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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母心坚韧   韦成峰 ...

  •   韦成峰躲在巷口的废弃杂物间里,胳膊上被擀面杖蹭出来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昨天夜里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似的,一遍遍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他本来是冲着复仇的目标摸进甜品店的,结果半路杀出来个多管闲事的孔丽敏,不仅把他的计划全搅黄了,还害得他差点被当场抓住,现在整条街的巡逻警力都加了倍,他连找个落脚的地方都要提心吊胆。
      他指尖狠狠攥着那根磨尖的螺纹钢,指节捏得泛白,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在他眼里,这个半路冒出来的陌生女人,就是把他所有复仇计划彻底打乱的灾星,要不是她半夜起来喝水乱喊那一声,他早就得手了,根本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像条丧家犬似的躲在阴沟里不敢露头。
      他趴在杂物间的破窗户后面,盯着甜品店的门口看了整整一上午,亲眼看见孔丽敏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长途汽车站的公交,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昨天夜里躲在暗处,早就把孔丽敏跟苏甜璐聊天时说的老家住址听得一清二楚,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越烧越旺:他要跟着孔丽敏回她的老家,直接摸到她的住处去,把这个坏了他所有事的女人彻底解决掉,出了这口恶气。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最后两包干脆面,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把脸上的草屑往帽子里藏了藏,压低帽檐就跟上了前面的公交。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反正自己早就成了通缉犯,多一条少一条罪名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这口气要是不出,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根本睡不上一个安稳觉。
      韦成峰蹲在长途汽车站的拐角处,盯着地上的烂泥和煤灰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天衣无缝的点子。他之前在牢里听老犯人说过,越是心善的中老年妇女,越见不得街头流浪的可怜人,只要装得足够像,对方根本不会有半点防备。
      他立刻蹲下身,抓了大把的黑煤灰往自己脸上抹,把整张脸涂得灰一道黑一道,连眉毛上都沾了厚厚的灰,又把身上本来就破破烂烂的外套撕开好几个大口子,往破洞里塞了不少烂稻草,把头发揉得乱成鸡窝,最后还特意找了点烂菜叶的汁往衣服上泼,整个人瞬间就成了个在街头流浪了好几个月、浑身散发着酸臭味的乞丐。
      他又在路边捡了个缺了口的瓷碗,往里面放了两个小石子,拄着一根从树上掰下来的歪歪扭扭的木棍,佝偻着腰试了试走路的姿势,把背压得低低的,整个人看着连路都走不稳,半点之前凶神恶煞的逃犯影子都没有。他太清楚孔丽敏这种一辈子心软、见不得旁人受苦的中年妇女是什么心思了,等他一路跟到她家门口,装成走投无路、快要冻死饿死的流浪乞丐,站在她家门外求一口热饭、求一个能过夜的角落,对方肯定会因为心善,直接开门把他让进屋子里。
      到那个时候,门一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他想做什么,根本没人能拦得住。他攥着藏在破外套内层的螺纹钢,指尖隔着布料蹭到冰冷的金属,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的笑,佝偻着腰,想着自己的计划马上就可以实现了!
      孔丽敏下了长途大巴,踩着傍晚的夕阳往家走,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金似的花瓣,邻里邻居都端着饭碗在门口唠嗑,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她往家走。她刚掏出钥匙打开自家小院的木门,就看见墙根底下缩着个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样的老乞丐,整个人裹着破外套,冻得浑身直打哆嗦,手里攥着个缺了口的瓷碗,看见她过来,颤颤巍巍地拄着木棍想站起来,腿一软又直接跌回了墙根。
      她心一下就软了,她这一辈子最见不得这种流浪的可怜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遇见路边讨饭的乞丐,总要把人拉进来给碗热饭吃。她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关切:“大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蹲在我家门口冻成这样?”
