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藏在每一眼里》缺牙糖

2、第 2 章 颂曦

　　“苏同学是凭借优异的成绩进入我们班级的，大家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向她请教，互帮互助，”班主任微笑着带头鼓起掌。学生们稀稀拉拉地跟着拍手，但楚睦月却很配合的用力鼓掌，于是掌声越发响，连苏渝追都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啊，谢谢各位，一起努力吧。”苏渝追笑得诚挚，逃下讲台的身影却很诚实的仓皇了不少。楚睦月把眼神拉回来，嘴角温婉的弧度悄无声息地上扬了几分。

　　其他的流程都是意料之中了，夸赞学校的师资力量，各位少爷小姐的一表人才──其实楚睦月一直觉得不断强调这个很装很中二。于是，自动过滤掉半个小时的漂亮话后，她为期两年的高中生涯，正式开始了。

　　放松下来的第一件事，是下意识地去看那个特别的女孩子。她……跟她聊天的那个人是谁啊？

　　嘴角抿起来，她盯着看起来聊得很愉快的两个人，不开心，很不爽。如果是通过成绩进入这里的话，她以前应该是没有机会和其他人认识的。居然，那个男生凭什么……

　　明明自己打算成为她认识的第一个人的。

　　于是，她赌气一般的不再看向那边，从书桌里翻出手机装作很忙一般翻看着。正巧左边有人搭话，楚睦月认出来是李书记的女儿筠心，便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从善如流地应答起来。

　　……不对，她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吧。明明就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人家认不认得我还说不定，我有什么理由生气啊。

　　楚睦月将自己的异常归结于大小姐脾气犯了，想了想板着一张亲切的脸的保姆，便在脑内唉声叹气的原谅了自己。

　　不够成熟，太反常了。

　　“你看见没有！”偷偷观察着楚睦月的祁羡一把薅住苏渝追放在身后的书包，尖叫道，“她又看我了！我！她看我了！是我啊！！妈妈──”

　　苏渝追默默地转过身面对墙，脚趾疯狂抓地中，假装自己不认识身后这个丢脸的家伙。虽说她本来就没想过这些所谓的天龙人会像霸总小说里一样深沉有涵养，但这么一惊一乍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要拿抹布堵住他的嘴吗，苏渝追认真地想。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谁啊？不知道还以为你被月亮独照了呢，这么惊喜。”

　　祁羡用力擤鼻涕，“居然是这么浪漫的形容吗……其实差不多啊，如果真的被那位大小姐看中的话，我的后半生就可以宣告无敌了──虽说本来就无敌了啦。”

　　“你说被月亮独照，哈哈，很恰当的比喻啊！”祁羡又笑嘻嘻地摆弄苏渝追的书包带，“看来你明明就认识她嘛，那位大小姐啊，可是真正的，孤高的月亮。”

　　“还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名字呀。其实，你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我？祁羡，临渊羡鱼的羡──哎呀这不重要，”祁羡甩甩手，“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知道她的名字，为什么会想到要用月亮比喻她呢？”

　　苏渝追嘀咕道：“只是感觉很合适而已。”

　　“那还真是有够巧──”

　　“同学，你好，”像泉水一样清澈的声音。苏渝追转过头，黑色的百褶裙面料很柔软，剪裁良好的衬衫的反射着昂贵的光。黑发很长很柔顺，再往上，狭长的眼睛含着笑意，温和又优雅。

　　她在看着我，她主动过来跟我说话了──这是苏渝追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太美好了，像童话里的仙女。第二个念头也没头没脑的冒出来，脑袋中像是盛满了灰色的小泡泡，咕嘟咕嘟的泛着月亮一样柔和的光。于是她愣住了，只能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微笑着，语气很轻柔：

　　“我叫楚睦月，和睦的睦，月亮的月。很高兴见到你，苏同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很乐意的等待你。”

　　苏渝追甚至忘了自己是怎样呆呆地点头应答的，她只记得楚睦月转身离开时，眼睛很得意似的眯了一下，像偷吃得逞的布偶猫。

　　很可爱呢。

　　苏渝追脑袋晕晕乎乎，肩膀处却袭来一股大力。她被强硬的掰过身子偏过去，看到祁羡嘴角抽搐着，额角炸开青筋，眼睛瞪得像铜铃，很凄惨的流下两滴眼泪：

　　“别，告，诉，我，刚才楚小姐看的其实根本不是我，是我后面的你……”祁羡双眼无神，手抖得像帕金森，“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小说里配角会会傻了吧唧的推动情节发展，我不知道现实里也会有……”

　　“喂，我说你啊，”苏渝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抽了几张纸递给祁羡，“这种事情我怎么知道啊，你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我的通天路……我不要这个纸，我要婴幼儿级别的，不然我的脸会难受。”

