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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婚约 ...

  •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少颐这厮已和杨家少爷成了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对好兄弟将东都洛阳也玩了个遍,无论是百戏杂耍,还是斗鸡走马,二人甚至处出了兄弟情谊。

      少颐快活了几天,也烦了几天,因为他的鱼袋竟还没找到。
      他还不如等渚婴他们来找,但是那两人忙着谈恋爱会找他吗?他们巴不得他这个电灯泡不在吧,苍天啊!就在少颐无望时,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杨府举办的一次雅集上。

      暮春午后,杨府后园水榭被如云的槐柳半掩,池内新河才展小叶,风过便挟着淡淡莲香。宾主分席,凭案跪坐。每一席香楠木案几上置鎏金三足盘,盛着樱桃、杏、棱角,青瓷盏盛香饮。水榭一侧,立着鎏金“论语玉烛”酒筹筒,银筹静静卧在筒内。
      水榭偏隅,四名乐伎垂首坐于茵毯,皆梳垂鬟分肖髻,上儒浅红,长裙碧色,一人抚琵琶,一人吹横笛,二人弹箜篌。

      先是闲谈,有人说起龙门香山寺新题的诗句,有人聊起北市新来的西域香药。不待多时主人含笑提议,以洛书为题,即席赋诗。

      此间主人并不是士曹参军玉环叔父杨玄硅,而是其长子杨清思,郎君方二十,今年刚考过春闱,此次举办雅集就是为了谈论此事。

      一名绯袍士子端盏抿了一口清酒,压着声音笑道:“去年哪桩事,马监王大将军一去,闲厩禁军换了人掌。如今宫内外的宿卫,官家更信内侍。往日那些藩将、家奴掌兵的光景,怕是不复有了。”

      邻座蓝袍士子微微颔首:“是,王毛仲一党尽数贬谪,连带不少边将都被牵连。听说河西那边,近来遣使入朝,陛下有意整顿边镇兵马。”

      话音稍落,杨清思淡淡岔开半句:“雅集不谈邢狱兵戈,咱们且说别的话题。”话虽如此,座上几人目光微触,各自领会其意,不再谈及此事。

      众人转而言洛书景色,不多时气氛便热闹起来。少颐自然也跟着杨清浦来到雅集,只不过他现在是侍僮,需坐于清浦后座,但刚刚的话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但这关他什么事,他要拿到鱼袋,然后回去!值得高兴的事,他的鱼袋居然就挂在杨家大郎的腰间!他终于找到了,正当他找个什么机会,雅集开始了。

      书童捧着石砚、兔毫笔和麻纸,依次送到各席。有人沉吟片刻,援笔落纸;也有人思索良久,指尖轻扣案沿。酒纠立在一侧,轻声记诵各人诗句,若是诗不成,便依规矩罚酒。待几首诗作传览,满堂低低赞叹。

      赋诗既罢,便取玉烛酒筹行令。酒纠捧起筹筒轻轻摇晃,银筹泠泠相撞,抽一支,诵出上面论语文句,依筹上规矩敬酒。有宾客抽得“敏而好学”,举座轻笑,同席伴饮半盏。

      众人又开始谈起这次春闱之事,一吏部属吏轻轻捻着杯沿,低声感慨:“裴尚书掌铨选,定长名榜,如今选人授官,只看资历次序。有才而资历浅者,再如何奔走,也难越阶。坊间不少寒门举子,都为此郁郁。”

      旁边另一人低声叹:“此法固然杜绝请托,可也失了破格取才的门路。”这次雅集正是为此事而设,众人就这事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席间杨清思起身去方便,少颐看到他起身,正是好时机!便跟清浦找了个借口跟着离开了。只见杨清思拐到的假山后面的小屋,少颐奇道:不是如厕?他躲进假山。

      杨清思和一个年轻士子正交谈,少颐细一听,发现他们提到了杨玉环,少颐瞪大眼睛,继续听墙角。

      “杨兄,我想见她一面,可以吗?”年轻士子说。

      杨清思皱了皱眉,叹口气:“子通,你安心准备迎娶雨依,玉环的事你就别想了。”

      此人是李季卿,河南府府尹之次子。他穿一身浅色圆领袍,虽五官平淡,但好在有一股文人气,将他暗淡的长相衬托了出彩了几分。

      “一面都不行吗?”

      杨清思劝道:“这上次的事情已经闹得够大了。结果如何你也知道,令堂不同意,我母亲也不会点头的。”

      上次的事?什么事?少颐瞪大双眼继续蹲墙角。

      李季卿实在是日思夜想,自上次他来杨家在水榭惊鸿一瞥,就再也忘不掉;他本与杨家大姐杨雨依是有婚约是没错,但他从未见过那个女子,他以为只是家里人口头约定,没想到他上门求娶后…

      那天他迫不及待先跑去给他李适之请安:“阿耶,我最近心悦一女子,只不过她年龄尚小,我可否先定下婚约。”玉环那么美丽聪慧,他得先下手为强。

      李适之看着自己的儿子,欣慰道:“是哪家千金啊,我儿居然有思慕之人了,哈哈哈哈哈。”李适之为人直率爽朗,少年人思慕实属正常,他巴不得赞成此事。

      “是…是杨家女。”被父亲一调侃,他脸一红,说话都打磕巴,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适之一听,摸着美髯,想了想,莫不是那个士曹杨家的独女,之前举宴时钱夫人带过来他莫名看了一眼,确实如花似玉。
      听杨玄珪提起过他女儿,自幼就培养学习其琴棋书画,不说通读百书,但一般的诗经、女则等都是熟的。他觉得没问题,就答应了爱子前去提亲。

      结果婚书,喜帖都交换了,直待一年后扬雨依及笄就直接就办婚约了。结果闹了一场乌龙,季卿专门穿一身新衣,左等右等却见到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不是玉环!

