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大难后的阳光   废弃砖 ...

  •   废弃砖窑的角落里,韦成峰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满脑子都是刚才李福俭骂他的那些话,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上气。口袋里早就调成静音的旧手机突然“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是他妻子冉嘉婷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儿子站在高铁站门口的照片,配文写着:“我带孩子走了,以后你好自为之。”
      他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拨通了冉嘉婷的电话,电话刚接通,他的声音就带着点慌不择路的颤音,急着想要解释:“喂,婷婷,你听我说,你别带着孩子走,你相信我,我没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我不是新闻里说的那种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冉嘉婷带着哭腔的怒吼,积压了好几个月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直接把他的话硬生生打断:“够了!你现在还敢跟我装无辜?全网都是你的通缉令,小区门口贴着你的悬赏告示,连我每天跑步的时候,都有人指着我后背说我是杀人犯的老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放着好好的安稳日子不过,跟着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东西待在一起!”
      韦成峰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近乎哀求的卑微:“婷婷,我错了,我之前鬼迷心窍才走了歪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现在就去自首,我争取宽大处理,等我出来,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像以前一样,带着儿子去游乐园玩,我再也不瞎折腾了。”
      “机会?你当初拿着酒瓶要去伤人的时候,怎么没给自己留机会?”冉嘉婷的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冷硬,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我已经跟你把离婚手续办好了,离婚证我放在你之前西餐厅的保险柜里,儿子以后由我抚养,跟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我不会让他知道自己有个当通缉犯的爹,我要让他安安稳稳长大,绝对不会让别人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是杀人犯的孩子。”
      韦成峰的手越攥越紧,手机壳被他捏得咔咔作响,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他还想再争取最后一点念想:“婷婷,我求你了,你让我跟儿子说句话行不行?我就听一句他的声音,我好久都没见过他了,我想他了。”
      “没必要了。”冉嘉婷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你别再给我打电话,我换号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出来害人,也别再连累我们母子俩。”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嘟——嘟——”的忙音,韦成峰再打过去,听筒里直接传来了“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他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屏幕瞬间摔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站在旁边的李福俭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埋怨话,最后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裂痕,韦成峰盯着那串“空号”的提示,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指腹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来的血珠滴在尘土里,他却连半点疼觉都没有。原本就红着的眼眶瞬间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兽,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点烧起来的戾气。
      他想起冉嘉婷比他小五岁,当年两个人在小吃摊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西餐厅里的普通后厨,没车没房,冉嘉婷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劝她别跟着他吃苦,可她偏偏看中了他身上那股对父母孝顺、对人实诚的劲儿,顶着家里的反对跟他领了证,婚礼办得简单,她却笑着跟他说“以后日子慢慢熬,总会越来越好的”。后来他开了这家西餐厅,生意慢慢红火起来,他以为自己终于能给她和儿子更好的生活,却没料到一步踏错,直接从老板变成了全网通缉的逃犯。
      他刚才在电话里拼了命地解释,拼了命地想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可她连半句多余的信任都不肯给,直接把离婚手续办好了,带着儿子彻底消失,连让他听一句儿子声音的机会都不肯留。韦成峰越想越恨,那点藏在心底的愧疚和悔意,在极端的怨气里彻底扭曲成了滔天的恶意——他恨冉嘉婷当初说好了要跟他过一辈子,现在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头也不回地走掉;他恨她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听,直接把他定义成十恶不赦的杀人犯;他更恨自己掏心掏肺对待了这么多年的妻子,最后居然比谁都要绝情。
      “凭什么?”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踹飞了脚边的空铁皮罐,铁皮罐撞在砖墙上发出哐当的巨响,“当初是你说看中我孝顺,要跟我过一辈子的,现在我落难了,你说走就走,连我最后一点念想都要掐断!你不听我解释是吧?你要跟我划清界限是吧?那谁都别好过!”
      他红着眼睛转头看向旁边的李福俭,脸上的表情狠戾得吓人,之前想找甜品店三个人复仇的念头,瞬间被更疯狂的执念盖了过去:“我现在不先去找苏甜璐他们了,我要先找到冉嘉婷,我要当面问问她,我韦成峰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么对我。她不是想带着儿子安安稳稳过日子吗?我偏不让她如愿,我要让她为今天挂我电话、跟我离婚的事,付出代价!”
