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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善恶 姐姐你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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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还是没有死成。
她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呆呆得望着天空,高天透出一缕暖暖的微光,让人分外舒适。
苍苍深蓝,那是它真正的颜色吗?
—
半个时辰后,阮青起身继续出发。那朵小花仍旧摇摇欲坠,细小的根茎支撑着残破花朵。
这里已经接近半山腰,云海环绕,氤氲了山,氤氲了天。
阮青沿着小路前行,哼着小时候在村头老人口中听来的歌曲。
“银铃铛,响又响”
“女娃问神上山了(liao)”
“神山路,漫又长”
“残破镜子破衣裳”
“红火把,亮又亮”
“照着悬崖照木桥”
“我呀我,高又高”
“终要将剜心推到”
…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远处奇山俊石,大雾四起,奇花异草,分外妖娆。
阮青走到一处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珠光十色的游鱼静静游动。
她蹲下来轻轻捧起一捧水,洗去了脸上的污垢和疲惫,秀丽的脸庞呼之欲出,一副“皎皎兮似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回风之流雪”之势。
阮青看着水中的自己,虽然雍容雅致,神韵天成。但没有一丝笑意,妥妥一派清冷美人。
阮青想尝试对自己笑,水面并没有呈现巧笑倩兮,只有肌肉的僵硬迎面而来。这样的笑容好是奇怪,想被人强行提起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模样。
“阮青,你知道自己很久没有笑过了吗?”
……
“阮青,你知道你为什么活着吗?”
……
“阮青你为什么这么想死呢?”
……
镜中倒影永远不会有回答,未来也不会为现在的你做出选择。
水面当然不会回答阮青,就这样沉默了许久。久到水面开始泛起涟漪。
“我知道”
……
“因为我痛”
……
“…我不明白”
……
这大山静得叫人害怕,时不时传来躁鹃的鸣叫,还有冷风刮过脸庞。
阮青选择自己回答了这几个问题,她其实也不明白问题和答案,但打心眼里就觉得该这么回答。
…
未来不会有回答,但你不是沉默不语的。
—
“喂!那边那个女的,你别跑”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声音十分难听。
阮青好不容易静下来了,被这一声喊叫,顿时十分不爽,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没见过这么有病的。
她缓缓站起身,眼神轻蔑地看向远处的几个土匪,个个蒙着黑面罩,一脸贪婪,狂傲自大。
为首的那个迈着十分难看的步伐,朝阮青走过来:“呦,还是个美人,要不要陪哥哥们玩会啊?”
他奸笑着摘下面罩,一脸猥琐,长得……我们暂时把他叫作人吧。
阮青冷着脸,眼里带着一百分的怒意瞪视着土匪头子。
“别生气嘛~就是陪我们玩会…”他说着,就要去抓阮青的衣服。
还没等到他碰到,阮青先他一步解开了衣带,带着一丝蔑视说道。
“杀了我,别浪费时间。”
土匪头子愣住了。
他还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
他后面的小弟们也傻站着,十分呆愣有九分都是难以置信。
“她受什么刺激了?”
“看这样,被族群驱赶的吧。”
“老大,我们…要不放过她吧”
“…怪吓人的”
土匪头子进行了疯狂思考后,最终选择了后退一步。小声对后面的小弟说道。
“她可能是个疯子。”
土匪头子到底是没敢碰她。
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他选择上前一步,递给阮青了一块干粮,道:“老子杀人是为了财,你这种连命都不要的…”他说着,脸上还显露出一种明晃晃的嫌弃和嗤之以鼻,“杀了晦气。”
“拿着,赶紧走吧。”
“就是,这山上指不定有什么野兽…”后面的一个小弟说一半,就被土匪头子捂住了嘴。一行人着急忙慌的跑下了山。
阮青看着他们一副偷鸡摸狗之派,心中不免疑惑“…我有这么可怕吗?”
“一帮鼠雀之辈”
她握着那块干粮,指尖传来的温度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神经里。那是一种带着体温的触感,甚至还能闻到上面沾染的一丝尘土气。
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肮脏的,但在这一刻,它却比这世上任何昂贵的香料都要来得真实,来得沉重。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干粮,又抬头望向那群土匪消失的方向。山林寂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低语。
“真当自己是大好人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像是在质问这片天地,质问那个刚刚离去的“恶人”。
阮青缓缓蹲下身,将那块干粮紧紧攥在手心。干粮的硬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感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清醒。
善恶。
这两个字,曾经在她心里是非黑即白的。就像小时候村里老人口中传唱的歌谣,好人有好报,恶人下地狱。那时候的世界很简单,穿官服的是好的,拿刀抢东西的是坏的;施粥的是善的,杀人的是恶的。
可是后来呢?
