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溺》三树子野

18、出事 “心甘情

　　宋玉卿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从沙发上起身，一边揉着僵硬的脖子，一边去捡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

　　早晨八点半，来电人是程蓓。

　　“程姨？”宋玉卿闭着眼睛缓解酸胀感，声音有些沙哑。

　　“玉卿，你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蓓焦急的声音。

　　宋玉卿猛地睁开双眼，困倦的睡意被惊吓吓退，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冲出卧室。

　　出了别墅，一辆车恰好停在门口。姚峰一脸严肃的从驾驶座上下来，显然他也知道出事了。

　　两人没有废话，宋玉卿上车后，姚峰开车直奔研究所。

　　“网上全是宋总信息素失控导致Omega受伤的新闻。”姚峰将车速提到最快，平稳穿过车流，“宋总目前虽然在研究所治疗，但政府部门已经介入了。”

　　“我们估计见不到宋总了。”

　　“我知道，我们尽快过去吧。”宋玉卿的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宋玉晟几乎占据了所有新闻的头版头条，连带着公司一起上了热搜，热度一直加码，舆论不断。

　　原本就酸胀的眼睛此刻充满红血丝，宋玉卿闭上眼睛，手机被扣在座椅上，他不再看网上的谩骂。

　　姚峰将时间压到了极限，赶到研究所时，程蓓已经等在了后门。

　　正门围满了记者。

　　“到我办公室聊。”程蓓四周打量了一圈，发现还是有蹲守的记者，低声说道。

　　宋玉卿的心沉到了谷底，重重点头。

　　两人进入办公室，姚峰守在门口。

　　“程姨，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眼泪比濒临崩溃的情绪早到一步，宋玉卿紧紧握住程蓓的手，“我哥在哪里？他有没有事？”

　　程蓓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水，柔声安抚此刻已经哭成泪人的宋玉卿。

　　“别怕，你哥目前已经稳定下来了，人没事。”

　　宋玉卿不断点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自己抬手胡乱的抹去，试图稳定情绪。

　　“我可以去看看我哥吗？”

　　“除了治疗，不允许任何人见。”程蓓摇头，“等治疗结束，你哥会被带走接受调查。”

　　“怎么会！”宋玉卿急了，“我哥不会信息素失控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程蓓却沉默了。

　　宋玉卿哑着声音问：“所以新闻上是真的，我哥真的信息素失控伤到Omega了吗？”

　　尽管程蓓也不愿相信，但事实如此。

　　“那个受伤的Omega也在研究所接受治疗，目前还在昏迷。”

　　宋玉卿哑然，垂下头颅。

　　“伤得很重吗？”

　　“新闻上只说宋玉晟信息素失控咬伤了Omega的腺体，实际上……”程蓓语气沉重，“你哥差点标记了他。”

　　宋玉卿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

　　程蓓扶着宋玉卿坐到椅子上，宋玉卿紧紧抓住程蓓的手臂，眼泪再次滑落。

　　“怎么会这样？”

　　今日凌晨一点半，宋玉晟被押送到研究所时，整个人处于失控状态，嘴上戴着止咬器，衣服上沾着血，手臂上是一条十几厘米的伤口。

　　后面鉴定伤口时，判定为自己用水果刀划伤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

　　也正是这一点，政府相关部门才决定对宋玉晟采取柔性措施，没有强制关押。

　　今日早上看到新闻时，程蓓才知道出事了。

　　赶到研究所之后，程蓓却不被允许接近宋玉晟。程蓓接受安排，等消息传来的同时，先去看望过那位受伤的Omega，很瘦小的一个男生，脸色惨白的躺在治疗室内。

　　同事很快就将消息传给了程蓓。

　　宋玉晟于晚上11点从合作伙伴的庆功宴会上离场，在助理的陪同下去了住进了24楼的套房。

　　助理离开后不久，宋玉晟叫了客房服务。

　　前往24楼送醒酒药的服务员在宋玉晟开门的一瞬间被袭击。

　　酒店的警报器检测到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后发出尖锐的报警声，房门被打开后，那位Omega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已经晕了过去。