      李福俭看着他彻底红透的眼睛,知道他现在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什么极端的事都干得出来,想劝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韦成峰疯了一样扒开砖窑角落里的杂物,翻出之前藏起来的短刀,攥在手里转身就往砖窑外面冲,整个人已经彻底被怒火吞噬,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冉嘉婷,让她为自己的绝情付出代价。
      清晨的风卷着尘土刮过废弃砖窑的破窗户,韦成峰攥着刀消失在巷口的瞬间,远处甜品店里放在前台的监控屏幕,刚好捕捉到了他疯疯癫癫冲出去的背影。
      回到冉嘉婷这边,在出租屋里,清晨的阳光透过居民楼的落地窗,落在客厅米白色的地毯上,冉嘉婷刚把三岁的儿子送去小区门口的幼儿园小班,转身回到家里,轻轻带上防盗门,后背顺着门板慢慢滑下去,积压了好几天的情绪才敢悄悄泄出来。
      她今年才二十七岁,皮肤白得像浸了牛奶,眉眼弯弯的,扎着简单的高马尾,哪怕穿着最普通的居家卫衣,走在街上也总能引来不少回头的目光。当初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嫁给一穷二白的韦成峰,图的就是他对长辈孝顺、做事踏实,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丈夫会变成全网通缉的逃犯,连小区楼下的公告栏里,都贴着印着他照片的A级通缉令。
      从知道韦成峰伤人逃窜的那天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接儿子放学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连幼儿园的家长群里,都有人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认识那个通缉犯。她咬着牙没跟任何人辩解,连夜收拾好了行李,托朋友找好了新的住处,悄无声息办好了离婚手续,头也不回地带着儿子离开了那个住了好几年的家。
      她蹲在地毯上,指尖轻轻摸过儿子放在沙发上的小恐龙玩偶,眼眶有点发烫。孩子刚满三岁,软乎乎的小脸上全是天真,每天放学回来都会举着画的歪歪扭扭的画,跟她说“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得到小红花了”,他还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杀人犯”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冉嘉婷咬了咬嘴唇,在心里跟自己说,绝对不能让儿子知道自己有个这样的爸爸,绝对不能让他在长大的过程中,被别人指着脊梁骨骂,绝对不能让韦成峰的错,毁了孩子一辈子的人生。
      她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轻轻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幼儿园里小朋友们跑跳的身影,紧绷了好几天的心稍微松了一点。现在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她已经找好了一份朝九晚五的行政工作,等下个月就去入职,以后她一个人上班赚钱,接孩子放学,陪着孩子慢慢长大,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再也不用跟那个毁了一切的人有半点牵扯。
      她转身走进厨房,打算给晚上接孩子放学做他最爱吃的番茄炖牛腩,完全没察觉到,单元楼门口的树影里,一个红着眼睛的熟悉身影,正死死盯着她家亮着灯光的窗户,攥着短刀的手,指节已经白得吓人。
      单元楼门口的梧桐树影把韦成峰的身影裹得严严实实,他攥着口袋里的短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冉嘉婷家的窗户,从白天一直盯到太阳落山。看着窗户里暖黄的灯光亮起来,看着冉嘉婷在客厅里抱着孩子走来走去的影子,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白天电话里冉嘉婷绝情的声音,那股扭曲的恨意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彻底烧光。
      他阴恻恻地在心里盘算着:你不是说孩子是你唯一的希望吗?那我就把你这唯一的希望亲手掐碎,我要让你哭,让你死命哭,让你也尝尝我现在这种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滋味。你不是想带着孩子安安稳稳过好日子吗?我偏要把你所有的念想全毁掉,让你这辈子都活在痛苦里,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安稳。
      后半夜两点多,整栋居民楼的灯几乎全灭了,韦成峰提前摸清了她家的门锁型号,用细铁丝悄无声息地拨开了防盗门,猫着腰溜进了厨房。他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白色药粉,全部倒进了放在餐桌上、准备半夜起来给孩子冲奶粉的温奶壶里,药粉在奶水里快速溶解,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做完这一切,他躲进了客厅的窗帘后面,屏住呼吸等着。
      天刚蒙蒙亮,冉嘉婷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地拿起温奶壶,冲好了一杯奶粉,端去了孩子的小床边。刚满三岁的小家伙迷迷糊糊喝了没两口,小身子突然猛地一僵,小手无力地垂下来,眼睛永远闭上了。
      冉嘉婷手里的奶瓶“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她扑到孩子床边,摸着孩子冰凉的小脸,撕心裂肺的哭声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寂静。她抬头的瞬间,刚好看见窗帘后面窜出来、正往门口仓惶逃窜的韦成峰,眼睛红得快要滴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的背影大骂:“你这个畜牲!韦成峰你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下得去手,你不得好死!”
