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今绥音

3、追光者 林惟之

　　林惟之还没说话，就被数学课代表的卷子打断了，紧接着，铁公鸡的声音传来，“前二十分钟，先来随堂测，后面时间我们讲卷子。”

　　写选择题的时候，周雅栀递给她一颗费列罗，“还挺好吃的，你尝尝。”
　　林惟之看了两秒，接过来，“谢谢。”
　　巧克力很大颗，占据了她大半个掌心，香甜的味道似乎透过包装传递了出来，林惟之握紧，继续写题。

　　晚上六点，天边被染成了金黄色，是林惟之觉得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学校广播正播放着歌曲，是岑宁儿的《追光者》。
　　林惟之坐在操场的观看席上，单手支着脑袋看下面打篮球的那群男生，目光始终追随着穿着7号黑色球衣的少年。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耀眼的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少年抢到了球，一个翻转跃跳投进了三分球，队友欢呼尖叫，班憬宴仰着头，笑的肆意昂扬。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边拥有边失去着。”
　　……

　　班憬宴随手把篮球扔给了旁边的男生，下巴一抬示意，“我先走了。”
　　他用纸巾边擦汗边往篮球场外走，等他走近，林惟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了。”

　　男生拧开瓶盖，仰头猛灌，脖颈拉长，喉结不停地滚动。
　　一瓶矿泉水他一口气全部喝完了，拧上盖子一甩，在空中呈现一条抛物线，稳稳的落进垃圾桶里。
　　林惟之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因为要给班憬宴补习，所以常燕帮林惟之办了走读。
　　从学校门口停车棚把那辆黑色的山地自行车推出来后，班憬宴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林惟之没有车。

　　“我去坐公交车。”林惟之开口。
　　她转身离开，身上背着沉重的书包，班憬宴看着她的背影，摸出了手机。

　　学校门口就有公交车站，林惟之站在站牌下，等待最新一班车的到来。

　　“你怎么也来了？”
　　班憬宴双手插兜，“跟你一起坐公交车。”
　　“那你的车怎么办？”
　　“有人会来拉走。”
　　“……哦。”

　　公交车来了。

　　班憬宴人生中第一次坐公交车，不知道原来是刷卡的，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没有那个卡怎么办？”
　　司机说：“现金也行，支付宝也行。”
　　班憬宴刚准备打开支付宝付款码，一只手从他腰侧横插进来，拿着公交卡对准感应器，刷了两次。
　　“刷卡成功。”
　　“我俩的。”说完，林惟之带着班憬宴往后面走。

　　“这是专门坐车用的卡？”男生疑惑。
　　正巧有个并排的空位，林惟之坐在里面，“这是公交卡。”
　　班憬宴稀奇的拿着她的卡看。
　　林惟之用了一个粉色的HelloKitty卡套，男生拿在手里，有些莫名的违和感。

　　“对了，那盒巧克力周雅栀收了吗？”

　　班家所住的景苑高档小区离学校很近，这套房子就是因为班憬宴上高中专门买的。
　　就为了这三年。

　　回到家，保姆王妈已经把晚饭做好了，常燕让他们洗手吃饭。

　　鹌鹑蛋红烧肉、山楂排骨、毛血旺、菠菜炒鸡蛋、蚝油生菜、蒜蓉粉丝扇贝……十分丰盛。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做了点，尝尝合不合口味。”
　　常燕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林惟之受宠若惊，“谢谢常阿姨。”
　　常燕没有有钱人身上傲慢的架子，就连保姆都坐下与主人家一同吃饭。

　　“之之，你家有几口人？”
　　“四个。”林惟之回答，“我还有个哥。”
　　“他上大学？”
　　“不是，他已经毕业两年了。”
　　“你哥哥学习也很好吧。”

　　林惟之笑笑没说话，相反，林耀南学习一点都不好。

　　但长辈们都说，男孩子嘛，后劲大，现在正是贪玩的时候，等初中就好了。
　　后来又说，等高中就好了。
　　高考，他考了两百多分，他们又说，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等进入社会就好了。
　　现在他在家啃老。

