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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墓前长谈 悲凉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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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此后几天,骆明鸿在总部里总是和戴雨琪擦肩而过,他说不清楚究竟是自己真的想见她,以致于无意识地想离她近一点,还是只是纯粹的巧合。
戴雨琪神色如常,仍然维持着冷漠的面具,偶尔与骆明鸿聊天,也只是客套的寒暄以及隐晦的试探。
但是她越是平静,骆明鸿就越是忍不住打量她,他似乎终于看到了那些刻意伪造的锋利五官之下属于徐漾的明媚和清丽,却又感觉只是自己的主观臆断。
越是获不到有效的线索,他越是抓心挠肝,但又不能表现得像是个为爱痴狂的变态,只能把疯狂在心头翻滚的复杂情绪死死摁下去,继续扮演稳重得力的行动处骨干,也继续专注于他真正的使命——地下工作。
地下党的日常工作仍然有序地推进着,锦屏饭店仍然是最重要的伤员和物资中转点,骆明鸿最初得知这个中转点时所生出的担忧,也在一次次部署周密的行动中渐渐放下。
他们只会挑特工总部没有在锦屏饭店举办宴会的日子进行伤员救治和转移,其他时候在饭店的碰面,主要用于情报的交换。
“如果她真的是徐漾,”某天晚上,仍然在木兰包间,程汐冷静地给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是基于你对她的了解来推断——她应该会和军统关系密切,如果是真心皈依日方,她不会捏造这样一个假身份。”
“军统的人吗?”骆明鸿思索着,“但如果只是潜伏,交投名状岂不是更好的选择?何必选择这种容易暴露的方式?”
“目前还搞不清楚,”程汐说,“不过……我刚才也说了,军统那边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到时候你可以看看她的反应。”
“我知道了。”
他们刻意将包间的动静弄得很大,假装他们只是故友相见恨晚的普通聚会,并在聚会和任务都结束后,勾肩搭背地出了包间,像是普通的狐朋狗友。
这一天,是沈家的家宴,参宴的除了沈氏夫妇和沈裕海,还有一些他们家的亲戚;此时沈子陆和沈裕海还未离开,他们以及许小燕正在前台前面闲聊。
三个人本想绕过他们离开,但骆明鸿却被叫住了。
“骆队长,真巧啊,”叫住他的人是沈裕海,“你今天也来了?快过来吧,我们聊聊天。”
骆明鸿看了看自己的两个朋友,宁致远用眼神示意他:你过去吧,我们两个先离开。
“好啊,”骆明鸿立刻切换到他在特工总部常展示给同事的那种形象,“我正好和朋友吃饭,这么巧啊,赶上你们的家宴——是家宴吧?”
“是,”沈裕海没有否认,“和长辈们聚一聚,很久没见面了。”
骆明鸿向自己的上属致意,但沈子陆相当不高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找借口离开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关照许小燕,维持他对外深情丈夫的形象。但骆明鸿看得出来许小燕没有那么乐意,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倦怠,面子上仍旧是温婉贤惠的沈太太。
沈子陆离开后,她才有些放松下来,也开始和骆明鸿说起话来——这位与他并不算熟悉的沈太太,骆明鸿却莫名感觉有些亲切。
“骆队长,”她望了望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口,“你和致远是怎么认识的?”
“哦,这个说来就巧了,”骆明鸿挠了挠脑袋,“他的朋友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我们在上海算是重逢了,他就做了个中间人介绍我和致远认识了。”
“你说的是程医生吧?”
“是,我和他,还有一个女孩是小时候的邻居,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只是后来分开了,不过现在我们又见面了,那个女孩也在上海——我感觉自己特别幸运,世界居然真的这么小。”
骆明鸿说着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许小燕看着他开心的表情,也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毫无察觉,又和沈裕海简单聊了几句,就告辞回家了。
此时,饭店里彻底只剩下了许小燕一个人,她仍然如雕塑般站在前台里侧,静静地望着这些体面又暗藏玄机的交互,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02
第二天,骆明鸿就接到了沈子陆丢给他的一项杂活,是真的完全意义上的杂活,以致于骆明鸿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
“这周六是我父亲的忌日,”沈子陆冷漠地说,仿佛那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你带着我的贡品,陪裕海去扫墓。”
骆明鸿没能按耐住自己的疑惑:“为啥要我去?沈家的私事,我一个外人不适合插手吧?”