　　隐约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咬痕。

　　浑身混乱的宋玉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刀，试图划伤自己的另一只手臂。

　　S级Alpha的信息素没几个人扛得住，避免事态失控，引发信息素群体失控事件，酒店方选择上报管理局。

　　管理局到场时，宋玉晟像是一只失控的野兽。

　　宋玉卿的手从程蓓的手臂上滑落，痛苦地抓住头发。

　　他突然抬头：“助理呢？我哥的助理邓垚呢？”

　　“昨天我不在。”邓垚眼底布满血丝，推门而入。

　　姚峰替三人关好门，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宋玉卿连忙问：“怎么回事！”

　　程蓓也看向他。

　　“这段时间我一直替宋总处理公司上的事。”邓垚看了一眼宋玉卿，嘴上没有丝毫留情，“赵赫留的祸害不少。”

　　宋玉卿不多在意，追问：“昨天是谁跟着我哥？”

　　邓垚冷笑一声：“黎英。”

　　“这段时间一直是黎英跟在宋总身边，昨天晚上本来是我的，但临时有事去了临市一趟，就由黎英代替了。”邓垚一接到消息就赶了回来，此刻眉间的疲惫压不住怒火，“跟了宋总这么多年，没想到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宋玉卿闻到了阴谋的味道，握紧了拳头：“黎英现在在哪？”

　　邓垚咬牙道：“跑了。”

　　程蓓眉头紧皱。

　　“妈的！”邓垚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此刻已经彻底压不住心中的暴躁，“别让我抓到。”

　　邓垚跟了宋玉晟很多年，私底下其实更像是兄弟。

　　宋玉卿十分理解他的愤怒，安慰道：“我们一起想办法。”

　　“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程蓓拿着长辈的气势，说道，“既然是人为的，不怕找不到证据，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邓垚点头：“我知道。”

　　“我得回公司一趟了。”

　　程蓓点头：“去吧，这里有我。”

　　邓垚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宋玉卿手心都被掐红了，只有他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他陷入自责和沮丧时，一只柔软的大手轻轻抚上头顶。

　　“我估计抽不开身，余冬那边，就是那个受伤的Omega。”程蓓温柔的笑着，“他受了不小的惊吓，需要你出面。”

　　宋玉卿重重点头，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程蓓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宋玉卿得到了半小时的探视时间，现在只等余冬醒来。

　　宋玉卿坐在治疗室外的椅子上，仰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心如乱麻。

　　盯得久了，宋玉卿闭上酸涩的眼睛，时间在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突然，安静的走廊里传来熟悉的皮鞋声。

　　余光里，越来越近，停在了宋玉卿身前。

　　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微动，睫毛都是颤抖的。

　　还是没有睁开。

　　赵观咎居高临下打量着椅子上的宋玉卿，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红肿的眼皮，泛红的鼻尖，还有失去光泽的漂亮脸蛋。

　　“宋玉卿。”

　　“睁开眼睛，看着我。”

　　眼睫像是颤抖的蝴蝶翅膀，那双眼睛终于睁开，却避开眼前的人看向别处。

　　赵观咎却伸出手捏住宋玉卿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

　　宋玉卿被赵观咎越界的动作震惊得瞪大双眼，陌生的体温瞬间烧红了他的脸。

　　他挣脱赵观咎的手，压低音量吼道：“你做什么！”

　　赵观咎收回手，径直坐到他身边。

　　“来帮你。”

　　宋玉卿一愣，别扭的偏过头。

　　“不需要。”

　　“宋玉卿。”

　　赵观咎看着宋玉卿的后脑勺，无奈叹了口气。

　　“我想帮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宋玉卿忍不住蜷缩身体，眼睛疯狂眨动。

　　“不要。”

　　身后的人开始沉默，宋玉卿几乎都要以为赵观咎已经被气走时，听见了他的声音。

　　“不觉得你哥的事情奇怪吗？”