      韦成峰埋着头,故意把声音压得沙哑又虚弱,装出一副快要饿晕过去的样子,断断续续地开口:“大姐,我从外地一路流浪过来,钱包和身份证都被人偷了,已经两天没吃上一口热饭了,外面天这么冷,我实在走不动了,能不能求你行行好,让我在你家屋檐底下凑合一晚上,我明天一早就走,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旁边几个在门口唠嗑的邻居探出头,对着孔丽敏喊:“老孔,你可别随便把陌生人往家里带,现在世道乱,小心遇上坏人。”孔丽敏回头摆了摆手,脸上全是心软的神色:“你看他冻得连站都站不稳,哪像什么坏人啊,这么冷的天,让他在外面蹲一晚上,说不定人直接就没了,我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她伸手把韦成峰从地上扶起来,领着他往小院里走,转身把木门轻轻带上,还顺手从门后的挂钩上拿了件自己老伴以前留下来的旧厚外套,递到他手里:“快先进来暖和暖和,我锅里还温着刚蒸好的大包子,再给你煮一碗热姜汤,喝完了你就去西边的杂物间凑合一晚上,那里面有旧棉被,能挡挡寒。”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好心扶进家门的这个浑身脏污的乞丐,正是一路追过来、想要取她性命的在逃通缉犯。
      孔丽敏把韦成峰领到堂屋的暖桌边,从锅里端出还冒着热气的三四个大肉包,又盛了满满一碗撒着红糖的热姜汤,摆在他面前的小凳子上。韦成峰也不装客气,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像是几百年没吃过热饭,没一会儿功夫,四个肉包连带着整碗姜汤就全下了肚,肚子里暖烘烘的,攒了一路的寒气全散了。
      孔丽敏看着他吃完,还贴心地给他递了热毛巾擦脸,指着西边杂物间的方向叮嘱他,被子早就铺好了,夜里要是冷就自己再添一床,不用跟她客气。说完她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忙活了一整天,沾到枕头没多久就沉沉地睡了过去,连卧室门都只是虚掩着,根本没对这个好心捡回来的“乞丐”留半点防备。
      后半夜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把堂屋的旧书架照得清清楚楚。韦成峰躺在杂物间的硬板床上,半点睡意都没有,他盯着虚掩的卧室门,眼底的凶光一点点冒出来,之前被孔丽敏坏了复仇计划的火气,此刻全涌到了头顶。他悄无声息地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走到堂屋的旧书架边,抽出来一本封皮边缘磨得像刀刃似的硬壳旧辞典,那厚厚的硬纸壳边角被他反复磨了好几下,尖锐得完全能当凶器用。
      他攥着这本沉甸甸的厚辞典,踮着脚一步步蹭到孔丽敏的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那道没锁的门,走到床边。月光落在孔丽敏熟睡的脸上,她睡得很沉,完全没察觉到危险已经凑到了眼前。韦成峰把辞典举到半空中,攥着书脊的手青筋暴起,照着孔丽敏的脑袋,狠狠就往下面砸了过去。
      带着尖锐边角的硬壳辞典狠狠砸在孔丽敏的额角,温热的血瞬间顺着她的太阳穴往下淌,染红了枕头上的碎花布。孔丽敏猛地从剧痛里醒过来,睁眼就看见眼前的乞丐一把抹掉脸上的煤灰,露出韦成峰那张爬满凶光的脸,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流浪的可怜人,就是之前在甜品店差点闯进来的那个杀人犯。
      刺骨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她连疼都顾不上喊,捂着流血的额角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进卧室附带的卫生间里,“哐当”一声把门甩上,飞快地按下反锁键,整个身子死死抵在门板后面。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滴,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大半,她知道自己根本撑不了多久,颤抖着手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按下了苏甜璐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她的声音就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却还是强撑着放轻语气,像是在跟女儿说一句平常的叮嘱:“女儿呀,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生活,知道不?”外面韦成峰砸门的“咚咚”声越来越响,老旧的木门已经开始裂开细碎的缝隙,她隔着门板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动静,又急着补了一句:“你和那个胖弟弟一定要好好的,他做事稳当,妈放心!”