      面前的女子姿容秀丽,但根本不是她。

      他愣了一会,皱着眉头出门了,去找李适之,哪想他一听是杨家养女,就暗叫不好,其实他并没有见过玉环,只是觉得此女身份低微,又无人可托,不太适合此肖子。

      方罢,皱了皱眉:“不是你说是杨家女吗,杨家可只有一个女儿。”

      “玉环也是杨家养女。”

      “养女。”李适之一笑,又说:“子通,婚姻不是闹着玩玩的,双方已下过庚帖,亲已定下,你且去问问她是否愿嫁你,如果她愿,我这就去与杨府说明这件事;如果不愿,你就老老实实的娶杨家娘子。”

      李季卿听完之后咬了咬牙:“阿耶这可是你说的。”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李适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谨小慎微做到现今地位,只求儿子能顺顺利利的,不要给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杨家娘子挺好,既不是没根基的人,其父在朝官位也不高。

      这厢季卿离去后时不时就去杨府,结果偶遇半天也不见玉环,倒是经常能“偶遇”杨清依。

      这事是清浦跟少颐讲的,那天在假山墙角听到一半,杨清思就被叫回宴席,对话也中断,他也忘了取回鱼袋这茬。

      他听完这件事后明白了不少,原来钱氏想除掉她居然只是因为那个李季卿喜欢上了玉环。他暂时还不能回去,如果钱氏再对她下手,怎么办?
      她才十二岁,少颐想了想,总要将她安全送到寿王府再说,总不能在杨府就死了,她没了后面历史这么发展。罢了,帮人帮到底。

      少颐叹了口气,又忘记取回鱼袋了,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改天找个机会再取,只不过不知道他的阵眼石还在不在。

      他担心钱氏还会对玉环下手,于是有事没事就去钱氏院中晃。

      终于有一天他听到了钱氏主仆二人的对话。

      桌案一角放着檀香,里头的香缓缓流淌,整个屋子感觉都暖洋洋的。
      钱氏正坐在一吴王靠上,身后侍女替她揉按着肩颈,与一旁贴身侍婢晚秋仔细梳理府内各项事务,核对财务后,便问起今日雅集之事:“清浦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不喜读书,平时只爱作画,我也不拘着他,就养成了如何这般好玩撒泼的性子,哪像清思,哎…”

      晚秋安慰道:“夫人平时里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这次雅集夫人拿府中开支就罢了,连您自己的私房都添置了些。”

      钱氏笑道:“这有什么?我自己的儿子,只不过小时候没照顾好他,长大后也亲不起来。”
      说完她继续闭目养神,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今天子通来了?”

      “是,只不过待了不到半柱香就走了。”

      钱氏若有所思,她缓缓开口:“这几天雨依与子通相处得如何?”

      晚秋道:“这几天奴派人查看,发现李家二郎总是偷偷靠近仙桃院…”仙桃院是玉环所住的院子。

      钱氏听到这话也不让人按了,烦躁道:“不是让他们好好培养感情吗,雨依呢?”

      “小姐她这几天说心情不好,前几天见是和李二相处得不太愉快。”

      钱氏听到这话有点生气了:“她怎么那么不中用,从小培养的到哪去了,哎,罢了罢了,只是千万别让李二见她。”

      少颐听罢也清楚了整件事情了,李季卿是府尹之子,正是杨玄珪的顶头上司的儿子,却偏偏喜欢养女。
      杨玄珪他不清楚,但钱氏他倒是了解,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让给一个养女,只有亲生女儿嫁过去关系才稳固。
      更何况那李子通才高八斗,才十七的年纪就中了解元,这么好的女婿,钱氏卧榻岂容他人酣睡?

      少颐听完悄悄离去,心里做了个打算,他要好人做到底,搅黄这桩婚事。

      到了半晚,这厮就进到玉环的小院,至于男女大防什么的,反正是个小屁孩,再说他是个现代人,也所谓了。

      他刚进来,就看到玉环在满院梨花的树下刺绣,她今日着一身月亮色儒裙,坦领上有着绣着银线,裙上绣满梨花,仿佛与满院梨花相融,出尘得似嫦娥仙子下凡。

      少颐悄悄溜到她身后,像看看她绣得什么,结果看到了一只猫?还是老鼠?
      一只动物,但越看越奇怪,姿容绝色的少女在开满梨花的院子绣着一只动物?怎么看怎么奇怪。少颐忍不住开口道:“你这绣得什么东西,四不像?”

      突然的开口将玉环吓了一跳,一不留神,指尖的绣花针便刺透了皮肤;她“啊”地一声。

      少颐急忙将她的手拉过来:“我看看,没事没事,只是刺破了皮,还疼吗?”说着他轻轻吹了吹。

      玉环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何,她一下子红了脸,感觉头皮一紧,心跳加快。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急忙将手缩了回去,拿起那只绣着四不像的荷包丢给他:“送你的!”说完就跑了。

      少颐还没得及说什么,就见到她扔给他刚才的四不像荷包给他。
      他嘀咕道:“绣的这么丑还好意思送人?莫不是送不出去才给他吧。”
      话是如此,但从此那荷包就不离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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