　　宋玉卿眼神微动，嘴硬道：“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

　　赵观咎视线下垂，落在那只强撑着抓住椅子边缘的手上。下一秒，一只大手出现在小手旁边，相距三厘米。

　　“为了避免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管理局一般会低调处理类似信息素紊乱致伤事件。更何况你哥身份特殊，稍出差错，后果可想而知。”

　　宋玉卿没料到他会直接开口，听到关键处，没忍住微微侧耳去听。

　　赵观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继续道：“蛰伏了一晚上的幕后黑手终于在早上蠢蠢欲动了，最先审判你哥的是铺天盖地的舆论。”

　　“迫于外界压力，管理局不敢马虎，一旦被判定为主观恶意，你哥不但名声尽毁，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宋玉卿猛地回过头，通红的双眼蓄满恨意的泪水。

　　到底是谁！要这样陷害他哥！

　　“别担心，你哥的主治人是……”赵观咎最后三个人是用嘴型说的。

　　宋玉卿仔细辨认：xu徐——en恩——t……庭 ，是徐恩庭！

　　在宋玉卿惊呼出声之前，赵观咎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宋玉卿连忙捂住嘴巴。

　　徐恩霆既是研究所的人，和程蓓熟知，又是赵观咎的好友。

　　相当于有两层保障！

　　宋玉卿喜出望外，丝毫没发觉他已经将赵观咎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赵观咎示意宋玉卿靠近。

　　宋玉卿犹豫片刻，撑着椅子将上半身靠近他。

　　“你哥体内有药物残留。”赵观咎压低声量，气息几乎擦过宋玉卿耳边，“已经确认了信息素失控是因为药物所致。”

　　宋玉卿强忍着耳朵上的痒意，同样低声问道：“能证明我哥清白吗？”

　　赵观咎摇头。

　　“也有可能是你哥自己吃的。”

　　宋玉卿知道赵观咎只是理性分析，焦急辩解道：“我哥没事吃药做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

　　宋玉卿侧耳去听：“什么？”

　　“高强度春/药。”

　　宋玉卿整个人瞬间木在椅子上了，又觉得有些尴尬，远离了赵观咎。

　　赵观咎的手指在椅子上轻敲，“现场有拆封的药盒，酒店送的水没有问题。只能是你哥自己吃的，你哥没办法脱罪。”

　　“现场怎么会有药盒？我哥不会用那种东西的。”宋玉卿百思不得其解，“故意放在我哥房间里的吗？”

　　“只有这个可能。”赵观咎侧头看向宋玉卿，笃定道，“你哥身边的人出问题了。”

　　宋玉卿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赵观咎答道，“你哥不至于这点警惕性都没有，只可能是身边的人出问题了。”

　　宋玉卿想到已经逃跑的黎英，心一点点往下沉。

　　“我哥对手下的人都很好。”

　　所以，他难以接受宋玉晟被背叛的事实。

　　“情义有时候是最不可靠的东西。”赵观咎抛出血淋淋的现实，“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天平，不同的砝码重量不同。”

　　宋玉卿不至于单纯到这个地步，苦笑一声，接过赵观咎的话头。
　　“或许是金钱，或许是地位……分量都比看不见摸不着的情义重得多。”

　　赵观咎看着宋玉卿暗淡下去的眼眸，手一点点靠近。

　　治疗室的门在此时被打开。

　　宋玉卿收回手，连忙站起身。赵观咎盯着手边空荡荡的座椅，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插兜站在宋玉卿身后。

　　“他醒了。”负责照看余冬的管理局人员视线扫过两人，微微皱眉，“不是一个人吗？”

　　宋玉卿连忙解释：“只有我一个人进去。”

　　工作人员微微点头，催促道：“抓紧时间进来吧。”

　　宋玉卿连忙跟上，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赵观咎。

　　“去吧。”赵观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好像有为一切兜底的气势。

　　宋玉卿莫名心安。

　　“谢谢你。”

　　笑意在赵观咎的眼底化开。

　　宋玉卿听到赵观咎说。

　　“心甘情愿而已。”

　　像是在心里下了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