　　“……爱用不用。还有，我的肩膀很痛，跟我说对不起。”

　　“对不起，”祁羡老老实实的道歉，拿起苏渝追放在桌子上的纸很可怜地擦眼泪，“等中午我给你买饮料赔罪。”

　　“好嘛好嘛。”

　　这边重归于好，那边端坐在座位上的楚睦月桌子角都要掰碎了。

　　什么情况啊，那个男的怎么突然开始哭了，还掰她的肩膀？苏渝追你脾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为什么还要给他纸擦眼泪啊？给我狠狠地踩他的脚趾啊！

　　感觉自己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好生气啊。

　　但是大小姐眼睛一转，又想到了好主意。旁边的李筠心看见楚睦月又是低下头面无表情想事情，又突然心情很好似的眼睛弯弯，不解地挠了挠头。

　　“那个，睦月，有什么开心的事吗？”坐在楚睦月后座的林颂曦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问。

　　“嗯……没有。”楚睦月靠在椅背上，半眯上眼睛。

　　骗你的，其实有。

　　“好过分，我以为我们是好朋友的，”林颂曦小声控诉，红着脸趴在桌子上，报复地轻轻扯了扯楚睦月的头发。她从小就内向，明明爸爸妈妈都是很擅长谈判的外交官──而且很容易害羞，经常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但是妈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笑容很自信又理所当然，“曦曦只需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就好啦，有妈妈呢。”

　　“如果感到害羞的话也没关系啊，即使一辈子都坐在爸爸妈妈肩膀上也可以的，宝贝女儿。爸爸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够开心、平安、幸福，”林先生摆摆手，姿态游刃有余，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骄傲像太阳一样耀眼。

　　“如果有谁拿你的性格说事，他这辈子的能说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有人敢给你脸色看，曦曦，所以放心成长吧，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们也会把它摘下来给你。”

　　林颂曦就这样在爱的糖罐子中长大了。她还是很内向，还是会脸红，但再也不会扭捏的说不出话。长大的过程中，她也交到了很好的朋友──楚睦月就是其中最特别的那个。

　　那个小女孩总是淡淡的，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冷着脸，看上去很不好惹；她则是容易害怕，碰到处理不好的事情总是会被吓哭，像个小软柿子──这句话是楚睦月评价的。

　　“那你就是冻柿子。”林颂曦小小声地反驳。

　　楚睦月用力地拍了她的屁股，好疼，眼泪又盈满了眼圈。视线模模糊糊的，擦掉眼泪后，舌尖先尝到了甜味；再揉揉眼睛，看到了楚睦月无奈的笑容，刚刚把糖块塞进她嘴里的那只手，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从那天开始，林颂曦就单方面认为，楚睦月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她不知道的一个秘密是，楚睦月也是这样想的。从那天以后的很多年里，人们都经常看见高挑的少女抱着胳膊，面上冷冷的；缩在她身后的姑娘脸红红的，笑得很腼腆，又很幸福。

　　月月的家庭跟我不一样，林颂曦想。她的爸爸妈妈也爱她，但太强势，太冷漠了，对月月的教育也很不科学。她们家的保姆也很不科学，整天把完美挂在嘴边上，月月很讨厌她，我也讨厌她。照这样下去，月月恐怕真的要变成只会假笑的人偶了！她急的满头大汗，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绝顶聪明的办法。所以，她就只能笨笨地跟在楚睦月身后，一直跟着。保姆唠叨她也听着，有人阴阳怪气她也听着。当楚睦月脸色阴沉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她就会鼓起勇气往前站站，坚定道：“请不要再这么说了，否则我会让我家的保镖来打你。”

　　好吧，也多亏她，楚睦月度过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童年。那个站在自己身前的娇小身影在她无助时显得格外高大，得以让她有了喘息、舔舐伤口的时间。所以，在楚睦月心里，一直有一个不大不小，却很明亮的地方住着这个好朋友。

　　扯着袖子的手没有松开，林颂曦往门的方向看了看，又捅了捅楚睦月的胳膊，“你刚才，为什么要主动去找那个女生啊？我怎么不记得叔叔阿姨教过你要去主动拉拢别人……你家的保姆不是一直让你拿鼻孔看人吗？”

　　楚睦月叹了口气，“原话是，‘大小姐不必在不值得的人上浪费时间’，我说你啊。”

　　“……再说，我，我拉拢人，也没什么问题吧。你看她，学习好，将来有所成就的话也能给我提供帮助呀。对吧？所以说，我这样做其实是──”

　　林颂曦安静地听着楚睦月瞎掰，叹了口气。好吧，开心就好。她也理解楚睦月为什么对那个名叫苏渝追的女生那么感兴趣──她有着她们这些人没有的自由洒脱，太美好了，足够吸引人。

　　她也非常，非常，非常乐意，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