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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战后的伏法   韦成峰 ...

  •   韦成峰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群,知道再耗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按在地上,他红着眼睛爆发出最后一股蛮力,猛地撞开身边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年轻志愿者,拼尽全力往山顶的方向疯跑。荆棘把他的裤子划得稀烂,裸露出来的腿上全是一道道血痕,他连半点停顿都不敢有,身后的喊声、脚步声、警犬的吠声像潮水似的追在他身后,他只能咬着牙往高处冲,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跑到山顶,就还有活路。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山顶的时候,已经累得像条快要断气的狗,扶着身边的松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扫过脚下漫山遍野的干枯松针和半人高的荒草,一个歹毒的念头瞬间冒了出来。他摸出怀里一直藏着的打火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只要一把火点着这满山的干草,滚滚浓烟会把整座山都裹住,到时候所有人都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搜捕他,他就能趁着混乱,从山顶的另一侧陡坡滑下去,彻底逃出包围圈,再也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他蹲下身,指尖抖着按动打火机的开关,橙红色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凑到了脚边最干燥的那堆松针上。干松针遇火就着,小小的火苗瞬间变成了一小团火焰,顺着风势往旁边的荒草上蔓延,没一会儿就烧出了一小片冒着浓烟的火区。韦成峰站在烟火边上,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脸上露出癫狂的笑,他仿佛已经看见所有人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自己趁着混乱逃出生天的样子,却完全没意识到,山风此刻正往他站的方向吹,滚滚的浓烟已经先一步把他自己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韦成峰看着脚边越烧越旺的火苗,脸上的癫狂笑意还没完全散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不许动!”
      他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才看见山顶的岩石后面,早就潜伏着一队提前绕路包抄上来的武警。他们穿着迷彩服,手里的防暴叉和盾牌亮得晃眼,刚才他拼尽全力往山顶冲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从山脚往上搜的大部队身上,根本没发现这队民警早就沿着后山的隐蔽小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山顶守株待兔。
      带队的刑警队长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他盯着韦成峰手里还燃着的打火机,厉声开口:“我们早就预判到你走投无路会往山顶跑,想放火烧山逃出去?你的算盘打错了。”韦成峰看着围上来的民警,知道自己最后的逃跑希望也彻底碎了,他红着眼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攥着手里的碎玻璃就往最近的民警身上扑,可两个动作敏捷的武警立刻冲上来,用防暴叉直接把他死死按在了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他的手腕的时候,他手里的打火机滚落到地上,刚烧起来的那片小火苗,也被旁边的民警一脚踩灭,连半点蔓延的机会都没有。韦成峰被按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贴着粗糙的石面,看着从山脚往山顶涌上来的人群,看着苏甜璐、聂睿阳他们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他,之前所有的狠劲和癫狂瞬间全部散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他折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没能逃出这张由几百个普通人、无数个警察拼起来的天罗地网。
      山下的人群看见韦成峰被押着从山顶走下来,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悬了好几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落了地。这个手上沾着无辜人命的亡命之徒,终于被完完整整抓捕归案,再也不可能伤害到任何一个人了。
      韦成峰被按在地上的瞬间,山风突然猛地变了方向,刚才被踩灭了大半的火苗,借着风势重新窜了起来,顺着漫山遍野的干枯松针和荒草飞速蔓延,橙红色的火舌卷着滚滚黑烟,没几分钟就烧出了几十米宽的火带,连旁边几棵半干的松树都被点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顺着山风传得老远。
      带队的刑警队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太清楚秋冬季节的山火有多危险,要是任由火势往深山里蔓延,不仅整片山林会被烧成灰烬,连还没完全撤出来的搜山群众都可能被火困住。他立刻掏出对讲机,对着山下紧急呼叫:“山顶突发山火,所有人立刻停止搜捕,先组织群众往安全的开阔地带撤离,通知消防大队立刻调消防车和灭火设备上山!”