      她抖着手拨通了报警电话,哭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等警方赶到的时候,韦成峰早就顺着提前看好的小路,跑到了城郊的废弃砖窑,接应他的李福俭早就发动了藏在那里的旧摩托车,载着他沿着乡间小路一路逃窜,等警方追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没留下半点能直接指向他们的线索。
      这起性质极其恶劣的案件瞬间震动了全市,市局直接把韦成峰的通缉等级往上提了两级,在全国悬赏通缉名单里,把他直接列为第5名,悬赏金额从之前的5万直接提到了24万,大街小巷全贴满了他的新通缉令,所有的路口、车站、高速卡口全布上了天罗地网,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警方也绝对要把这个连亲生孩子都能下毒手的恶魔抓捕归案。
      此刻的甜品店里,徐俊春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新通缉令新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苏甜璐和聂睿阳,指尖敲了敲桌子上的警报装置:“韦成峰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我们必须把店里的安保等级再提一级,绝对不能给他任何靠近这里的机会。”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扫过街道,冉嘉婷裹着宽大的黑色外套,整个人瘦得脸颊都凹了下去,眼底全是化不开的青黑,往日里亮闪闪的眼睛早就失去了光彩。自从孩子出事之后,她之前找好的那家行政单位,怕韦成峰哪天找上门报复,牵连到店里的声誉,二话不说就把她辞退了,连半个月的工资都没给她结。
      现在工作没了,孩子也没了,她的世界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每天什么都不想干,就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走累了就蹲在路边哭,眼泪擦完又流出来,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刮得摇摇欲坠的落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低着头顺着人行道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甜璐的甜品店门口,暖乎乎的奶油香从店里飘出来,裹着甜丝丝的热气,轻轻蹭过她冻得冰凉的脸。聂睿阳刚把一盘刚烤好的草莓蛋糕端到前台,抬头就看见站在门口、面色惨白得像要随时倒下去的冉嘉婷,赶紧伸手拽了拽苏甜璐的袖子。
      苏甜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瞬间就软了,两个人赶紧从店里走出来,一左一右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聂睿阳圆乎乎的脸上全是担忧,软着声音开口问她:“婷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外面风这么大,你没事吧?快进来坐会儿暖暖身子。”
      冉嘉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人轻轻扶进了暖融融的甜品店里。苏甜璐把她引到靠窗最软的沙发上坐下,转身进了后厨,亲手给她端来一份刚做好的、撒满草莓碎的舒芙蕾,还有一杯热乎的红枣姜茶,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她坐在冉嘉婷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化了的棉花糖:“婷妹妹,我知道你最近过得太苦了,先吃点甜的,甜东西进了肚子,心里的苦就能少一点,那些糟心的事,慢慢就能忘掉的。”
      冉嘉婷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甜品,积压了好几个月的委屈瞬间就决堤了,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瓷盘上。苏甜璐伸手给她递了纸巾,眼神里全是实打实的真诚,半分客套都没有:“之前的工作不要你没关系,你来我店里工作吧,我们这里后厨缺个帮工,前台也缺个收银,你想干什么都可以。我们三个手上有防空警报,跟派出所的民警也熟,韦成峰现在是全国第五号通缉犯,他敢来我们这里闹事,警察三分钟就能把他围住,我们以后也可以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冉嘉婷抬起哭花了的脸,看着苏甜璐眼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的善意,看着旁边聂睿阳递过来的暖手宝,所有撑了这么久的坚强瞬间碎得一塌糊涂。她扑过去轻轻抱住苏甜璐,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口:“谢谢你,璐璐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熬下去了。”
      徐俊春从后厨走出来,把一套崭新的、印着甜品店logo的粉色工作服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笑着跟她说:“以后我们四个就是一家人了,韦成峰敢来,我们四个一起上,绝对护着你。”暖黄的灯光落在四个人交叠的手腕上,那串红绳警报手串亮着细碎的光,把所有的寒冷和恶意,全挡在了店门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