　　上次小姑回来，看到他这样，忍不住说道：“难道一辈子让他坐吃等死吗？”
　　张兰却说：“等结了婚生了孩子就好了。”
　　林惟之至今不知道，男生的后劲到底在什么阶段。

　　“那你呢，想好考哪所高校了吗？”
　　“海城大学。”她没有丝毫犹豫。
　　海城大学也是国内一本院校，不过离华城很远。

　　“跑那么远。”班憬宴微微惊讶。
　　他还以为林惟之是个恋家的乖乖女呢。

　　“确实挺远的。”常燕说道。
　　以班憬宴的烂成绩，常燕对他的没什么期待，只要能上华城的二本就谢天谢地了。

　　吃完饭，林惟之班憬宴两人去书房，常燕说今天刷到了一个烘焙教程，要做给他们吃。
　　“好心提醒一下，别对我妈的厨艺抱有期待。”班憬宴双腿交叠架在桌子上，身体后仰靠在电竞椅上，熟练的打开游戏。

　　“欢迎来到王者荣耀，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林惟之：“……”
　　“不是学习吗？”
　　班憬宴瞥她一眼，“别太认真了小学霸，我让你留下根本就不是为了学习的。”

　　林惟之愣了下，“那是为什么？”

　　“做我的爱情军师，帮我追周雅栀啊。”
　　林惟之脑袋瞬间“嗡”的一声，如同耳鸣。

　　“你就帮我观察周雅栀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就好了。”
　　耳前似乎有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声音，纸上的字也逐渐放大、虚化。

　　“这个叫七年的打的还不错啊。”班憬宴赞赏道，打算跟对方加个好友。
　　“呦呵，还是个职业选手呢。”他惊讶。

　　“什么选手？”常燕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盘子。
　　班憬宴警铃大作，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呢，就立刻道：“我晚饭吃撑了，吃不下了啊。”
　　常燕：“……”
　　她笑着把盘子递到林惟之面前，“之之，你尝一下。”

　　精致的圆盘子里摆了几个曲奇饼干，上面还撒了巧克力豆，卖相十分不错，看上去不像那么难吃啊。
　　“谢谢常阿姨。”林惟之拿了一个，试探的送到嘴边。
　　班憬宴在一旁同情的看着她。

　　“怎么样？”常燕神色期待。
　　咬了一口，碎渣在口腔里融化，甜的腻人,巧克力豆咯的牙疼。

　　“常阿姨，你是不是放了很多糖？”
　　“是啊，想着你们小孩爱吃甜的。”她看向一旁，“尤其是憬宴，他最爱吃糖了。”
　　说着，她就把盘子往班憬宴面前怼，“你尝尝。”
　　班憬宴：“……”

　　正巧，外面传来王妈的声音，“夫人，蛋挞也要好了。”
　　常燕还做了一个巨无霸蛋挞，她把盘子放在书桌上，说道：“这个你们先吃，一会儿我把蛋挞切好拿来。”
　　班憬宴、林惟之：“……”
　　怎么还有第二关？

　　常燕走后，班憬宴拽了一张抽纸给林惟之，瞥了眼她手里半块饼干，“剩下的扔了吧。”
　　虽然他没吃，但能想象到有多齁人。
　　估计能让低血糖的人徒步绕地球一圈。

　　班憬宴说：“我妈之前有一次做饭，盐放了小半袋，能令人徒手犁一亩地。”
　　“噗嗤。”
　　“这个比喻太形象，林惟之忍不住笑出声。”

　　班憬宴拉开抽屉，从里面找到一袋饼干，扔到她面前，自己剥了一颗阿尔卑斯棒棒糖塞进嘴里。
　　饼干袋子正中央是一串英文——nutella。
　　来自意大利品牌。

　　林惟之撕开包装，里面也是带有巧克力夹心的饼干，跟包装上的图片一模一样，引人垂涎。
　　她咬了一小口，饼干金黄松脆，夹心浓郁醇正，满满的榛果可可酱，甜而不腻。

　　“好吃吗？”
　　林惟之点点头，“嗯。”