      在场的民警没有半分犹豫,有人先把韦成峰押到远离火区的安全岩石后面看押起来,剩下的人立刻解下身上的外套,抽起身边的树枝,对着脚边蔓延过来的小火苗狠狠扑打。附近的群众也反应过来,纷纷从地上捡起树枝、脱下外套,跟着民警一起扑打离人群最近的火头,有人掏出手机联系村里的防火队,有人主动站出来指挥大家有序往山下撤,避免有人慌不择路跑进火海里。
      滚滚的黑烟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消防大队的消防车沿着盘山公路往这边疾驰,带着灭火水枪和灭火弹的消防员们扛着设备往山顶冲,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绝对不能让韦成峰这个恶徒临死前,再给这片大山、给周边的村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苏甜璐扶着后背受伤的聂睿阳站在安全区,看着往火海里冲的民警和消防员,看着身边一个个跟着扑火的普通群众,心里没有半点抓到恶徒的轻松,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把这场火彻底扑灭,守住这片山,守住所有还好好活着的人。
      滚滚浓烟顺着山风往安全区飘过来,呛得人连连咳嗽,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一个怀里抱着小女儿的阿姨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她怀里的小丫头才四五岁,攥着妈妈的衣角哭得直抽噎,小嘴里反复念着“爸爸”。原来刚才大家忙着扑火撤人的时候,她丈夫发现火海里还落着一个迷路的老年志愿者,想都没想就冲进去救人,到现在都没从里面出来,眼看着火势越烧越大,进去的路已经快被火舌封死了。
      聂睿阳听见这对母女的哭声,想都没想就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抄起旁边一件沾了水的厚外套往身上一裹,转身就要往火海里冲。苏甜璐眼疾手快,立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弟弟,不要去!里面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太危险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出事,要去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递东西、帮你照看着周围的火情,我们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聂睿阳转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后背被树干砸出来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看着那对哭成泪人的母女,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姐姐,你之前为了找阿姨熬了好几天,身上本来就还有伤,不能跟着我进去冒险。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事。”说完他轻轻挣开苏甜璐的手,把湿外套往头上一罩,弯腰压低身子,顺着浓烟最淡的缺口,一头钻进了火光冲天的火海里。
      苏甜璐被留在了安全区的边缘,看着他的身影瞬间被滚滚黑烟吞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发烫的地面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对着火海的方向撕心裂肺地喊,声音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恐慌:“弟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开着车去看海边的日出,还要一起吃遍巷口所有的糖水铺,我们还有好多日子要一起过呢,你绝对不能出事啊!”
      旁边的人想过来扶她,她却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聂睿阳消失的方向,连一秒都不敢挪开视线,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甲都嵌进了掌心,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他能平平安安地从火海里走出来。
      火海里的温度高得像要把人烤熟,聂睿阳裹着湿外套,弯着腰顺着之前记熟的小路往里摸,浓烟呛得他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后背的伤口被热气蒸得钻心的疼,他却半点不敢停下,睁着被烟熏得直流泪的眼睛,在一棵棵烧得噼啪作响的松树之间来回找。
      终于,在一块半燃的岩石后面,他找到了那两个被困的人——阿姨的丈夫正把老年志愿者护在身下,两个人的衣服都被烧破了好几个洞,腿被掉下来的焦木砸伤,根本没法自己走路。聂睿阳没半分犹豫,蹲下身把年纪大的志愿者扶到旁边相对安全的空地上,再蹲到那个男人身前,咬着牙把他背到背上,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转身就往火海外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被烧得快要断裂的松树“哗啦”一声往他这边倒下来,带着火星的焦树枝狠狠扫过他的侧脸,尖锐的木刺直接划开了皮肤,一道长长的血痕从他的左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滚烫的火星落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猛地一抽,他却咬着牙死死没松手,把背上的人往自己肩膀上又托了托,一步一步踩着发烫的地面,硬生生从火海里走了出来。
