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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当归之约 当归,应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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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北城的春天已经到了最深处。
窗外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翠绿的叶子,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陆知晏坐在心外科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是沈清苓上周给她配的春茶,加了玫瑰花和薄荷,说是春天要疏肝解郁、清利头目。
她低头喝了一口,茶汤已经凉了,但那股清冽的花香还在,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苓发来的微信:“下午有空吗?”
陆知晏打字回过去:“怎么了?”
“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三点,医院门口见。”
陆知晏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她回了一个“好”字,放下手机,把剩下的茶喝完,洗了杯子,放回办公桌上。
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几片新叶,藤蔓已经垂到了窗台下面,在阳光里泛着油亮的光泽。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指尖触到微凉的湿润感,像是碰触到了某种正在生长的东西。
下午三点,陆知晏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
沈清苓已经站在那里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布包。春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清晰。
“来了?”沈清苓看到她,微微笑了笑。
“嗯。”陆知晏走过去,“去哪儿?”
“跟我来。”
沈清苓转身走在前面,陆知晏跟在她身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
是沈清苓爷爷的老宅。
“又来这里?”陆知晏问。
“嗯。”沈清苓推开木门,“不过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已经长满了新叶,翠绿翠绿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墙角的几株草药也长高了,当归的叶子像羽毛一样舒展,黄芪的茎秆挺拔,甘草的藤蔓沿着墙根悄悄蔓延。
但让陆知晏愣住的,是院子中央摆着的那张桌子。
桌子上铺着一块素雅的蓝印花布,上面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一个竹编的食盒,还有一束新摘的野花,插在一个粗陶瓶里,在阳光下安静地开着。
“这是……”陆知晏转过头,看着沈清苓。
沈清苓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灵枢经》,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书页的边缘卷起了毛边。
“这本《灵枢经》,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沈清苓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走之前,在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句话。”
她翻开书,翻到最后一页,递到陆知晏面前。
陆知晏低头看去——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一行字,笔力遒劲,墨色深沉:
“当归,应当归来。人也好,心也好,总有一个地方,是它们应该归去的。”
陆知晏看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那个地方是哪里。”沈清苓说,声音依然很轻,但目光里有一种坚定的东西,“后来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知晏,目光温柔而明亮,像是春天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就是你。”
陆知晏愣住了,看着沈清苓,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桌上那束野花,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这枚玉佩?”沈清苓看着她,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因为当归,是应当归来的意思。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那个应该归来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惊落什么:“归来到我身边。”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陆知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当归玉佩,握在掌心里,白玉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握着那枚玉佩,握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清苓。
“我也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布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戒指,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株草药,叶子舒展,根须分明,像是当归。
“我找人定做的。”陆知晏说,声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上面的刻纹,是当归。”
她顿了顿,看着沈清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归,应当归来。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也不太会表达。但我想让你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就是那个我应当归去的地方。”
沈清苓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枚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你帮我戴上。”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带着笑。
陆知晏看着她,然后低下头,从盒子里取出那枚戒指,轻轻握住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银质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株当归的刻纹在她的指间,像是一朵花,终于开在了该开的地方。
“好看吗?”沈清苓问,声音带着泪意,也带着笑意。
“……好看。”陆知晏说,声音有些哑,但嘴角带着笑。
沈清苓看着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泪水的、明亮的笑容,像是春天的第一朵花,终于开了。
她伸手握住陆知晏的手,十指相扣,那枚银质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当归,”她说,“应当归来。”
“嗯。”陆知晏说,“我回来了。”
傍晚,她们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坛陈年的酒。几只归巢的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边。
那本《灵枢经》放在她们身边的石阶上,风吹过书页,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
“当归,应当归来。人也好,心也好,总有一个地方,是它们应该归去的。”
沈清苓靠在陆知晏的肩上,闭上眼睛,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间,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陆知晏。”她轻声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回来了。”
陆知晏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夕阳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像是一幅画,画的名字叫“当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