　　“你们小女生的口味应该很相似。”班憬宴说着，又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大包装袋，“这个明天帮我给周雅栀。”
　　遗留的巧克力酱在喉咙里，越发苦涩。

　　“她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在这？”早上六点，起床上厕所的林家国看到客厅里的女孩，惊诧道。
　　张兰在做早饭，回应道：“昨晚家教时间太晚了，学校宿舍进不去了，人家司机把她送回来的。”

　　林惟之被他们毫不掩饰的说话音量吵醒，悠悠睁开眼睛。
　　她听见林家国边上厕所边说：“还做家教，做家教能挣几个钱，一个女孩家，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给老子挣钱。”

　　厨房里炒土豆丝的声音滋滋作响，厕所里林家国越说越起劲，林惟之在交响曲中，起床刷牙洗脸。

　　秋日，梧桐树叶落了满地，自行车行过留下一道车轮印，不带走一片叶子扬长而去。

　　滴滴——”
　　华城高中门口，少年摁了两下喇叭，门口的学生自行避让，看着那辆价格不菲的酷炫山地自行车疾驰而过。
　　但有一个人，偏偏不长眼往他车上撞。

　　“吱——”
　　班憬宴紧急把刹车捏到底，声音尖锐刺耳。

　　“我艹！”男生忍不住低骂一声，“你没长——”
　　话还没说完，他看清面前的人，止住了声音。
　　“怎么是你？”
　　只见眼前的人大口呼吸，发丝带着汗水粘在额头上，书包斜挎在身上，狼狈至极。

　　班憬宴单肩背着书包走在校园，手上还在拆三明治的包装，随口问了句：“你吃饭了吗？”
　　林惟之想起在公交上三两口吃完的馒头，点了点头。

　　“你妈送你来的？”
　　“我坐公交车来的，只不过，半路车坏了。”
　　“坏了？”
　　“嗯，突然间不走了，司机让我们坐下一班车，我怕迟到，所以跑来的。”
　　怪不得。

　　“叮铃铃——”
　　上课铃响，班憬宴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忽然，拐角处出现一个身影，带着洗发水的栀子芳香，越过他们率先上了楼梯。
　　班憬宴眼睛一亮，突然加快脚步，只留林惟之一人在原地。

　　“雅栀，你跟班憬宴什么情况啊~”周雅栀闺蜜八卦揶揄，“有情况？”
　　林惟之听到这，脚步一顿。

　　“哎呀，没有，只是碰巧在楼梯上撞到了。”
　　周雅栀害羞的推了推汪清。
　　汪清明显不信，“（1）班和（20）班，一个东一个西，他‘顺路’把你送回教室？”
　　周雅栀被她调侃的小脸一红，“哎呀，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快回去，班头来了。”

　　林惟之坐到座位上，掏出语文书的同时，把那袋巧克力醇心饼夹心饼干拿出来，放到周雅栀桌面上。
　　周雅栀不明所以，“？”
　　“班憬宴给你的。”
　　再迟钝，周雅栀也意识到了什么，她问：“班憬宴，是不是——喜欢我？”

　　台上，班主任宣布学校下周要组织一场运动会，要求每个项目每个班都要参加。
　　“报名表在班长那里，你们自己想好报什么项目。”
　　“另外，女子一千五百米，有没有人感兴趣？”

　　“一千五？！我不行，八百米都要我命了。”
　　“我也是，八百米的话还好，咬咬牙还能坚持，一千五……我得交代在跑道上。”
　　全班女生都深有同感。
　　没有一个人举手。

　　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班主任田丽说：“那就击鼓传花，选到谁就是谁，没有反悔的机会。”

　　这是最公平的，所有女生都默默祈祷，希望不要被“厄运之神”选中。
　　男生则在一旁幸灾乐祸，甚至开启了赌约，猜测谁是那个“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