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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当归引 因为当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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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晏站在心外科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窗台上的绿萝已经长出了新叶,翠绿的叶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清苓发来的微信:“下班了吗?”
“刚做完一台手术。”陆知晏打字回过去,“怎么了?”
“来一趟老宅吧,我煮了当归羊肉汤。”
陆知晏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她回了一个“好”字,脱下白大褂,换上大衣,走出了办公室。
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她踩着积雪,穿过医院后门的小巷,走到那扇斑驳的木门前。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一股温润的香气——是当归、黄芪和羊肉混合的味道,在冬夜的空气里弥散开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她推门进去,看到沈清苓正蹲在院子里的炉子前,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砂锅里的汤。雪花落在她的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细小的水痕。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
“来了?”沈清苓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进来吧,汤快好了。”
陆知晏走进院子,站在屋檐下,看着沈清苓认真地调整着火候,侧脸的线条在炉火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你一个人在这里煮汤,不冷吗?”她问。
“不冷。”沈清苓说,“煮汤的时候,火是热的,心也是热的。”
她舀了一碗汤,递给陆知晏:“尝尝。”
陆知晏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汤液,几块羊肉炖得酥烂,几片当归和黄芪浮在汤面上,散发出温润的药香。她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是温热的,带着药材的甘甜和羊肉的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好喝吗?”沈清苓问,自己也舀了一碗,捧在手心里。
“……嗯。”陆知晏又喝了一口,然后说,“你每次都问这一句。”
“因为我想听你说‘好喝’。”沈清苓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汤。
两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飘落的雪花,慢慢地喝着碗里的汤。炉子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陆主任,”沈清苓忽然开口,“明天就是除夕了,你回家吗?”
陆知晏握着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回。”
“为什么?”
“我爸妈在国外,那边不过春节。”陆知晏说,声音很轻,“我妈走之后,我就很少过年了。”
沈清苓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明天来我这里吧,我包饺子。”
陆知晏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你还会包饺子?”
“中医世家出身,什么都会一点。”沈清苓笑了笑,“我爷爷说,包饺子和包药,道理是一样的——都要捏得紧,煮得透,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
陆知晏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了,留下一层细小的水光。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她生命里的一味药——当归,应当归来。
“……好。”她说,“我来。”
第二天傍晚,陆知晏拎着一瓶黄酒,站在老宅门口。
门开着,沈清苓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着一排包好的饺子,白白胖胖的,像是一只只安静的小船。她正在擀皮,手里的擀面杖灵活地转动着,圆圆的饺子皮从她手底下飞出来,落在案板上,叠成一摞。
“你来了?”沈清苓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进来吧,把酒放在桌上,洗手帮我包饺子。”
陆知晏脱了大衣,洗了手,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笨拙地捏了起来。她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有的站不稳,有的露了馅,和沈清苓包的那些整齐漂亮的饺子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滑稽。
沈清苓看着她包出来的饺子,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在包饺子,还是在捏泥人?”
“我第一次包。”陆知晏有些窘迫,耳根微微泛红。
“没事,多包几个就好了。”沈清苓拿起她包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仔细看了看,“其实也挺好看的,有艺术感。”
“你这是在夸我吗?”
“嗯,在夸你。”沈清苓笑着说,然后把手里的饺子放进锅里,“来,我教你。”
她走到陆知晏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捏饺子皮。陆知晏的身体僵了一下,感觉到沈清苓的手指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是当归和黄芪的味道,从她的袖口里透出来,在冬夜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先把皮对折,捏紧中间,然后用拇指和食指从两边往中间挤。”沈清苓的声音很轻,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一阵温柔的风,“这样,饺子就包好了。”
陆知晏跟着她的动作,捏出了一个完整的饺子。她低头看着那个饺子,虽然算不上漂亮,但至少没有露馅,也没有歪倒。
“学会了?”沈清苓松开手,退后一步。
“……嗯。”陆知晏说,声音有些哑。
她低下头,继续包第二个、第三个,动作虽然笨拙,但比第一个好了很多。沈清苓站在她旁边,一边包自己的,一边时不时地看一眼她的进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饺子煮好了,沈清苓端上桌,又调了一碟醋和蒜泥。两个人坐在桌前,窗外是漫天的雪花,屋里是暖黄的灯光和热腾腾的饺子。
“新年快乐。”沈清苓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陆知晏也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黄酒温热,带着一丝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她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是猪肉白菜馅的,鲜嫩多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鲜甜。
“好吃吗?”沈清苓问。
“……嗯。”陆知晏说,然后又夹了一个,送进嘴里。
沈清苓看着她,笑了笑,也低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陆知晏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沈清苓面前。
“这是什么?”沈清苓愣了一下。
“新年礼物。”陆知晏说,低着头,没有看她。
沈清苓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细细的,上面刻着一株草药,叶子舒展,根须分明,像是当归。书签的尾部,挂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玛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沈清苓看着她,目光有些闪烁,“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陆知晏说,依然低着头,“我看到你在读《灵枢经》,那本书很旧了,书页都散了,我想……你也许需要一个书签。”
沈清苓握着那枚书签,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株当归的刻纹,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落什么。
“不用谢。”陆知晏抬起头,看着她,“你送我的玉佩,我一直带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当归玉佩,玉佩上还系着她自己编的红色绳结,虽然编得有些歪歪扭扭,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沈清苓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着那枚书签,忽然笑了,是那种带着一层薄薄水光的笑容。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了整座城市。屋里,炉火正旺,饺子冒着热气,当归和黄酒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那天晚上,陆知晏回到宿舍,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当归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她想起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去银饰店,站在柜台前,挑了很久,才选定了那枚银质书签。她想起她跟师傅说,要在上面刻一株当归。师傅问她,为什么要刻当归?她想了想,说:“因为当归,是应当归来的意思。”
她握着那枚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她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