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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药瓶 柿子林总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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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林总共去了三天才全部整完。
第三天完工的时候张大爷硬塞给他们一兜子咸鸭蛋和一捆葱,沈予希推辞不过就接过来了,抱着那捆葱杵在三轮车旁边一脸茫然。
"这葱……应该能吃一周。"
"嗯,凉拌,炒鸡蛋,煮面,包饺子,"林知夏掰着手指数,"不会浪费的。"
"你还会别的菜吗?"
"怎么,嫌我手艺差?"
"你看又急,我就问问。"
沈予希一路抱着那捆绿油油的宝贝回到家里,翠花似乎对葱很感兴趣,绕着他的脚转了好几圈。
沈予希轻轻拨开它:"这是吃的,不是给你玩的。"
"其实它吃葱。"林知夏说。
沈予希低头看了看翠花,又看了看怀里的葱,默默把葱举高了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生活规律得像齿轮。
早上翠花叫早,轮流做早饭,白天要么去村里转转要么在院子里干活,劈柴,浇菜,修修补补。
晚上坐在院子里乘凉,看星星,拌嘴,偶尔去王奶奶家串门,被塞一兜子桃子或者黄瓜回来。
沈予希话比以前更多了,林知夏有时会怀疑他是在故意找茬儿。
翠花也彻底不怕他了,有时候还会跳到他膝盖上蹲着,虽然只是短暂停留就跳走,但沈予希每次都很认真地等它蹲完。
但他还是睡不好。
林知夏是偶然发现的。
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能看见隔壁屋的门缝里透着光,亮到后半夜才灭。
有时候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沈予希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头发乱着,眼底下乌青,问他就说:"醒了就起来了。"
她去他房间收换洗衣服的时候,枕头底下那个白色小药瓶的位置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在床头柜抽屉里,有时候在枕头底下,有时候在行李箱夹层。
那天傍晚沈予希在洗澡,林知夏帮他收拾床上团成一团的被子,抖开被子的时候"啪嗒"一声,药瓶滚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看到瓶子标签上印着陌生的药名,主治那一栏写着"用于治疗抑郁症",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常见副作用:嗜睡、头晕、口干……"
她摇了摇,里面还剩大半瓶。
林知夏把药瓶放回枕头底下,把被子重新叠好,退出了房间。
她站在堂屋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翠花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
她想起沈予希偶尔发愣的时候,有时候笑着笑着眼神突然空掉的时候,想起那天他割破手指她帮他贴创可贴,他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洗澡的水声停了,林知夏快步走到厨房低头假装在洗菜。
沈予希头发湿漉漉地推门进来:"晚上吃什么?"
"炒个青菜,煮个粥吧,"林知夏没回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清淡的。"
"嗯,"沈予希走到厨房门口站住,"林知夏。"
"嗯?"
"……你进我屋了?"
林知夏手里的菜叶顿了一下。
"帮你收被子,"她转过头,表情很自然,"怎么了,藏了东西不让看?"
沈予希看着她,湿头发垂在额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笑了:"我屋里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那些衣服你又不是没见过。"
说完他转身去堂屋了。
林知夏站在灶台前,把菜叶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遍又一遍,水漫过了洗碗池,她深吸一口气,把水关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天晚上吃完饭沈予希去院子里坐着,林知夏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翠花蹲在两人中间的地上,咕咕咕地梳理羽毛。
"沈予希。"她开口。
"嗯。"
"你枕头底下那个药……"
沈予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翻的,"林知夏看着天空,"叠被子的时候掉出来了。"
空气中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沈予希才开口,声音很低:"……你看到了。"
"嗯。"
又是一段沉默。
翠花歪头看了看两个人,发现没人喂它低头继续理毛。
"多久了?"林知夏问。
"……半年多。"
"从什么时候开始?"
"大概是去年年底,"沈予希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就……每天都很累,但又睡不着,工作完回去什么都不想干,对着天花板看到天亮,一开始以为就是累的,后来,"他停了停,"后来发现不是。"
"药管用吗?"
"管用一些,吃了能睡,但第二天头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经纪人不让我吃,说会影响状态,我就……自己藏着吃。"
林知夏转头看他。
月光底下沈予希低着头,后颈弯出一道弧线,她注意到之前那个创可贴已经揭掉了,底下有一道很浅的疤,像是什么东西刮过。
"你脖子后边那个……"
沈予希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苦笑一声。
"情绪不好的时候抓的,经纪人给我贴了创可贴遮着,怕被拍到。"
林知夏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黑暗。
远处有蛐蛐叫,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那天在超市看见你,我就觉得你不对。"她说。
"哪里不对?"
"瘦了,话少了,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扯但眼睛不动,"林知夏偏过头看他,"你以前可从来不是这样的。"
沈予希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观察力这么强,你前男友跟你分手是不是因为你什么都看得太清楚?"
"沈予希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对不起,"他收了些笑,"我不该提这个。"
"提就提了,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林知夏把腿蜷起来抱住膝盖,"但他跟你不一样。他是嫌我看得太清楚,你是……"
她顿了顿。
"你是怕我看得太清楚。"
沈予希没接话。
翠花站起来抖了抖毛,慢悠悠地踱到沈予希脚边卧下了,沈予希低头看着它,伸手碰了碰它脑袋上的冠子。
"林知夏。"
"嗯。"
"你不问我那些事吗?"他声音很轻,"就网上说过我的那些,霸凌,耍大牌,欺负后辈什么的,你不问我是不是真的?"
"问那个干嘛,"林知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又不傻,你就是嘴贱了点,人自恋了点其他也没什么不好,什么霸凌,欺负人,这种事儿你不会做的。"
沈予希转头看她。
"你……"
"你每次上热搜我都会看,"林知夏把有些发烫的脸偏到一边去,"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难过闹心,其实当时我有想过去找你,但联系不上。"
风从槐树叶子里穿过,唰啦啦响了一阵。
沈予希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翠花都站起来换了个地方卧。
然后他说:"你这个人还真是……"
"真是什么?"
"一点都没变啊。"
"你不也是?"
沈予希笑出了声,声音中带着一点沙哑,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抬手揉了揉脸,然后把手掌盖在眼睛上,声音有点闷。
"……谢谢你,林知夏。"
"你今天说第二遍了。"
"因为第二遍还是真的。"
林知夏没接他的话。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别煽情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这么好说话?"
"我说别的你也不听啊。"
林知夏踢了他的椅子一脚,沈予希偏了偏腿躲开。
月光底下他的眼眶有点泛红,但嘴角翘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明天蒸包子吧。"他说。
"行。"
"你调馅,我擀皮。"
"行。"
翠花在地上咕咕叫了一声,像是同意了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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