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换》今绥音

1、班憬宴 暗恋是

　　暗恋是一个人的偏航，而他的每一次靠近，都只是顺路。
　　*
　　被爱的前提一定是漂亮吗？
　　是。
　　起码，在班憬宴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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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国庆第一天。

　　早上七点，太阳还未出现，林惟之就坐在三轮车副驾跟着妈妈一起出摊了。
　　“别看书了，快下来把菜搬下去。”到了菜市场门口，停好车，张兰便手脚麻利的爬上车斗把菜篮子递下去。
　　林惟之连忙放下《红楼梦》，把最后一口包子全部塞进嘴里，去接篮子。
　　“要不是你爸嚷嚷着要吃包子，我至于一大早起床和面剁馅蒸包子嘛，还来的这么晚。”
　　林惟之沉默的听着，一言不发的将白萝卜、小白菜、茼蒿等菜分类码齐。
　　张兰身上斜挎着钱包，她从里面摸出两张二十的给她，“去买一条鱼，你哥中午要吃水煮鱼。”
　　“要大一点的！”
　　她的声音在林惟之身后响起。

　　十分钟后，林惟之拎着鱼袋子回去，却见摊位上围了好多人。

　　“你才是泼妇呢！这是我的位置，你抢我的还有理了！”一个短卷黄头发的女人指着张兰嚷嚷。
　　张兰也不是善茬，立马掐腰回怼，“这是你家吗？这写你名字了吗？！来来来，你给我找找你名字在哪呢？找到我就还给你！”

　　菜市场里面每个摊位都是固定的，但像张兰他们这样没交摊位费的，只能在菜市场门口外面摆摊。
　　今天来的晚了，张兰常站的位置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她只得又找了个靠墙的空位。
　　墙上还张贴着一张红布，标语写着——17岁少年在游戏被骗十万元，引以为戒！

　　“泼妇！你蛮不讲理！”
　　“你才不讲理！有本事你也交费去里面啊！”
　　“麻烦让一让。”林惟之扒开人群朝里走，站到张兰旁边，拽拽她袖子，“妈……”
　　“大家都别买她们家的菜啊！一点都不诚实，秤是鬼秤！”
　　鬼秤，意思是经过非法改装，可以通过密码或遥控调节虚增重量的电子秤。
　　张兰脸色一变，登时火冒三丈，“你说什么呢！你这是在造谣！我告你信不信！”
　　女人一点都不怕，“你告啊！正好让警察来检查检查你这个称是不是有问题！”
　　“你再说一句试试！”张兰情绪上头，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林惟之连忙拉住她，“妈！”
　　这么多人呢。
　　她皱眉环视一圈，看到某个位置时，她神色一愣。

　　少年骑着山地自行车，单脚踩地，身体前倾，双臂放在把手上，衔着棒棒糖的嘴角上扬，饶有兴趣的看着闹剧里的两位主角。
　　像是察觉到炽热的视线，他眼尾微微一转，看到呆愣愣的女生。
　　看好戏当场被抓到，他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反而冲她挑了挑眉。

　　倒是林惟之窘迫的低了低头，躲避他的目光。
　　耳边是母亲污言秽语的辱骂，前面是少年轻佻的目光，林惟之仿佛置身火海，无地自容。

　　后来，班憬宴说第一次见面她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其实，那并不是他们的第一面。

　　“我是听隔壁楼孙女士说起你的，说你在短短一个月就帮她孩子提高了两百多分，现在成绩在班级名列前茅。”长发披肩，保养得当的女人边走边说道。
　　她身后跟了一个女孩，女孩盯着她包包上的标志，认不到那是什么品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女人突然转身，看向女孩。
　　“林惟之。”
　　“zhi是知道的知？”
　　女孩摇头，“是之前的之。”

　　女人了然，“我听说你也是华城高中的高三学生，对吗？”
　　林惟之点头。
　　“刚好，我儿子也是高三的，跟你同一所高中。”
　　林惟之微微讶异。
　　让她一个高三的，教另一个高三的？

　　孙女士的女儿是高一的学生，初中成绩就是不上不下，勉强吊车尾被华城高中录取，但刚到高中就被快节奏的教学进度打败，怎么都跟不上，成绩在班里也是后十名。
　　暑假的时候，林惟之意外在网上看到招聘家教老师的公告，便自告奋勇的将自己的简历给了她，没想到很快就同意了。
　　而她也不负所望，将孙女士女儿的成绩硬生生拉高了两百多分。

　　本来以为这位常女士的孩子也是初中或者是初升高中的学生，没想到竟是高三的。

　　“常女士。”
　　在小区楼前，林惟之停下脚步。
　　“怎么了？”
　　“高三的……我……”
　　——恐怕不能胜任。

　　不等林惟之说完，常燕就明白了她的顾虑，继续往前走。
　　“你不用担心，我儿子学习很差，你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小区的户型是一梯一户，常燕摁了个18楼，她打量女孩一眼，承诺道：“不管大考小考，只要他的成绩进步一名，我给你奖励两千。”
　　林惟之瞪大眼睛。

