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婴》7点钟在干嘛

14、妹妹

　　隔天南府戏班入张府奏戏。

　　张府太夫人宴请八方，众人嬉笑宴宴，宴会开始时，王太夫人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问其旁边张嬷嬷：“小姐呢？’’

　　张嬷嬷也发现张淑蓝不在席内，便派人四处寻找。

　　哪知，十六岁的张淑蓝因新奇好玩跑到了戏班梳妆室内。
　　小淑蓝好奇看着室内的戏服和道具，打算拿上手试穿，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你是何人？’’
　　淑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穿过身看着面前和她长得一摸一样的女孩。

　　二人面面相觑。
　　沉默中淑蓝先开口了，她小心翼翼道：“你不会是我那个失踪的妹妹怜轻吧？’’
　　这话莲青不知如何开口回应，她没想到见到自己的姐姐，而且还被认出来了。

　　淑蓝见莲青默认了，跑过去高兴地说：“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说完好奇地捏捏她的脸：“你真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居然真的有个双胞胎妹妹。’’
　　淑蓝得知自己有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但看着周围的环境：“妹妹，你为何流落到戏班了，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莲青被这巨大的亲情冲击到了，她从没感受过亲情是什么滋味的。

　　接二连三的提问她真的不知如何应对，只能回避：“张小姐请回，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在清代戏子属于最低贱的，平常百姓都不屑与其来往。

　　而淑蓝从小被养在深闺内，不知世道险恶；
　　想起这些年她在外漂泊一定吃了很多苦，怜惜地说：妹妹，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一定很不好，我这就请祖母做主，接你回来…’’

　　“闭嘴!’’莲青忍无可忍地打断她：“你如果跟她说了，我的日子更不好过，我甚至下一秒就会死，你很想看我死是不是？’’

　　“不，我不是，怎么可能？’’淑蓝感到很难过不解。

　　莲青看着自己被养得天真不谙世事的姐姐，扯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找到我便可以团聚了？这府内的人巴不得我早点死。’’

　　“为什么？’’淑蓝喃喃。

　　“实话我就告诉你，只是你不能对外说，不然死得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嗯嗯。’’

　　“当年府内生的双胞胎，你和我，那年正是道光初年，辛巳蛇年，前来的道士方如海，也就是我的师父，他当年为保我，接我入道观。可那把大火你可知是谁放的？’’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可淑蓝却觉得的女子与她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是你们张家！你们张家为掩人耳目，赶尽杀绝，一把火将道观烧了个干净，幸好我被人所救，逃了出来。’’
　　莲青说罢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净了。

　　张淑蓝此时已心疼得内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只能摇头哽咽：“不，不是的，当年听闻你被大火淹没的消息时，母亲一病不起，直到去世前喊的都是你的名字，祖母说当时也要将你接回来的！’’

　　淑蓝此时已泣不成声，也不敢将消息真的说出去，她怕真的像莲青说的给她惹来杀身之祸。
　　但骨子里的姐妹之情让她怜惜这个妹妹。

　　自那之后，淑蓝就经常偷偷跑到南府，带一些点心，衣物之类，但次次都被莲青冷眼相待。

　　另一边，张府书房，张景濂收到来信，对府内幕僚说：“最近一批烟草可出了？’’

　　旁边幕僚天生一张鼠目獐脸，此人名叫张友林，此人耳目很多，专为张景濂探听消息；
　　他禀报：“老爷，最近一批货很顺利已经移交，但鄙人手里有一消息，不知…’’

　　“速速禀来。’’

　　张友林觑着张景濂面色：“最近小姐总往南府游玩，有时每日清晨便去，直到傍晚才归。’’

　　“她与戏子厮混做什么？’’

　　“听说，小姐天天去找南府大家莲青，听说…她跟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宛若亲生姊妹！’’

　　“什么？！’’张景濂手拍案板，惊得张友林立马跪下。

　　“难道…是她回来了？’’
　　张景濂细细一想：“不行如果让她发现此事，定会招来灭顶之灾，只能…’’
　　说完这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长叹一口气。

　　张友林几乎是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于是便吩咐手下。

　　…

　　月色凄美，中秋之夜。

　　淑蓝提着满满一篮子月饼从一道隐蔽的入口进了南府三楼的一间厢房。
　　莲青看她总是来，也就习惯了。
　　淑蓝见她没像往常一样驱赶自己，松口气说：“妹妹，这是…我做的月饼，你尝尝好不好吃？’’

