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差点破坏别人感情》蓉蓉玉玉

4、心动得不得了 我瘦

　　我瘦了。周平安某天早上忽然盯着我看了一眼，说“阿翘你下巴尖了”，我惊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是吗”，站在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自己，好像真的瘦了耶，好开心。

　　苏云帆的生日是在一个周五。那天下午邱叔去乡上开会了，临走前叮嘱我们“晚上别乱跑，山里晚上凉”，说完就骑着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他车尾灯消失在院门口的时候，苏云帆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我马上到！”苏云帆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我从芒弄站开过来的，二十分钟就到。”

　　周平安在院子里拿着手机外放：“你哪来的车？”

　　“我上周回城了一趟，把我爸那辆旧SUV开下来了！”苏云帆得意洋洋的，“芒弄站这边没人管我，我想走就走。你们准备着，烟花都在车上，我到了咱们直接走。”

　　周平安挂了电话，转头看我和何林：“有车了，不用骑电动车了。”何林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兜，嘴角弯了一下：“苏云帆那个站考勤管理确实松。”周平安已经冲进屋里拿外套了，我回屋拿了手机和充电宝，何林去厨房把乡上买的水果蛋糕端了出来，白色纸盒边角被冰袋渗出的水洇湿了一小片，其实都是植物奶油，口感非常粘腻的那种。

　　二十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SUV突突突地停在了院门口。车漆有些旧了，后保险杠上还有一道刮痕，但苏云帆从车窗探出脑袋的时候整个人意气风发，墨镜推在额头上，冲我们挥手：“上车！”

　　周平安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慢点开，我坐这个车也会晕”。苏云帆说“好好好，何林你俩坐后面”。何林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我先上，我钻进去之后他才跟着坐进来，关车门的力道不重，轻轻带上的。车开起来之后周平安把副驾的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通风，我和何林坐在后排，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山路颠簸，他偶尔被晃得往我这边偏一点点，然后又自己坐直回去。我没有看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芭蕉叶和偶尔闪过的稻田，也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

　　苏云帆把车开到江边那段最宽的路面停下，后备箱里塞着烟花筒和露营灯，副驾上放着蛋糕。江面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两岸的凤尾竹垂在水面上，倒影碎成一片一片的。苏云帆把后备箱打开，何林过去帮他搬烟花筒，两个人在沙地上把烟花筒一个一个摆开，露营灯被何林拎下来放在折叠桌旁边，暖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沙地。

　　蛋糕摆在折叠桌上，蜡烛插上去的时候苏云帆嚷着说“我才22岁，插个18就行”，周平安说你虚岁算算吧别装了。大家围在桌子前点了蜡烛，火苗在江风里摇晃着，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灭灭。苏云帆闭眼许愿，睁眼的时候吹了一口气，蜡烛灭了，四周暗下去，只有露营灯的光还在。

　　江边的烟花是八点多开始放的。苏云帆和何林两个人去点，周平安和我站在安全距离外面。第一筒升空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半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花瓣是细长的金色光点向四面蔓延，在夜空中停留了两三秒才慢慢暗下去。紧接着第二筒、第三筒——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光把整片江面都照亮了，水面上倒映出碎成千万片的光点，随着波浪荡来荡去。林阿翘深刻的感受到一句话的威力：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个场景好像可以记一辈子呀。

　　烟花快放完的时候有一筒没有完全升空，在地面上炸开了一小片火星，噼里啪啦地四处溅。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有一颗火星还是落在了我左手手背上。“嘶——”我抽了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一小块皮肤被烫红了，不严重，就是针扎似的疼了一下。

　　周平安在旁边听见了，偏头看了我一眼：“烫到了？”

　　“没事，就一小点。”我甩了两下手。

　　但何林已经走过来了。他原本在几步外和苏云帆检查最后一筒烟花的情况，大概是听见我的声音，比周平安的问话还快了一步。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腰，拿起我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露营灯的光不够亮，他就着手机屏幕的冷白光照了一下——那一点红印在灯光下明明白白的。他确认了真的只是很小的一块之后，才松开我的手腕，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下次站远点。这东西炸出来温度高，烫着了也不好玩。”

　　“知道了。”我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一小圈微红的印子。他松开得很及时，也没有多停留，说完就直起身走回苏云帆那边了。周平安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她看了一眼我的手背，又看了一眼何林走回去的背影，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江面上。月光落在她侧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我收回目光，把手放进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光熄了，四周重新暗下去，只有江面上最后几缕余烬的光在水面上晃着，一圈一圈地散开。

　　回去的时候还是苏云帆开车。何林坐副驾，我和周平安坐后排。车在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月光把路边的树照成一丛一丛模糊的剪影。周平安靠着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我坐在她旁边，透过前面的后视镜能看见何林的侧脸——月光在树影中一闪一闪的，在他的脸上交替亮起又暗下。他也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是平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回到站点之后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的月光把碎花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我看着那片晃动的花影，脑子里全是江边放烟花的时候何林侧脸的轮廓、他蹲下来捏住我手腕的动作、他拇指在我腕侧按的那一下。那些画面在黑暗里反复回放，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清晰。

　　好想和何林牵手。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压下去。我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默许它待在那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早上苏云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昨晚吹江风，大家没感冒吧？我这边有药，谁要谁说话。”何林回了一个“铁打的身体”，我回了一个“没事”，周平安没回。我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几秒，锁了屏，开始吃早饭。但是心里开始翻江倒海，我可以因为他的一举一动失眠一整晚，但他的作息完全不受影响。他吃饭的速度没有变，看人的时候目光没有多停留半秒，做事的节奏一如既往。我焦灼、不安、在无数个瞬间里确认又否认自己的心动，他有没有呢？

　　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认真对待这件事？还是说，他根本没有需要烦恼的事……

　　傍晚的时候我在院子里收衣服，何林从外面回来。电动车停在门口，他下来的时候从车筐里掏了两瓶东西，看见我就晃了晃：“林女士，乡上药店顺了两瓶维C泡腾片，给你。”

　　我接过来愣了两秒——两瓶，橙色的包装，封口膜还在，保质期到明年年底。“两瓶都给我？”我问，尾音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何林正在拔车钥匙，头也没抬：“贪心鬼？等你拿给周平安一瓶。我去洗漱了，这两天蚊虫好多，得早点上床休息。”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瓶维C泡腾片。塑料瓶外壳被夕阳晒得微微发烫，隔着瓶壁能感觉到里面药片的轮廓，一片一片地排列整齐。懊悔着刚才为什么要问“两瓶都给我吗。”

　　然后我上楼去敲了周平安的门。她正在敷面膜，听说是何林带回来的，接过去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ok”，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态度。然后我回了自己房间，看着瓶身上的标签，橙子味，维生素C。也不是只给我一个人的，是“给你拿给周平安一瓶”的。我站了两秒，把瓶盖拧开闻了一下，橙子的酸香扑出来，干干净净的，什么多余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