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差点破坏别人感情》蓉蓉玉玉

7、你有女朋友吗 何林走

　　何林走的前一天晚上，漫海站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院子里的芒果树叶子上，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渗进土里。我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三角梅的花瓣被打落了好几片，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紫红色的，一小片一小片的。心里想着：明天早上苏云帆会开车来接他，他会在芒弄站开始当他的负责人，之后如果不是工作交接，估计不会经常见面了。

　　何林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他的行李箱已经摊开放在床上了，几件衣服叠好码在箱子里，旁边还放着一本翻了半截的册子。我转身下楼，走到那间空房间门口。这间房在走廊最外面，之前一直锁着，钥匙挂在门框上方的钉子上。我踮脚把钥匙取下来，试了一下——开关门还行，比我房间那个好一些。我自己房间的锁芯不好使，最近总要试好多次才能把钥匙插进去，然后又很费劲的锁上。何林走了之后，这个站点就只剩我和平安了，村里有把好锁还是很重要的，如果之后公司派其他人员下来帮助的话，可能安全性会更好一些，但是现在想起晚上呼呼的风声和雷雨天忽闪忽闪的台灯，我本能的觉得有点害怕。

　　我拿着钥匙下楼，何林正蹲在客厅里给那个旧背包收口。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举了举手里的钥匙说：“我房间的门锁不是很好用，能不能帮我看看？”

　　“邱叔那个房门的锁好像很好用，等我帮你换过去。”他放下背包站起来，从我手里接过钥匙掂了一下，转身往楼上走。我跟在后面，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到二楼之后他走到邱叔之前的房间门口，拿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拔出来又试了一下，转头对我说：“这把确实好使，换到你门上就行了。”他的语气很平，完全没有意识到，在这种深山老林工作中，“换锁”这个技能点的魅力。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递给他。何林蹲下来开始拆锁芯，螺丝刀拧动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我蹲在旁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替他照着。光落在他的手指上，握螺丝刀的指节微微用力，骨节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他拆锁芯的动作很稳，先拧松外壳的固定螺丝，再用钳子夹住锁芯边缘轻轻晃了一下，整个取下来之后站起身，往我房间门口走。

　　我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下来拆我的旧锁芯。那颗螺丝已经锈住了，他拧了两下没动，又加了一把力才松开来。旧锁芯取出来的时候上面沾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对着走廊的光看了一下，他说"锈透了"。然后把空房间那把好的锁芯装上去，拧紧，插进钥匙转了一圈——顺滑的，顺畅的，咔嗒一声。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试试。”

　　我接过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比之前好太多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低头收拾地上的螺丝和旧锁芯：“大家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小孩，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他把旧锁芯和螺丝放进工具箱里，站起来的轻笑了一声，“不像你，林行政，你们这种坐办公室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你等着。”我转身往楼下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倒了杯温水端上二楼的时候，何林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面前，看着院子那棵被雨淋湿的芒果，双手插在裤兜里。我走过去把水杯递给他，他接过来握着，没有马上喝。两个人在厨房外站了一会儿，路灯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厨房里很亮，厨房外的路灯很暗。

　　“明天几点走？”我开口。

　　“苏云帆说八点到。”

　　“那你今天晚上早点睡。”

　　“嗯。”

　　“何林。”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轻。

　　“嗯。”

　　“你有女朋友吗？”

　　心跳在那个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我能听见它在耳膜后面擂鼓一样地响。问出来了。我真的问出来了。走廊安静了片刻。雨声还在继续。他偏过头来看我的时候，感觉他思考了一下。

　　“没有。”他说。

　　“哦。”我攥着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说完，我赶忙回了自己房间。钥匙转了一圈，顺滑无声。我坐在床沿上，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门框上的螺丝拧得整整齐齐，锁壳贴合得严丝合缝，像它从一开始就是好的。有一颗小树在心里越长越大，如果有风吹动的话，就会听见小树的低语：好喜欢何林呀，好喜欢何林呀。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何林的消息：“这么越界的问题你也问。”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映着我的脸，我盯着这行字，满满的都是志得意满。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问都问了，那能怎么办，嘿嘿，笑一下算了。”然后加了一个酷酷的表情包。

　　何林的头像还是那块灰蒙蒙的风景照，从第一天加上微信起就没换过。微信界面出现了好几次对方正在输入中……，“那行吧，早点休息林老师，晚安”。

　　“嗯嗯，晚安”。发完之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侧过身，心想明天他就要走了，但我以后还可以找点小事情让他帮忙，多建立点革命友谊，这些可都是“以后还会联系”的方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