后来她看到了穿着光鲜亮丽官服的人,在背地里为了几两银子逼得人家家破人亡;她看到了那些被定义为“恶”的流寇,在饥荒年间为了救活一窝孤儿,不得不去抢富户的粮仓。
什么时候善恶能轮得到世间杂人来评判了?
凭什么你说是善就是善,恶就是恶啊?
阮青感到一阵眩晕。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溪边,再次看向水中的倒影。
水面波光粼粼,那张脸依旧苍白如纸,带着一种独特神韵,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迷茫和挣扎。
她以为自己看透了善恶,所以她选择求死。她觉得这个世界太脏了,脏到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既然无法改变,既然黑白颠倒,那不如一死了之,落个干净。
可是,刚才那个土匪头子……
他是个坏人吗?毫无疑问。他拦路抢劫,言语轻薄,手里沾过血,身上背着人命官司。按照律法,他是十恶不赦的匪类;按照道德,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败类。
但他没有杀她。
不仅没有杀她,还给了她一块干粮。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
阮青闭上眼睛,试图去揣摩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的心思。
也许,他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孤身一人在深山老林里寻死,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悲剧。哪怕是恶魔,在看到极致的绝望时,或许也会生出一丝恻隐之心?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杀一个求死的人太晦气了?就像他说的,“老子杀人是为了财,你这种连命都不要的……”在他眼里,生命是有价值的,只有活着的东西才值得去掠夺,而死志已决的人,就像是一块石头,一块朽木,没有任何掠夺的意义。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如果善是指遵守规则,那么在这个礼崩乐坏、规则本身就是为权贵服务的世道里,守规矩的人往往是受害者,而破坏规则的人却能活得滋润。这样的善,究竟是美德,还是愚昧?
如果恶是指违背规则,那么那些为了生存不得不打破规则的人,那些在绝境中伸出援手却被视为异类的人,他们的恶,究竟是罪孽,还是另一种无奈的生?
阮青看着手中的干粮,忽然觉得它变得滚烫起来。
这块干粮,是那个“恶人”给她的。它代表着一种超越了世俗定义的善意。这种善意不纯粹,它夹杂着粗鲁、冷漠甚至是某种程度的自我厌恶,但它却是真实的。它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伪善要真实一万倍。
“我真傻。”
阮青对着溪水低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追求某种极致的纯洁,以为只要死了就能摆脱这个浑浊的世界。可她错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浑浊的,善恶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而是交织在一起的乱麻。
光明中有阴影,黑暗中有微光。
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所谓的“善人”,披着人皮做着鬼事;而所谓的“恶人”,却在鬼皮之下,偶尔流露出一点未泯的人性。
阮青看着手中的干粮,忽然觉得它变得滚烫起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看透了这个世界的。她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就能摆脱这个充满了虚伪和谎言的世界。她以为死亡是解脱,是对这个不公世道的最后反抗。
但现在,她动摇了。
如果善恶的界限如此模糊,如果黑白可以随意颠倒,那么她所坚持的“清白”又有什么意义?她这一心求死的执念,究竟是对命运的抗争,还是一种懦弱的逃避?
那个土匪头子说得对,她可能是个疯子。一个连死都不怕,却不敢好好活着的疯子。
“因为痛。”
她对着水面轻声回答了自己之前的问题。
是的,因为痛。因为看不惯这个世界的脏,所以想要把自己弄干净,哪怕是毁灭自己。可是,毁灭了自己,这个世界就会变干净吗?那些伪善的人会继续伪善,那些真恶的人会继续作恶。她的死,除了给这山林增加一具无人问津的白骨,给这几个路过的土匪增加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没有任何意义。
风更大了,吹乱了她的长发。阮青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干粮,那是那个“恶人”留给她的生机。
她慢慢地将干粮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干粮很硬,很干,甚至有些喇嗓子,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但这疼痛感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却化作了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这不是什么大善人施舍的精致糕点,这是“恶人”随手丢下的残羹冷炙。可正是这残羹冷炙,让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重新感受到了一丝体温。
也许。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
有的只是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人。
有的在挣扎中变成了鬼。
有的在挣扎中偶尔还能像个人。
风停了。
山林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溪水流动的声音,像是时间的脚步。
阮青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青草和野花的味道。这是生命的气息,是活着的气息。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光点。那些光点在风中跳跃着,像是无数只金色的蝴蝶。
阮青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那首古老的歌谣又在回荡:
“银铃铛,响又响……”
“女娃问神上山了……”
“神山路,漫又长……”
我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