      电话那头的苏甜璐听得一头雾水,疑惑地开口问:“妈,你这个时候为啥说这个?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孔丽敏看着木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韦成峰的拳头已经从破洞里伸了进来,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往下掉,却还是对着电话挤出一点温和的笑意:“没事,妈就是突然有点放不下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先挂了啊。”她没等苏甜璐再追问,直接按下了挂断键,把手机往怀里紧紧揣着,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女儿的照片。
      “哗啦”一声脆响,卫生间的木门被韦成峰一脚踹得粉碎,他手里攥着从厨房摸来的锋利水果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孔丽敏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了,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上,没一会儿就彻底倒在了血泊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满地的红色映得刺目,这个一辈子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的女人,最后死在了自己好心救回家的逃犯手里。
      韦成峰把水果刀上的血在床单上胡乱蹭了蹭,又用拖把把小院里的脚印拖得干干净净,确认屋子里没留下什么能直接指向自己的痕迹,才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拉开木门往外走。他满脑子都是赶紧趁着夜色溜出巷子,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家的青年黎子辉,正刚加完夜班往家走,手里还拎着刚买的夜宵。
      黎子辉抬头就看见孔丽敏家的门开了,走出来个浑身沾着暗红血点的男人,那股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他瞬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刚才他在自家客厅里,清清楚楚听见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当时以为是听错了,现在看见眼前这场景,他瞬间反应过来出了大事,大惊失色地扯着嗓子就喊:“杀人了!快来人啊!”
      喊声瞬间刺破了深夜巷子里的寂静,韦成峰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他知道要是把周围的邻居都引过来,自己绝对插翅难逃,想都没想就红着眼睛冲了上去,攥着拳头狠狠往黎子辉的脸上砸。黎子辉反应极快,侧身往旁边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耳根砸了个空,他反手就攥住韦成峰的手腕,借着侧身的力道往旁边一拧,直接把人甩得一个趔趄。
      韦成峰踉跄着站稳,抬脚就往他的小腹上踹,黎子辉抬膝挡住这一脚,另一只手攥成拳狠狠砸在韦成峰的肋骨上,疼得对方闷哼一声。韦成峰彻底红了眼,摸出兜里那把还沾着血的水果刀,晃着刀刃就往黎子辉的胸口刺,黎子辉往后猛地退了两步,抄起墙边立着的铁锹,横着往他的手腕上狠狠一敲,“哐当”一声,水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韦成峰疯了似的扑上来,两个人在满地的槐树花瓣里滚成一团,韦成峰的指甲狠狠挠在黎子辉的胳膊上,黎子辉却死死攥着他的胳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拼尽全力想把人按在地上。可韦成峰力气大得惊人,挣扎着从地上摸起一块碎砖头,往黎子辉的后背上狠狠砸了一下,黎子辉疼得浑身一僵,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韦成峰趁机猛地挣开他的束缚,爬起来就往巷子深处疯跑。
      巷子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被喊声吵醒的邻居们纷纷推开门往外看,只看见黎子辉捂着流血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韦成峰逃跑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快报警!他杀了孔阿姨!往那边跑了!”
      苏甜璐挂掉孔丽敏的电话之后,心脏就一直突突地狂跳,那几句话里藏着的不对劲,像根细针似的扎在她心上,怎么都挥之不去。她越想越慌,抓着聂睿阳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我妈刚才的语气太奇怪了,肯定是出事了,我们现在立刻开车往我老家赶!”
      两个人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冲,深夜的高速公路上,聂睿阳把车开得飞快,仪表盘上的指针一路往上飙,苏甜璐坐在副驾驶上,一遍又一遍给母亲打电话,听筒里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忙音,她的手心全是冷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沉。
      车刚开到巷口,远远就能看见孔丽敏家门口围满了邻居,闪烁的警灯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如白昼。苏甜璐推开车门就往人群里冲,刚跨进小院的门,就看见卫生间门口拉着警戒线,地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顺着瓷砖缝隙漫开,刺得她眼睛生疼。旁边的民警走过来,语气沉重地跟她确认身份,告诉她受害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时候,苏甜璐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直接往地上瘫。
      聂睿阳快步冲上来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她靠在聂睿阳的肩膀上,视线模糊地看着卧室里母亲平日里常坐的小凳子,凳子上还放着没织完的毛线袜,锅里温着的包子还留着一点余温,早上母亲还在电话里跟她说,等回去就给她做最爱的糖醋排骨,现在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再也说不上了。她的哭声撕心裂肺,整个人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指尖死死攥着聂睿阳的衣角,浑身抖得像一片在风里飘的叶子,前几天母亲还拉着她的手,笑着说要看着她和聂睿阳好好过日子,现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兑现的约定,全都变成了扎在心上的刀,疼得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巷口的风卷着老槐树的花瓣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可那个会笑着把花瓣从她头上摘下来的人,再也不会伸手了。
      警戒线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大家看着地上还没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看着靠在聂睿阳怀里哭得直抽抽的苏甜璐,议论声里全是压不住的怒火。穿蓝布衫的张大爷攥着手里的蒲扇,气得手都在抖,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孔丽敏这姑娘一辈子心善,谁家门口有困难她都要伸手帮一把,昨天我还看见她把那个乞丐扶进家门,又是给包子又是给姜汤的,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能下得去这种狠手,这还是人吗?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呀!”
