹，你说过他对樟脑丸过敏，我们利用樟脑丸，把他杀了……”刘源的声音发着抖，还能听到里面赫赫的呼吸声，还有电闪雷鸣声。

　　此刻同一时空下同一处地点不同的时间都成为一条线了。

　　而刘淼的声音也带着哭腔：“谢谢你们，外面起火了，这个地下也被放了火，我们要赶紧离开地下室了，我们会去找你们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们。”然后那边电台再也没有声音传来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外面的风雨也变小了一点，罗曼看看阅览室的时间，已经九点了。

　　“我们回去睡觉吧。”他浑身是伤，罗曼扶着他，看着地上的郜长雄，问：“他怎么办？”

　　张小满理所当然的说道：“去告诉王老师，自有大人来解决。”

　　有道理。

　　罗曼忍着害怕拿到了郜长雄身上的钥匙，准备开门离开这里，然而就在她打开门的时候，地上的郜长雄突然一点点的消失了，仿佛被融化了一样凭空消失了。

　　罗曼目瞪口呆，急忙告诉了张小满：“他消失了，不见了，身体不见了。”

　　张小满也摸索过去，踢了踢，果然什么也没有了，他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被三十年前的大火烧光了。”

　　罗曼还没明白，张小满打了个哈欠：“既然他消失了，我们也不用去找王老师了。我好困，我们快点回去睡觉吧。”他们俩相互扶着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生活老师发现罗曼和张小满脸红肿，又发现他们身体上也有伤痕，问他们干什么去了，罗曼和张小满对视了一眼。昨晚的事怎么说？说郜长雄掐了张小满的脖子然后消失了？没人会信的。

　　“摔的。”张小满说，“昨晚风太大，我们摔在阅览室地上了。”

　　生活老师赶紧带他们去医务室找郜长雄治疗，可是满世界找不到郜长雄的人影。一直到王老师打电话过来说领养人来了，希望能领养罗曼和张小满，让两个孩子先去院长室见领养人。

　　王老师推开门，罗曼看见了里面坐着的人。

　　女人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齐肩的头发染成暖金色。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她听到门响就站起来转过身，那双眼睛在看见罗曼的瞬间就红了。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左耳缺了一小块耳垂，站在窗边逆着光，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看见罗曼进来的时候，目光很欣喜。

　　罗曼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们。

　　女人的嘴唇在抖，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看着罗曼，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的把罗曼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罗曼，小满，”她的声音很温柔，“我是刘淼，这是我哥刘源，我们来接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