“你只需要服从,”沈子陆直接拿出了上属的淫威,也并不屑于解释自己布置的不合情理的差事,“反正本来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去的,既然你俩关系那么好,去一下又如何?还能增进下友谊。”
“好吧,我陪他去。”
骆明鸿只当是这个不喜欢自己的上属要拿自己寻欢作乐、或者敲打敲打,为了更好的隐藏,他只能选择顺从。
“对了,”沈子陆说,“周一上班的时候,我要问你些事。”
“知道了。”
骆明鸿关上门的时候,又与戴雨琪面面相觑,这已经是二人不知道多少次在特工总部离得如此之近了。
其实在骆明鸿不停纠结于旧情和理智的漩涡时,知晓一切缘由的戴雨琪,只会比他更痛苦,她能改头换面站在骆明鸿面前,也只是因为日方对她那些微薄的信任。
但是如今她也能感受到,日方对自己的信任正在一步步耗尽。
总部的人都说沈子陆阴戾疯狂、难以取信,但笑面虎的邓钧麟只会比他更难缠。
那些有意无意地敲打、试探,怀疑她居心叵测时隐晦的威胁,搞得她疲惫不堪,也心如刀割。
“沈处长又给你安排工作了?”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这次是去哪个大学抓学生?”
“没有,”骆明鸿没好气地说,“派了个毫无意义的杂活,我都搞不明白他为啥让我去。”
“听说沈处长性格阴郁、内心扭曲,喜欢折腾自己看不惯的人,看来他很不喜欢你。”
“是啊,”骆明鸿无奈地说,“大概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下属吧。”
他淡化了沈子陆对于自己的猜忌,那只会让眼前身份不明的女人加深对自己的怀疑,不过,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沈处长的弟弟。”他缓缓吐出六个字。
“什么?”戴雨琪云里雾里。
“沈裕海,你和他认识吗?”
这是骆明鸿故意抛出的激将法,既可以试探沈裕海是否与军统有关,又可以试探戴雨琪的身份。
“沈裕海?”戴雨琪很疑惑,她是真的不熟悉这个人,“我们之间毫无交集啊,关系还不如你和他呢,为什么问他?”
反应非常真实,完全不像演戏。
“哦,”骆明鸿顺势抛出自己的怀疑,“我去租界大学镇压□□的时候,看到了他的一些比较不寻常的举动……所以我比较怀疑他和那些暗中的势力有关;不过,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揣测,你可以不在意。”
这个怀疑,他只能和戴雨琪说,在他看来戴雨琪还是一个比较严谨的人,如果她不是卧底,她也会去认真调查完这个人的所有底细再下决定,而不是凭借主观臆断就贸然行事。
而如果她是军统,就更好办了。
“是吗?”戴雨琪平静地说,“大概只是作为教授,护学生心切吧。”
她并没有表示出对骆明鸿看法的认同,内心却疑窦丛生,而且她也注意到骆明鸿对于地下工作的极致了解;寻常的人大概只会认为他能力优秀,但同样作为卧底,戴雨琪却有不同的感觉。
03
再一次打发走这个浑身是谜团的女人后,骆明鸿双手合十祈祷。
“裕海,对不起了。”他低声说。
这是一步险棋,完全建立在他主观视角对戴雨琪的了解之上,一旦她真的不是徐漾——或者不是军统的人,和他基本处于同一战线的沈裕海,很可能因为他而陷入危险。
一旦到那种地步,他可不敢笃定作为哥哥的沈子陆可以护他。
沈家兄弟看似来往密切,关系融洽,但坊间的传言都在传沈家的过去,也几乎告诉了世人——他们的关系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沈家的扭曲过往,要从一桩包办婚姻开始说起。
沈家是一个极度封建的大家族,家底丰厚,衣食无忧,却如同一座牢笼。沈子陆的生母,也是沈家老爷的原配妻子,早已受够了这场婚姻中的无尽压迫,在新文化倡导女性摆脱婚姻束缚的浪潮影响下,她毅然抛弃丈夫和年幼的儿子,深夜出逃,此后下落不明。
沈父因此迁怒沈子陆,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沈子陆虽遭受父亲的严苛对待,却仍然认同父亲灌输的思想,并认为自己活该。
直到沈父在他十九岁那年和外遇有了沈裕海,并对他百般呵护、极度宠爱,沈子陆才发现,原来父亲可以对另一个孩子那么好,原来父亲只是单纯的恨自己。
但他装的很好。
他会在婚后搬迁出他厌弃的沈家老宅时,邀请彼时还年幼的弟弟去他的新家做客。
如今弟弟长大成人,他也会表现出关照,兄弟二人的关系在外人看来,几乎和他与妻子的关系一样融洽。
只是相比起囚笼般的夫妻关系,沈子陆对沈裕海的恨藏的极深。
这份恨意,没有表现出预兆,却深入地扎根、发芽、生长,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爆发。
表面平静、暗潮汹涌的几天工作过去,很快就到了周六。
骆明鸿来到总部,坐上沈子陆前一天交代他的一辆总部的车的驾驶座,去租界大学的教师宿舍接沈裕海。
沈子陆准备的贡品,已经放在了这辆车的后座上。
来到租界大学校门口,沈裕海已经早早等候着了。
“我以为你会住在沈家老宅,”沈裕海钻到车的副驾驶座上时,骆明鸿友好地用寒暄向他搭话,“没想到你这个沈家小公子还挺务实。”
“家离学校太远了,我不喜欢开车,也不太想麻烦司机,”沈裕海解释道,“还是住在这里方便些。”
“果然是个好老师啊。”骆明鸿勉强笑了一下,再次对昨天自己的贸然行事感到十分歉疚。
如果他的判断真的出了重大失误,他一定要想办法让沈裕海脱离危险。
车以平缓的速度前进着,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聊着聊着就提起了唯一二人同时熟悉并时常友好来往的人——程汐。
“你和程医生是小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吗?”沈裕海问,“那……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挺好的啊,他小时候就是有点胆小,还很怕黑,经常需要我保护他,”骆明鸿只当是童年的回忆,“他说他现在已经不怕了,我也感觉他确实成熟了很多。”