      旁边拎着菜篮子的阿姨抹着眼泪,指着孔丽敏家敞开的木门,声音里全是后怕:“我昨天还劝她别把陌生人往家里带,她心软说见不得人冻饿而死,结果好心换来了这么个下场,这还有天理吗?这种人留在世上,指不定还要害多少无辜的好人!”
      带队的刑警队长站在院子里,听完黎子辉描述韦成峰杀人之后还敢当街跟人搏斗的狠劲,又翻出之前他越狱、连害数人的案底,眉头拧得死死的。从警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丧心病狂的逃犯,完全已经疯到了没有半点人性的地步,根本不会按常理出牌,再拖下去,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像孔丽敏这样的无辜群众遭殃。他立刻掏出对讲机,向上级紧急申请最高级别的通缉令,把韦成峰列为全网通缉的第一名,直接开出68万的高额悬赏,通知所有卡口、派出所和社区,全城布下天罗地网,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疯子抓回来。
      院子里的苏甜璐靠在聂睿阳怀里,哭声早就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抽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聂睿阳胸前的卫衣湿了一大片。她手里还攥着母亲昨天给她发的语音条,点开就能听见孔丽敏乐呵呵的声音,说等她回来就给她晒好了新的桂花干,要给她做桂花糕吃,可现在那个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的人,再也不能站在门口笑着等她回家了。她哭得浑身脱力,连站都站不住,指尖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连指甲缝里渗出血都半点感觉不到,周围邻居的劝慰声、警方布置搜捕的对讲机声,全都像隔着厚厚的一层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母亲昨天夜里最后那通电话里的叮嘱,一遍又一遍在耳边转,疼得她连呼吸都像被刀割。
      苏甜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服,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在亲戚邻居的帮衬下,哭着给孔丽敏办完了葬礼。灵堂里的白烛烧了三天三夜,她跪在遗像前,手里攥着母亲生前给她织了一半的围巾,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未织完的针脚上,连聂睿阳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的腿都软得站不住。从前总在电话里催她回家吃饭的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冰冷的棺木里,连一句叮嘱都再也说不出来,那些没来得及一起过的节日、没来得及一起吃的桂花糕,全都成了她这辈子再也补不上的遗憾。
      葬礼办完的第二天,苏甜璐和聂睿阳一起去了辖区派出所,刚走进大门,就看见满墙都贴上了崭新的通缉告示。韦成峰的照片被印得清清楚楚,下面用加粗的红字标着悬赏通告,派出所的办事大厅里,所有值班民警都在紧锣密鼓地整理全省协查通报,打印机“嗡嗡”地转个不停,一摞摞印着韦成峰照片的通缉令刚打印好,就被赶来的社区工作人员领走,要贴遍全省的每一个村口、每一个小区卡口、每一家便利店的门口。
      负责本案的刑警队长把苏甜璐和聂睿阳请到办公室,递过来两杯热水,语气沉重地跟他们同步最新的搜捕进展:“我们已经把韦成峰列为全省A级通缉的头号目标,68万的悬赏是公安部直接批复的,只要有人能提供有效线索协助抓捕,奖金立刻全额发放。我们反复跟所有基层民警和社区群众强调,这个人已经完全丧失了人性,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身上带着凶器,极度危险,哪怕是看见疑似他的身影,也绝对不要贸然上前对峙,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我们会立刻安排就近的警力赶过去处置,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无辜群众再像孔丽敏那样,因为好心遭遇不测。”
      派出所的大喇叭循环播放着通缉提醒,街上的每一个商铺老板都收到了警方上门发放的韦成峰照片,连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手机里都收到了官方推送的紧急协查短信。全省的天罗地网已经彻底铺开,每一个路口的监控都24小时有人盯着,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这个害了无辜好人的逃犯,早日抓捕归案。
