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婴》7点钟在干嘛

28、被拐

　　三人此时已回到客栈，少颐看着手中灰石，落下泪来：“怎么办，是我害了她，怎么办…”
　　渚婴其实很少看这位小师叔哭，但看到他现在身上重伤哭得还惨兮兮，心里实在不好过。

　　叙时道：“其实她这般天地时序被更改其实有办法…”

　　少颐听到这不顾重伤站起来：“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我都愿意，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叙时道：“我曾在一古书上看过，如知晓未事，却阴差阳错更换因果线导致时空错位，被抹杀的话，可设因果阵置归序者周围，让其回到改动之始，不过…”

　　看到叙时说话到一半又停了，少颐正要开口催他，渚婴却先一步骂他：“都什么时候了，说话还一截一截的，没看到人命关天吗？”

　　被小姑娘这么一教训，他有点尴尬的咳了咳，这不是怕暴露他懂得太多，她会起疑心吗…

　　他继续道：“不过你因果线被你彻底改写，她与府尹之子李季卿的姻缘线断掉，而这空缺的位置，需要有人去补。所以你只要持有你二人的私物，再让渚婴用刚刚的阵眼石为你开启因果阵，你只要回到你和她相遇之时。”

　　到了傍晚，渚婴看着他：“小师叔，你这次可千万别心软救她了。”
　　少颐颔首，手里拿着那个小狐狸荷包：“我明白。”说罢躺在床上，看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叙时在一旁提醒到，完成了就要回来，不及时的话，你二人都会被抹杀。”

　　少颐躺在床上点头道：“我知道了，来吧。”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不再啰嗦，渚婴用手中灰石开启因果阵，一个像钟表一样的阵法将少颐罩拢住，叙时则在一旁护阵。

　　在这一圈圈金色光芒中，少颐握着她送的荷包，意识渐渐陷入无…

　　“世子，您要的冰镇杨梅酪来了。”
　　少颐被一声给唤醒了。世子？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竹椅上睡着了。
　　他起身看着镜中英气勃发的少年，穿一身朱红翻领缺胯胡袍，脸还是他自己的脸，一双凤眸，透出几分桀骜不驯，与这一身衬得一股贵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变。

　　经过他这几天的观察，以及确定阵法给他变成了谁，他现在的身份沈湛嫡长子，因沈湛是玄宗在潜龙的得力大将之一，后助玄宗诛杀韦后一党，又擒太平公主等党羽而被封开国侯，但后因玄宗渐渐重用胡人，冷落那些早年跟他立过战功的旧臣。
　　因此，开国侯沈湛，距离长安不远不近，搬到了洛阳。

　　沈湛此人性格沉默寡言，是底层士兵出身，跟玄宗立过战功，因此得封侯，所以也是属于“功成之后主动收敛锋芒”的老武将了。
　　唯一他与别人不同的是，沈湛此人十分爱妻，他与其妻青梅竹马，听说她一及笄就上门提了亲。

　　因而沈湛只有一个儿子，取名叫沈少颐，从小宠的无法无天，上天入地，偷鸡摸狗，什么臭名昭著的事情都做过，洛阳的人听到他的名声都要捂鼻子。这不，都二十了，哪家闺女敢嫁他？

　　少颐听到自己、不，他的事迹后自己都受不了，什么去年从晚香居许了人家姑娘什么诺言，被那妓子追到门口要说法，又是考几次科考不过而作弊被抓等，犯得都是些身败名裂的大事。
　　而在这个时代，男儿就算什么都不行，总还可以出去建功立业，挣得一身功名。

　　而开国侯世子却样样不行，就靠一世子的头衔在洛阳城招摇撞骗。

　　他问旁边侍从：“现在是何年？”
　　沈照从他出生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了解他忘性大的性子，道：“世子，现在是开元十九年了。”

　　他终于回到了这一年，公元731年，玉环被她叔母设计拐卖前，现在是四月初七，他记得当时处遇她那天是十五满月，还剩八天。

　　他现在身份变成了开国侯世子，他不能去救她，他不知道如果他不救她的话，她又会遇见什么呢？尽管知道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不行，他一定要看到她安全回来！