　　她原以为莲青不会理会她，没想到莲青真的尝了一口月饼。

　　“还行，有点咸，是不是盐放多了。’’

　　“淑蓝眼睛亮起来，我、我下次少放点盐。’’

　　看得莲青噗呲一笑，她这个姐姐，真是可爱。
　　淑蓝看她笑起来也傻呵呵地一笑，接着说：我还做了不同口味呢，有蛋黄、五仁，还有莲子的！’’
　　说着淑蓝落寞下来，以前母亲中秋的时候喜欢做这个口味的，她说做这个口味总会想起你。’’

　　是啊莲子怜子，母亲如何不怜爱自己的孩子，可惜这福气莲青享不到了。

　　沉默间，莲青提前开口：“你不是喜欢戏服吗，我请绣娘做了一身新的，你给我做了月饼，那戏服就做还礼赠你了。’’
　　莲青说完不看她。
　　淑蓝知道这是莲青送她的中秋礼物，开心得合不拢嘴：“好，好，那我去试试。’’话还没说完拔腿就跑。

　　“你月饼不吃啦？’’

　　“待、待会吃！’’

　　莲青笑着摇摇头，她看着竹篮里的月饼，拿起了一块莲子味品尝着。
　　她忍不住想：母亲长什么样？听淑蓝说她自从生产后身体一直都不好，听到她葬身火海时一病不起，就去了。
　　她如果现在还活着，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又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今天是月圆之夜，一家团聚的日子…

　　想着想着莲青忍不住落下泪来…

　　淑蓝很快便换好戏服出来了，看着莲青落泪，她忍不住也落泪了，姐妹俩抱在一起。
　　也许血缘的力量就是如此强大，让十几年没见到的姐妹相处几天就像从小到大都没分开一样。

　　淑蓝不知道如何缓和这悲伤的气氛，就出主意说：“妹妹，我想看你穿规格女子的旗袍，我还没见过呢。’’
　　莲青从未作过未出阁女子装扮，不是戏服就是家常便服。

　　“我没有。’’

　　“我有呀，穿我的，今夜我们互换服装，我也想看看如果我们没有分开过是什么样的。’’

　　禁不住淑蓝央求，莲青只能去换。

　　此时的二人亦不知危险已悄然来临。

　　淑蓝趁莲青去换衣期间躲进被子里，准备她回来时吓吓她。
　　想着想着淑蓝就忍不住笑起来。她刚躲进被子，门突然被人打开，淑蓝以为是莲青回来了，正准备起身…

　　‘噌’地一声，是什么声音？

　　淑蓝觉得不对劲，准备爬起来看，刚起身，便被一刀砍断了脖子。

　　人头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隔壁换衣的莲青隐约觉得不对劲。刚换好衣服，就回了屋子。

　　而屋子里的场景让她至死都难忘。

　　刚刚还和她玩笑的姐姐此时已经尸首分离，从小的颠沛流离磨练了她异于常人的心理素质，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只是流泪…

　　痛、心痛、头痛、浑身都疼，骨头痛。

　　痛得快死了，她跪在地上，手颤颤，想要搂住淑蓝的头颅。

　　却被一道声音打断：“大小姐，老爷让我接您回去了，以后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能来了。’’

　　莲青听到声音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身影，是老爷让你来的！’’

　　面前的杀手觉得小姐有点怪怪的，便道：“是。我来接小姐回府。’’

　　莲青听罢点头：好，我跟你走，不过你走前面，我怕。’’

　　杀手听说大小姐是有点胆小，于是走在前面，还没走几步，就被人一簪子插进了头颅：“大小姐…你、’’

　　杀手死了。

　　莲青疯了似的跑回去，抱住淑蓝的头颅放声大哭。

　　被哭声惊动的许清晚看到了这一幕，和莲青一起安葬了淑蓝。

　　他看向此时面无血色，像也死了一回的莲青，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莲青不理会他，只沉默地烧着纸钱。

　　见她不理会，许清晚不放心地说：“你也知道，张府要杀的人是你，而张淑蓝她、只不过是替死鬼，如果事后被他们察觉到，你还是难逃一死！’’

　　莲青抬起一张脸看他，那张脸惨白，一丝表情也无。

　　“所以现在正是好机会，你只要顶替淑蓝的身份进入张府，才能查清真相，才能报仇！’’

　　这一句话不仅提醒了莲青，更唤起了她心里的仇恨。

　　是！她要报仇，她要让张景濂付出代价！

　　…

　　眼前的场景接连转换，渚婴看到的场景停留在莲青为淑蓝烧纸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