“是吗……”沈裕海低头思索,然后说出了他酝酿许久的话,“因为我总感觉……他以前很可能经历过什么,我在国外留学,了解了一些精神类疾病,我感觉他身上有这种征兆。”
“啊?精神疾病?什么征兆啊?我觉得他很正常啊。”
“哦,不是你想的那种精神病……”沈裕海笑着解释,“怎么解释呢……你可以说他曾经受过重大伤害,所以对一些相关的事物会有生理上的排斥,这不代表他心理脆弱。比如怕黑,就可能是……”
沈裕海突然断掉了话头,浑身一僵。
“……是被强行关在黑暗逼仄环境里过久导致的。”他最后还是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骆明鸿听完这些话,好像终于从重重迷雾中看透了什么东西。
怕黑,小时候身上的伤,恐惧中的喃喃自语,手上的勒痕……
程汐是八岁的时候和自己相识的,在那之前,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啊?
而且,宁致远似乎也知道?
骆明鸿暂时还无法把这几桩事情联系起来,而沈裕海,也彻底沉默不语了。
04
“裕海,你是不是有很多心事啊?”
此时此刻,他们站在沈父的墓前,墓前香火缭绕,贡品堆叠整齐、香甜诱人。
祭拜已经接近尾声,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又不是祭祖的节日,周围荒芜寂静,沈父的墓很气派,与周围的公墓格格不入,能看出这确实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一家之主。
沈裕海在沉默中完成了祭拜,骆明鸿作为外人也不好多说,只能全程旁观。
而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可以摊开聊了。
沈裕海侧过头看着他:“我哥哥不喜欢你,是吧?不然他不会特意打发你过来,以前都是我带着他的东西一个人来的。”
“是,他怀疑我。”
“怀疑你是卧底?”沈裕海一言道破,“不用太在意,他生性多疑,每个他手下的人都被他折腾得不轻。”
“大概吧,”骆明鸿说,“其实从表面来看,你们关系挺好的。”
沈裕海嗤笑一声:“他恨我,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也一直格外防备他。”
骆明鸿猜到了这个弟弟绝对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简单,所以也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沈裕海戳破沈子陆的真实面目后,忽然有些怅然,声音也变得格外空洞。
“其实我一直在想,他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我,”他语气苦涩,“我知道父亲对他的苛责,也知道父亲一直很宠爱我,我听过他骂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说他和他娘一样令人恶心……如果只有他,可能事情还不会变成那样,但是有我在,他自然就会觉得不公。”
“那是他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
“其实,”他望向父亲的坟墓,“有些事情我哥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什么?”
“你还记得,外面都在传我哥的生母跑了,一直下落不明吧?”
“是啊,”骆明鸿回忆起那些家族传闻,“怎么了?”
沈裕海苦笑:“她根本就没逃出去。”
“什么?!”
骆明鸿震惊的声音消失在风里。
“不要惊讶,都是父亲的手笔,”沈裕海凝望着墓碑,“但是我哥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
他讲出了那段故事:
“她被抓回来了,在老宅的阁楼,一直关着,关了二十多年;
“她过得不体面,只能算是勉强活着,可以吃东西,但完全没有自由。
“我有幸去过那里,在五六岁的时候,因为我当时好奇……我透过门缝见到了她,她的样子很吓人,但是我不怕她,因为……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她和我说话了,她问起院子里的一个小男孩,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读书;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男孩应该是我哥。”
沈裕海缓了一阵,才讲出故事的结局:
“后来她大概是死了,阁楼在那之后就被封死了。
“尸体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估计是某处荒山野岭吧。
“这大概就是沈家的禁忌,那时候我傻,我还问我父亲那女人是谁,父亲暴怒,把我哥好一顿打。
“父亲从来不打我,我犯了任何错都怪在他身上,所以他当然恨我。”
沈裕海说完,眼底弥漫着浓厚的悲哀,作为受益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扭曲的家庭恩怨,只能把这些事情讲给他的朋友。
虽然他和程汐关系也好,但是他总是隐隐感觉,把这种话说给程汐,他会崩溃。
尤其是在骆明鸿说起程汐怕黑后,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05
骆明鸿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故事。
这似乎只让他意识到,沈子陆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但沈裕海并不只有这一段故事要讲。
他深吸一口气,又讲出了另一段故事: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好愧疚。”
骆明鸿还没从刚才的故事里缓过来:“什么?”