　　他便只好在那一天元宵灯会偷偷跟着那一伙人口贩卖的胡人。
　　果然，他们在洛阳城内待了三天都找不到机会出去，那几天因是过节，监管得特别严，所有物品都要严格检查个五六遍才肯放行，尤其是去往边疆的物品。

　　虽知玉环性子安静隐忍，那几个胡人也没有故意虐待她，但他还是不免感到心疼，在夜里经常给她送暖壶和棉被，只为能让她睡好点。

　　在一天傍晚，其中一个胡人从外面急匆匆回来，向看起来是他们头目的一个男人禀告，他先比了个胡礼：“大人，城里已打点，今夜便可走。”
　　头目点头，一双虎眸环视四方，他总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

　　天已黑，他们将玉环装进一个麻袋，假装成货品送了出去。
　　玉环其实隐隐有种预感，今晚她有可能会得救，但是她等啊等，终究是没有等到。
　　她经不住伤心地想，难道她这几天晚上用的棉被和暖壶都是假的吗，不是有人故意给她送的，那些胡人有这么好心？

　　他们在子时出了洛阳城，并上了一艘船，这艘船朝着西北方向行驶，看来他们走的是水路，就在船上漂了不知多少天后，他们到了一个像是边陲的地方。
　　玉环被掀开眼布，看到的就是这里黄沙漫漫、遍地城荒的场景，这里…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他们…究竟要给她卖到哪里！

　　不行，她不能听天由命，事到如今，她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她看了看，这里的胡人肯定是打不过，只能趁他们放松时找时机。

　　经过她这几天的观察，这群胡人会在晚饭后放松警惕，有几人有赌瘾，会在那时候出去，那时候人手最少！

　　负责专门看守她的叫阿善木，是个浑身是腱子肉的男人，不爱说话，比较沉默，但是却特别尽责，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会离开她身边。

　　这时，一个胡人男人跟看守她的阿善木打了个招呼，然后他们用胡语说了些什么。
　　玉环看他们手势应该是那个男人邀请阿善木出去，但阿善木拒绝了。如果阿善木出去就好了，这样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玉环蜷缩在地板上，肚子痛，好痛…

　　他们吃过晚饭后，阿善木来给玉环送饭，结果看到她蜷缩在地板上，身后有一大滩血，大惊失色。
　　跑出去喊人了，结果刚想打开门，结却被蒙头一棒，他倒在了地上。

　　玉环举着一根棍子气喘吁吁地站在背后，终于！她趁着这时守卫稀少，用自己娇小个子的优势从门缝里溜出去了。

　　她一路向洛阳的地方跑，终于不知道她跑了多久，晕过去了。

　　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张床上，一个老婆婆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她揉了揉额头：“请问是？”

　　那老太婆发现她醒来，激动道：“小娘子你终于醒了！我和老伴上山采药就看见你躺在草丛里，这里到了晚上啊，山间野兽多，怕你被那些豺狼虎豹吹了，就把你背回来了。”

　　她这才明白，不停地向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道谢。
　　老婆婆笑着说：“小娘子没事就行，你家在哪啊，怎么一个人出现在那荒山野岭啊？”

　　玉环不住地哭了，这是她流落在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有人关心她，她一边抹泪一边将自己的家事经历全部跟她交代了。
　　老婆婆安抚着她道：“不用担心啊小娘子，你就先住我们这吧。时候不早了，你先说吧。”说完便出去了，走之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

　　玉环以为这下安全了，等明天她就跟那个老婆婆说，她应该能回洛阳…

　　没想到，这个老婆婆走出去后却跟她的丈夫附耳说：“是洛阳人，听说是被拐来的，家里父母也早亡。”

　　那婆婆的丈夫姓王，是这一带的樵夫，夫妻一生只出一子，可惜是个天生痴傻，年纪四十了，俩老人一直想给儿子找个媳妇，可傻子，哪家闺女敢嫁？
　　他们便将主意想到了玉环身上，虽说年纪还小，但是细皮嫩肉，而且也是从小当大家闺秀培养的，养个几年就是了，更何况这么漂亮的女孩，他们是一辈子都没见过。

　　玉环这几天觉得奇怪，她总是找不到第一天的王婆婆，只在第二天见过她，那时她说娘子病重，得好好在床上休养，结果都过去四天了，还是一样的借口，她不由得产生怀疑，下床去后开门，结果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反锁。