      韦成峰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之后,整个城市的氛围都悄悄变了。以前一到傍晚,小区楼下的小广场全是追着跑的小孩,奶奶们搬着小凳子坐在一起唠嗑,现在天刚擦黑,家长们就攥着自家孩子的手往家里领,连平时最爱在楼下玩到满头汗的小男孩,都缩在妈妈怀里,说什么也不肯下楼,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得把房门反锁三遍,蒙着被子跟爸妈说害怕那个坏乞丐从窗户钻进来,连灯都不敢关。
      巷口以前天天傍晚拎着鸟笼出来散步的张爷爷,现在吃完晚饭就再也不出门了,以前他总爱沿着护城河走两三公里,跟老伙计们下两盘象棋,现在哪怕是大白天要去街口买酱油,都得喊上隔壁的小伙子陪他一起走,他总跟家里人念叨,自己一把年纪了,真要是遇上那个疯歹徒,连半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可不能平白无故吃了亏。
      开在巷口的便利店老板,以前夜里十二点才关门,现在九点不到就把卷帘门拉得死死的,门后还顶上了一根粗粗的铁棍,连外卖都不敢接深夜的单。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们,现在全都守在校门口,不等孩子走出校门半步,绝对不会离开,连平时爱走偏僻小巷子抄近路的学生,现在全都挤在亮着路灯的大马路上,成群结队一起走。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大家看见路边有陌生的流浪汉,都会第一时间掏出手机对比通缉令上的照片,看见角落里有可疑的黑影,立刻就给社区民警发消息。大家不是怕事,是都不想再看见第二个孔丽敏这样的好人平白受害,所有人都攥着一股劲,盼着警方能早点把这个丧心病狂的逃犯抓住,安安稳稳把他送进警察局,让整条街、整座城市,重新变回以前那个敢深夜散步、敢开着窗睡觉的样子。
      苏甜璐坐在甜品店的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母亲生前给她买的银镯子,窗外的银杏叶一片接一片往下落,风从半开的门里吹进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她的肩膀还在时不时轻轻抽动,红肿的眼睛里的眼泪,刚擦干净又忍不住涌上来。
      聂睿阳端着刚烤好的热芋泥奶冻走到她身边,轻轻放在桌上,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软乎乎的全是心疼:“璐璐姐姐,别再这么伤心了,警方现在布下了这么大的天罗地网,他根本跑不了多远,迟早会被抓住的,他做下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一定会付出最惨痛的代价,给阿姨一个交代的。”
      旁边的徐俊春也把刚温好的热牛奶递过来,看着她这几天瘦下去的脸,忍不住开口劝慰:“你要是一直这么熬下去,身体肯定会垮掉的,阿姨在天上看着你,也肯定不想看见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盯着他的踪迹,他根本藏不住,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部责任。”
      另一边的冉嘉婷刷到全网推送的通缉令时,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碎玻璃溅了一地。她盯着屏幕上韦成峰的照片,整个人僵在原地,半天都缓不过神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以前和自己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的丈夫,现在居然成了手上沾着好几条无辜人命的凶恶杀人犯,那些以前没留意到的、他藏在骨子里的暴戾细节,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吓得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还好卜浩宁一直陪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反锁好,连夜里起夜都陪着她一起去。冉嘉婷缩在他怀里,心脏狂跳了一整夜,怎么都没法平静下来,一想到自己以前居然和这么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朝夕相处过,后背的冷汗就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直到靠在卜浩宁怀里慢慢睡着,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才稍稍散下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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