　　“叮——”
　　电梯到达，智能门锁自动锁定来者面容解锁密码。
　　“进来吧。”

　　林惟之在玄关处换上一次性拖鞋，走了进去。
　　看清客厅的第一眼，她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两个字——好大。

　　客厅是全部打通的设计，能让人总览全局。阳光毫无阻碍的贯穿进来，法式轻奢风格，地面通铺鱼骨拼木地板，天花是带着简约雕花灯盘的直线吊顶，无主灯设计让空间纯净的彻底。
　　沙发后的整面落地窗像巨幅画框，对面的大理石壁炉与黄铜金属书架构成视线焦点。

　　林惟之的视线在那墙书架上游走，常燕突然递给她一杯水，她连忙接过。
　　“谢谢常女士。”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常阿姨就好。”常燕注意到她的目光，“对那些书感兴趣？”
　　她边往沙发那边走边说道：“都是我先生的，大都是外语书，你要是想看，尽管拿去看。”
　　“谢谢常阿姨。”

　　林惟之双手端着水杯，局促的站在地毯外。
　　常燕随意的抬了抬下巴，“坐吧，憬宴还没回来。”

　　憬宴？
　　林惟之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脸，还未成形时，身后门锁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门开了。

　　林惟之转身。

　　门口的人，与她脑海中的脸逐渐重合。

　　“阿宴回来了？”
　　“嗯。”

　　男生一身黑色球衣，怀里还抱着篮球，弯腰换鞋，他似乎是刚从球场回来，微湿的发丝凌乱的搭在额头上，他单手掀起衣角擦汗，往里走，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白色拖鞋，手上动作停顿，眼皮微抬。
　　球衣下劲瘦的腰身线条流畅，穿衣显瘦的内里竟然隐藏着几块腹肌，林惟之多看了两秒，忽然在静谧的空气中醒过来，撞进男生深邃的眼眸里。

　　对方挑了挑眉，林惟之尴尬的垂下眼帘，水杯里的液体在杯壁里晃动一下。

　　常燕站起来，“对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要找家教老师吗，找到了。”
　　“是吗？”班憬宴懒洋洋的应一声。
　　“她也是华城高中的，跟你一个学校，对了之之，你在哪个班？”
　　“高三（1）班。”女生声音纤细。
　　“阿宴在（20）班。”
　　“嗯。”她知道。

　　知道班憬宴不喜欢学习，常燕哄道：“阿宴，先让她教你一天，如果不合适，咱们再换。”

　　之前三四个家教老师都被气走了，常燕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甚至想，如果这一次再不行，她就不再纠结他的学习了，随他去吧，国内上不了好的大学，大不了送他去国外留学。

　　“之之，你今天先试一天，我下午还约了朋友，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午饭会有人来送。”
　　“知道了，常阿姨。”
　　说着，常燕就接了个电话，拎着包走了。
　　“砰——”
　　大门关上，隔绝了一切。

　　此刻屋子里只有她和班憬宴两人，林惟之手指紧捏衣角。

　　比起她的局促不安，班憬宴倒是很随意，他下颌轻抬，“你先坐，我去洗个澡。”
　　“啊？哦，好。”
　　班憬宴去了里面的一个房间，不一会儿，有轻微的水声传来。

　　滴滴嗒嗒……
　　中午的阳光斜切进窗棂，少年掀衣擦汗，腰腹线条在光影里骤然清晰。几道浅浅的沟壑覆着薄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被风拂过的沙丘。

　　水声停止。
　　林惟之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尴尬的轻咬下唇，耳根也热的滚烫。

　　她用手指捏捏耳尖降温，大口呼吸，试图把温度降下来。

　　下一刻，水声又起，林惟之为了转移注意力，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

　　客厅里，墙角的摆钟轻轻的敲打着时间，每一声都在翻过书页的指尖流动着，游荡在知识的海洋。

　　班憬宴从房间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女生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书本放在茶几上，安静翻阅。
　　她穿着普通的白色外套和浅色牛仔裤，头发绑了个高马尾，神色恬静，整个人显得规规矩矩。

　　“喂，来书房吧。”班憬宴一手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喊道。
　　林惟之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一跳，她转身看到男生的背影，连忙放下书跟上去。

　　书房也很大，打造了两面墙的书柜，摆放了许多书籍，比客厅的还要多得多，看来，班父真是个学识渊博的人。
　　班憬宴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电竞椅旁边，示意她，“坐。”
　　他把毛巾随手扔到一旁。
　　“今天学什么？”

　　林惟之在他身旁坐下，回答他的话，“英语。”
　　班憬宴一手拿着手机点屏幕，一手从旁边堆着的书里抽出一本英语书。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来“timi”的声音。
　　他开了把游戏。

　　林惟之翻着崭新的高三英语课本，不知所措。
　　班憬宴抽空瞥了她一眼，“你讲你的，我听着。”
　　林惟之：“……”

　　她看着一片空白的页面，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对了，上周有个月考，可以先从考卷上分析他的问题。
　　“那个……”
　　班憬宴自喉间“嗯？”了一声，视线没有偏移半分。

　　“上周的月考试卷，能不能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