　　完了！不会又是人贩子吧？

　　这时已经是半夜了，她打不开门只能气馁坐在屋内。
　　此时，那俩夫妻以为屋内的她睡了，便没有顾及声音：“我这几天看这丫头不太安分啊，一直问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有时候还偷偷开门，幸而我将门从外面锁住了。”
　　这是王老头的声音

　　那王老太一想，很不放心：“要不明天就让大郎过来吧，再喂点那药。”

　　王老头声音听起来很是诧异：“你难道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她才十三岁…这样做不妥吧。”

　　王老太瞪他：“现在觉得不妥了？怎么，干净事都是你做，我就专门替你做恶事是吧”

　　这话说的王老头低下头，王老太又道：“我那天捡回她，就发现这小丫头已来了月事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天天嚷嚷着孙子孙子，这现成的机会，你还不要？”

　　玉环听到这里已毛骨悚然，她没想到，逃出龙穴，又进蛇窟。

　　她又绝望起来，她真蠢，她为什么要随便信别人，把事情都告诉那个老太太。

　　她流了一会泪，听着那夫妻的声音慢慢离开了，她才慢慢擦干眼泪。

　　第二天，王老头去接儿子，王老太则留在小屋做饭。
　　这时，玉环，进来了：“王姨，我来帮你吧，来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能一直白吃白住呢？”
　　玉环笑着拿走她手上的菜。

　　“这…”
　　王老太犹豫，她带回要去河边洗菜，这小娘子万一要跑了怎么办？

　　在玉环的’好心’坚持下，王老太只好和她一起去河边洗菜。
　　玉环看着王老太洗菜的样子慢慢挪到她旁边：“王婶子，你菜洗的真干净，可以教教我吗？”
　　王老太不吝啬教她怎么洗菜，毕竟以后她还要照顾她儿子呢，这点事她尽早学会也好。

　　她们就在河边，一个教，一个慢慢地学，这场面看起来竟挺温馨的。

　　但下一秒，洗完菜想站起来的王老太却被玉环一把推到了河里，这河是这个村里的大河，水深足有十尺多。

　　看着王老太那瘦弱的身子挣扎的动作渐渐停息，慢慢沉入水底，玉环的双手微微颤抖，心跳如雷，她居然杀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除了那种后怕，更有种快意！

　　她还是顺着那个方向一直走，除了背后多了一把柴刀，这一路来，她见过了太多，战争带来的妻离子散，颠沛流离，她还看到有人为了活命竟生吃自己的孩子！

　　她以前生在洛阳的安乐窝，尽管也是寄人篱下，但这种人间炼狱的场景是她听都没听说过的，而现在，她真真实实地见到了。

　　如果不是这次拐卖，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些。而这段经历，不仅带给她苦难，更造就了她以后搅弄盛唐浓墨一笔。

　　她一路靠乞讨走到了安西都护府，守卫看她浑身脏兮兮，拿着刀柄挥：“走开小乞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玉环靠着最后一口力气将手中的玉佩拿给他看，这首位看到玉佩上的 ‘杨’字，和一旁同寮互相看了一眼，去通报了。

　　少颐一路跟着她，几乎是咬碎牙不帮她，中间好几次都要仍不住出手。
　　不行，如果他帮了她，她连38岁都活不到，她会被抹杀！

　　但看到这里他才明白了，为什么必须不能帮她，她要自己渡过这一关了。
　　因为，没有这次，她几乎就不可能成为以后的杨贵妃。

　　玉环最终被安全送回了杨府，玉环叔父杨玄珪也对玉环重视了起来，虽然不是他亲生女儿，但也是杨家血脉，她流落在外被发现，不仅有损他杨家的颜面，更是可能一不小心被抓住把柄，说他杨家家风不严，府内人与胡人有勾结，那他可担罪不起。

　　至此，玉环回来后恢复了以往的生活，唯一变化的是她的性格，少了天真善良，多了隐忍成熟。她也在十六岁那年等来了她的机会…

　　不过这一切都和少颐无关了，少颐在第二天下午醒来，感觉是大梦一场空。

　　而他们三人继续他们的旅行…

　　【归舟阵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