“我一直希望能当面见到他,但是我再也没见过他……我一直在害怕,害怕他可能也像我哥的生母一样被活生生折磨死了……”
“你说的是……谁?”
沈裕海从无穷无尽的愧疚中回神,看向骆明鸿,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想到了同一个人。
“我七岁的时候,我哥结婚了,结婚后就搬了家,嫂子人很好,我经常会去他们家玩……我那时候在后院里疯跑,但是我经常听见后院楼梯下面的一间储物间里有孩子的哭声;
“很细碎,很压抑的哭声,我当时有点害怕,就告诉了嫂子。但是后来……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后来我哥注意到我在后院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拎回来;
“后来长大了一些,我趁我哥不在,又跑到那个楼梯间门口,那扇门还是锁死的,我就问里面,有没有人。”
沈裕海回忆着,眼眶有些泛红。
“里面有人回应了,那里面真的关着一个孩子……一个比我小一些的孩子。”
骆明鸿怔住,他与沈裕海同龄,而程汐……确实比他们小三岁。
“他很害怕,声音很弱,我问他还好吗,他说不好。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
沈裕海有点说不下去,因为那有些超乎他的认知。
“……他说,他被绑着,动不了,身上很疼,还很饿。”
骆明鸿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回忆起那些纵横交错的勒痕,回忆起程汐小时候过分的瘦弱。
“我当时气炸了,想问问我哥怎么回事,但他求我不要去,他说那样他会被打得更惨,他说……我陪他聊聊天就行。
“然后我就陪他聊,安抚他,希望他能透露出更多事情,我说了我的身份,他……很害怕,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和我说话。
“他说里面很黑,很冷,他很害怕;他说没有人对他好,他说真的很希望能有人对他好,只要不要打他、欺负他,陪他聊聊天就行。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打不开那扇门,我很想给他送些东西吃……但是我做不到,我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
沈裕海垂着脑袋,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更加沉重。
“我不知道……我哥哥是不是成了和他父亲一样的人。
“珍视自己所爱的一切,却把源源不断的戾气和暴力都倾泻在了自己所憎恨的人和事物上。
“只是我不明白……那个孩子……会是程医生吗?”
骆明鸿也想到了这一步,也比沈裕海想得更多,因为他知道程汐对沈家超乎常人的了解。但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为什么……处境是那般悲惨?
沈裕海皱紧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真的想不通,”他叹气,“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不会是巧合,骆明鸿却想。
他想起沈太太,想起她莫名的亲切和熟悉,又想起少年时代他问起程汐他的父母时,他坦率地表示自己的父亲早逝,却对母亲含糊其辞。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只是,一切都只是没有证据的猜测,他们更不敢向本人戳破这一点,毕竟那段回忆……还是不要想起来好一些吧。
06
戴雨琪当然不会揭发沈裕海,为日本人效力本就不是她的本心。
此时的她,正陷在纠结和痛苦之中。
她已经接到军统下发的任务:在下周三日方军官以及部分伪政府官员参加的学术研讨会上上,伺机刺杀这位日方军官。
可是,邓钧麟始终对她都不信任,如果军统要有所行动,她应该伪装成日方的人,而不是军统的卧底。她需要一个时机来重新建立日方对自己的信任,现在它来了,却太不凑巧、太难两全。
一旦她轻举妄动,两边对她的信任都会被她破坏。
她闭上眼睛,她硬撑了三年,努力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但是此时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一个依靠。
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又被她死死地按回去。
大概是沉浸于虚妄的关注和在意太久了,她几乎要忘了她和骆明鸿之间还隔着杀父之仇。
她没有资格奢求他的依靠,早就没有了。
她把脆弱和未尽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强打起精神,继续投入到军统任务的策划之中。
另一边,军统的动作被方洁捕捉到了。
她本就要去作为记者前去研讨会采风报道,在得知军统要有所行动后,她身上多了一个任务:尽可能阻止军统的动作,并揪出幕后黑手。
她垂头看向书桌上方家与她的合影,眼神悲伤又决绝。
她决不能让她的杀亲仇人得逞,军统也绝对不会善待他们这些普通人,只有日本人能救他们。
她依然把沈子陆的话奉若圭臬,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内心的疑惑和质疑已经开始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