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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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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答应得如此轻易?对方爽快带回一个半熟的同学,说难听些,几乎算是陌生人。
车内氛围低沉,车子平稳向前行驶,朦胧的光影落在宋佟声脸上。半张脸浸在柔和夜色里,另一半隐入阴影,长睫投下淡淡的暗色轮廓,衬得他气质柔和难辨。
陈淮昭偏头望向窗外,路灯与行人的剪影飞速向后掠过。
车子沿着两旁长满高大橡树的私家小路缓缓驶入,铁铸雕花的大门向内无声敞开。
庭院被暮色裹住,两侧的草坪被修剪的整整齐齐,两侧开着各式各样的月季,一阵清甜真切的香味飘入车内。。
停稳车子,宋佟声从后备箱取出轮椅,打开副驾车门。一位白发大半的老者面带温和笑意伸出手,陈淮昭借力坐到轮椅上。
“先带他换一身衣服。”宋佟声开口吩咐。
沈舒笑了笑:“少爷又带人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吩咐一声。”
又。
又这个字,陈淮昭心底轻轻一沉。难怪他答应得那么干脆。
宋佟声没有答话。
陈淮昭被推到一楼的客卧,房间早已备好干净衣物与擦拭用的毛巾。
“你可以叫我沈舒,换好之后喊我,需要帮忙随时开口。”沈舒将轮椅推到浴室门口。
特地放了一张椅子,温水已经,高度调得刚刚好。
“麻烦你了,沈叔。”
管家离开后,陈淮昭脱掉上衣,后背的布料早已干涸,斑驳地凝着血渍。他单脚支撑身体换上宽松纯棉短裤。
换好衣物,他出声唤来沈舒,对方推着他来到餐厅落座。
别墅空旷安静,晚风携着月季淡淡的甜香飘进来。头顶悬挂一盏繁复的玻璃吊灯,暖光倾泻而下。
陈淮昭控制不住地暗自揣测,这张餐桌,曾经坐过多少像他一样的人。
“宋佟声呢?”陈淮昭轻声问。
“少爷在楼上处理事情。”
“不一起用餐吗?”他望着满满一桌饭菜,语气带着一丝失落。
“少爷吃饭会提前交代,您先吃就好。”
“好。”
屋子旁站着几名佣人,目光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局促感漫上心头。陈淮昭捏紧餐具,低头小口进食,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
用餐结束,他被推回卧室。药膏与充电线整齐摆放在床头的茶几上。
一切都太过不真实,他竟然住进了宋佟声的家里,像一场缥缈易碎的梦。
但是对方的心思,他好像看不懂。
他点开了宋佟声的微信主页,就是手机虽然没有摔得希碎,但是内屏应该是摔坏了,上滑解锁都很费力。
陈淮昭在键盘上敲着字,想给宋佟声发能不能下来一趟,结果“bn”按键一直打不了,已经点击了无数次实在是行不通。
几番折腾,情急之下,一条简短的消息直接发送出去:下来。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他竟然用命令的语气使唤宋佟声。
他慌忙尝试撤回,碎裂的屏幕根本做不到。只好紧跟着补上一条语音,刻意放软嗓音掩饰慌乱:
“不是……我是想问你能不能下来一趟,手机键盘坏掉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额头,窘迫不已。本来没有抱任何期待,十多分钟后,房门轻轻敲响。
“请进。”
宋佟声换上一件素灰色的居家短袖,款式简单干净,冲淡了几分疏离的距离感。他一步步走近,干净清淡的栀子花香随之漫开。
“怎么了。”
陈淮昭抬眼,眼底带着一点示弱的笑意,语气不自觉染上撒娇的意味:“我想请你帮我涂药。”
“为什么不找沈舒。”宋佟声垂眸俯视轮椅上的人。
“我只想让你来。”他弯起眼睛,浅浅的酒窝陷出来。
“涂哪里。”
“后背,药在床头柜上。”陈淮昭抬手指向一侧。
宋佟声取过药膏,站到他身后拆开包装。
“衣服撩上去。”语气冷淡平直。
陈淮昭抬手掀起上衣,清瘦利落的脊背暴露在暖光之下,脊骨线条干净分明。他微微侧过头,试图看清身后人的神情,视线却受限于角度。
药膏触上皮肤的一瞬,凉意骤然袭来,他轻嘶一声。
宋佟声指尖蘸取药膏,落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动作算不上温柔。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陈淮昭带着一点好奇开口。
“嗯。”
他放轻音量:“沈叔年纪这样大,看着更像爷爷。”
“他叫沈舒,舒展的舒。”
“原来是这样。”陈淮昭忍不住笑出声,身子轻轻颤动。
痛感重新漫上来,他小声抱怨:“好痛。”
话音落下,背上按压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能不能帮我吹吹?我很疼。”他的声音软下来。
他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应该是身后的人微微俯身。
细碎温热的气流轻轻扫过敷了药膏的皮肤气氛微妙凝滞。
陈淮昭脊背轻轻一颤,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这似乎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我能不能暂时借住半个月?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理由。”
“你转过来。”
宋佟声没有动作,陈淮昭转动轮椅,微微仰头凑近,想去触碰对方的唇。
下一瞬,手腕猛地被攥住,力道冷硬,他被毫不留情地推开。
“恶心。”
空气彻底死寂。
宋佟声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层漠然的薄冰。
陈淮昭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苍白透明,唯独耳尖灼烧滚烫,难堪顺着脊背一路蔓延全身。
根本不存在什么默契,从头到尾,只是他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他慌忙收回前倾的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慢慢低下头。
“你走吧。”陈淮昭的情绪听不出起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分不清对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扶着轮椅扶手,自己操控轮椅挪进卫生间。
打湿毛巾,再次撩起上衣,费力地抬手往后擦拭后背。手臂弯折得发酸,冰凉的布料蹭过皮肤,又冷又疼。
好像用力擦干净,就能抹掉那句恶心。
记忆忽然飘向小时候,他擦伤手指,妈妈会轻轻对着伤口吹气,告诉他吹一吹就不痛了。
他侧过身子试着往自己的肩膀呼气,却怎么也够不到。
别墅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难堪。
恶心。
因为宋佟声觉得,他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