      守在安全区边缘的苏甜璐,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浓烟里走出来的熟悉身影,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扑到他身上一把把他紧紧抱住,指尖摸到他脸上还在流血的疤痕,眼泪瞬间把他的肩膀打湿,连话都因为太过激动而说不完整。她伸手轻轻拂掉他头发上沾着的火星,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却耀眼的疤痕,心里又疼又热,这个拼了命从火海里走出来的人,完完整整回到了她身边,没有比这更让她安心的事了。
      天边的晚霞漫上来的时候,最后一缕冒着烟的余烬,也被消防员用灭火水枪彻底浇灭了。漫山的焦土上还飘着淡淡的烟火味,却再也没有窜起来的火舌,连之前滚滚翻涌的黑烟,都顺着山风慢慢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后面被烧得发黑却依旧稳稳立着的松树树干。
      所有冲进火海里扑火的消防员、民警和志愿者,都陆陆续续回到了安全区,没有一个人掉队。之前被困在火里的两个男人,已经被随行的急救人员简单处理了腿上的伤口,正抱着哭成泪人的妻子和女儿,一家人紧紧靠在一起,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聂睿阳脸上的疤痕已经被苏甜璐用无菌纱布仔细包扎好,后背上的伤口也重新换了药,他靠在苏甜璐身边,看着眼前安然无恙的所有人,之前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冉嘉婷正拿着矿泉水,小心地给卜浩宁胳膊上的伤口换绷带,徐俊春和柳馨婷蹲在旁边,给周围累得瘫坐在地上的志愿者们分发面包和热姜茶,让大家驱驱身上的寒气。之前跟着大部队搜山的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脸上都沾着黑灰,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却没有一个人受伤严重到需要立刻送医,连之前最让人担心的老年志愿者,都只是胳膊上蹭破了点皮,正坐在石头上跟身边的人笑着说自己刚才的经历。
      被押在一旁的韦成峰,看着眼前这群浑身是伤却依旧热热闹闹的人,看着被他点起来的山火被完完全全扑灭,看着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恶行丢掉性命,脸上最后一点癫狂的神色也彻底垮了下去。他费尽心思想要毁掉的一切,最后安安稳稳地留了下来,而他自己,只能等着法律最公正的审判。
      风从重新变得清爽的山路上吹过来,带着远处野菊花的香味,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折腾了这么久的风波,终于彻彻底底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全是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山脚下的小镇夜宵摊早就飘起了热气腾腾的香味,老板听说今天大家是上山抓逃犯、扑山火的英雄,提前把所有的大圆桌都拼在了一起,炖上了满满两大锅萝卜排骨汤,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连冰汽水都提前冰好了满满两大箱。
      所有人围着长桌坐下来,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灰,衣服上全是破洞和焦痕,却一个个笑得比过年还热闹。被救出来的大叔端着酒杯,走到聂睿阳面前,手都在抖,连着跟他碰了三杯酒,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要不是他冲进火里,自己今天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老婆孩子了。他怀里的小女儿举着一串刚烤好的烤肠,踮着脚递到聂睿阳面前,软乎乎地说:“叔叔,给你吃,你是超人。”
      苏甜璐坐在聂睿阳身边,手里拿着湿纸巾,一点点帮他擦干净脸上剩下的黑灰,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他脸上的新疤痕。她把刚剥好的热鸡蛋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咬下一大口,眼睛弯成了月牙,之前悬了好几天的那颗心,现在终于完完全全落回了实处。旁边的冉嘉婷靠在卜浩宁肩膀上,手里捧着热乎的排骨汤,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她看着满桌热热闹闹的人,终于敢确定,以后再也不用怕韦成峰了。
      徐俊春举着烤串站起来,对着所有人喊:“今天这顿我请!咱们把这杯酒干了,以后的日子,全是平平安安的好日子!”大家纷纷举起手里的杯子,不管是装着酒的、装着汽水的、装着热姜茶的,“哐当”一声碰在一起,笑声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远处的警车上,韦成峰戴着手铐坐在后座,看着夜宵摊这边亮起来的暖黄灯光,看着这群他恨了很久却热热闹闹的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警车缓缓驶离小镇,朝着看守所的方向开去,而长桌边的所有人,还在笑着闹着,碰杯的声音、聊天的声音、小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把所有之前的恐惧、伤痛和惊险,都慢慢泡进了热汤里,化成了往后日子里,最踏实的烟火气。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天的惊魂未定,大家只知道,从今往后,傍晚的小广场上会重新挤满追着跑的小孩,护林员爷爷可以安安心心拎着鸟笼沿着山边散步,每一扇窗户到了夜里,都可以安安稳稳地不关紧,所有人都能睡上一个踏踏实实的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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