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本人游蛙

5、膝盖疼 徐

　　徐科银紧握方向盘，一路疾驰，直到导航播报超速，他才从神游中回来，一手心的冷汗。

　　在那个男人面前，他居然害怕了。被一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男人吓到飙车跑路……这实在是。

　　太操蛋了。

　　什么叫“不然你是gay”？这男的说话难受死我了。还故意恶心……我靠。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全世界男人就剩他一个，我徐科银也不会撅他的屁股。jj爆炸都不会。

　　我是gay？还真特么让你猜对了一半。怎么这么会猜。

　　想起陈晶最介怀的那几句话，他真是昏了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么让人误解的东西来。佩服对方的直觉力，更佩服自己。

　　脑袋拿水泡了一样。

　　管不住嘴一大忌。

　　除此以外，他想问问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可是都快要想得道心破碎，就是给不出答案。

　　徐科银停好车，左手插裤兜，沉思着一张脸，深沉地走进一家餐厅。

　　“嗨科银！这边。”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薄春禾低头翻菜单：“咋才来。吃啥，兄弟。”

　　没听见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把菜单推过去：“给。”

　　徐科银心惊肉跳，心脏都要爆了：“什么gay？”

　　“啊？给你菜单……啊？”薄春禾一脸懵逼。

　　徐科银沉默，他拉过菜单，竖起来遮住脸。菜单后，他人不淡定了。

　　有这么敏感？不是一般的敏感。他自问自答。想到造成他现在这囧样的那个单细胞生物，他脑子里一堆黑线球。

　　薄春禾解开马甲几粒扣子，往后靠，将手臂搭在椅背上观察对面的人，越看越发觉得徐科银十分不对劲。

　　“咋了？我上午看活动报表不错嘛。预计下来你这次不少赚，不管是钱还是名头。”

　　徐科银快速点了吃的，敷衍道：“是。也还好，不如你。”

　　“切。”薄春禾撇过脸，他喝口水，“你这人真是，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官方。好好的心情都让你毁掉了一半。”

　　“对了。”他直起身微微靠近，笑眯眯地说：“我走后你有没有再碰见那个捂着裙子，走路内八的咔咔菲。”

　　徐科银盯着他看：“怎么，你喜欢他……”

　　在薄春禾把“你真行”的嫌弃表现到脸上之前，他补充了一句：“扮演的角色？”

　　“……”薄春禾双肘撑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支着下巴，慢吞吞地说：“没有吧。就觉得你今天奇怪，心不在焉的。而且当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就是好奇他扮成那样脸上还有没有胡茬。”

　　说完连他自己都绷不住笑，他放下手，抱怨道：“诶呀。让你叫他过来，你也不叫，真是。那我叫好了。可我不是人家老板，人家也不听我的。”

　　徐科银不想和他讨论这么恶趣味的东西，可不说话又显得场面冷下来。

　　薄春禾作为他合作方加半个朋友，他大致了解对方，比钢筋还直的大直男，纯粹是钱花不完导致闲疯了，人一疯起来，万物都想好奇招惹一下，试试动静。结果人更疯了。

　　他半抬手，一边呼叫服务员，一边说：“怎么还不上菜？”

　　快上，吃完赶紧散。

　　然后状似想起之前说到的咔咔菲的话题，他刚起了个头，又低头看手机，不说话了，偶尔抬一下头对薄春禾说：“等一下。工作。”

　　实则手机上屁都没有。他就那么假装地上上下下滑，停一下，装着打几个字，再滑。

　　滑着滑着结果手机真响了。是他大爹的电话。

　　徐科银看着来电显示，朝对面摆了摆手机，薄春禾丢了颗葡萄到嘴里，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起身，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倚着墙，又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大爹。”

　　“嗯。听你大妈说最近你没回过家？”

　　“是。工作忙。”

　　那头不说话了，两人沉默了一会，大爹：“还是要注意休息。这是你婶的意思。”

　　他又补了一句：“当然也是我的。”

　　徐科银：“好的，您和大妈也是。”

　　又陷入古怪的沉默。

　　徐科银嗓子眼儿被堵住了似的，他张了张嘴，终究只吐出一口无声的气。

　　“就这样吧。我不忙了回去看您……”

　　“科银？”突然从门口有个人叫了他一声。

　　徐科银转头看过去，手机还搭在耳边。

　　走过来的女人一头波浪卷，穿着宝蓝色长裙，左胳膊弯里挎了个当季水桶包，她笑着打招呼。

　　“怎么在这碰见你？你也在这吃饭。好巧啊哈哈。”她很热情，声音也很大。

　　徐科银捂着电话，声音放低了点：“先挂了吧。我这会儿忙。”

　　“等……你先等一等，谁啊？”大爹打断他挂电话的动作，似乎在电话另一头也听见了女声，有些好奇：“好像有点耳熟……”

　　徐科银语速很快：“您听错了，我挂了。”

　　就在他手指几乎触碰到屏幕红色电话键时。

　　“静静！”

　　大爹开心地说：“我想起来了！是静静。科银，叫静静接电话。”

　　“……”

　　徐科银：“不是她。”

　　董静“唔”了一声，眨巴着漂亮的花眼睛，指了指他的电话。

　　大爹：“那是谁？”

　　徐科银表情无奈：“没谁。”

　　电话里的人不说话了。可能是生气了他猜测。他鞋尖轻轻点了几下地面，有些犹豫。他想说点什么，至少可以顺理成章地让这次通话在此刻结束。

　　董静把包换了个手，向前哒哒走了两步，直接上去抢他的电话。

　　！

　　徐科银愕然。

　　“徐伯伯吗？我是静静啊。您膝盖最近还好吧？我一个月没见您都有点挂念您了。”

　　电话说了些什么，徐科银听不太清，但无非一批评他不懂事，二夸奖董静。夸什么他也懒得想。跟他又没关系。

　　看他们聊得欢，他索性就近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水喝。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董静神色有些异常：“啊？”

　　“啊。”她点了点头，把电话递出去。徐科银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放耳边：“是我。怎么了。”

　　“你晚上和静静出去帮我买盒艾草贴。我贴膝盖用。商场里的那家百年店就不错，就去那里吧。”

　　徐科银抿了下嘴唇：“我帮您买就行了。等会叫我助理给您送过去。”

　　大伯：“不。你俩。”

　　徐科银还想周旋：“太麻烦了，您着急用我……”

　　“不。就你俩。”大伯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

　　董静站在旁边顺了下头发。他面色如常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后他把手机捏在手里：“你挂念的徐伯伯没和你说什么吧？”

　　董静冷淡地说：“你这样可真让人喜欢不起来。按道理，我刚刚帮了你你得谢谢我。”

　　徐科银嘴角勾起，眼神却没什么感情：“是吗。”越过她离开。

　　回到餐桌，薄春禾已经开吃，他的膝盖上铺了一张半折的方巾。叉子上叉了半块小番茄，看见徐科银回来，他优雅地擦了擦嘴。可惜一开口一股地主家傻儿子味儿。

　　“我靠你真能磨。啥电话打这么久。”

　　徐科银压下因为刚才那事儿心里产生的不愉快。

　　“家里电话。”

　　薄春禾点了点头：“难怪。”他卷了口面，“这个不错！好想给厨师打赏。”

　　就知道吃。徐科银吃了口草，味同嚼蜡。他匆匆吃了几口，放下餐具，“你先吃。我去盯盯现场。”

　　薄春禾懵了：“妈呀兄弟。你这……”他跟着放下叉子，“你不会享受生活就赶紧走。找你约饭真是倒胃口。”

　　徐科银坐在车里，没发动。车晒了一会儿，一进来感觉和进了蒸笼一样。没一会儿他身上冒了好多汗。

　　如果以这样的剧本活过接下来的一百年，好惨烈？

　　他想起董静所谓的帮忙，有些气恼。谁叫你这样擅作主张？自以为和他是一类人，就想把多余的善心播撒在他身上？

　　他是什么可怜人物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想上手帮他一把。他又不需要。

　　灼热的空气好像要穿透他的皮肤直接烧掉他的心脏。十五分钟后，他启动了车，开离停车场。

　　开出去没多久，有人来电。他看了一眼没理会，又开了一百米，还在响。他咒骂了一声接通了。

　　“嗯。”

　　电话费不要钱吗。接通方好像不用花钱？他突然想到。那电费不要钱吗？反正怎么尖酸刻薄怎么想。

　　“晚上八点，宝光商场。”

　　“嗯？”

　　“买膏药。”

　　徐科银终于说了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不用你。”

　　董静：“好啊，我给徐伯伯打电话。”

　　“……”徐科银忍了一下没忍住，语气有些冲：“谁买不一样，你徐伯伯又不会知道。”

　　董静：“不行。这是我的心意。”

　　徐科银皱起眉。

　　董静：“众人拾柴火焰高，别把自己活得太清高。”

　　真是刺耳的话。徐科银有些烦躁，被当成同类的感觉太让人恶心。可偏偏不能捅破。

　　徐科银：“把你的那套收起来。别以为其他人和你一样，需要把自己安置到某个位置才能获得安全感。”

　　董静没回应，只说：“八点半。就当帮我忙。”

　　徐科银思考了一会儿，得出的答案是：真想拉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