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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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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江渡也醒来时房间空空荡荡,身边的位置留有余温,似乎人刚走不久。她掀开被子下床,余光瞥到床头柜子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
娟秀的字迹再熟悉不过:按时吃药!早饭在厨房里,热一下再吃!
纸条攥在手心,江渡也垂下头,神情迷茫。病痛折腾得人混混沌沌,脑子也不清醒,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脑中闪过,江渡也缓缓皱起了眉头。
少女抬起手抚上嘴唇,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做了那样一个荒唐的梦。
林不忆快要急坏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江渡也似乎完全不记得,从未主动提及。
她承认自己有几分乘人之危的嫌疑,所以斟酌许久说辞,只等人来质问,但谁知江渡也对那个吻闭口不提。她几番试探,对方毫无反应。
这令林不忆抓心挠肝地难受,不知事情怎么就这么不清不楚了,这段关系她兀自往前走了一步,而江渡也还停留在原地,似乎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在意。
江渡也的心情不比林不忆轻松。她不明白那天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是人潜意识的映射,难不成她真的对林不忆有别的想法?但是,她们都是女生啊,但是,都是女生又怎么样,可是……
林不忆应该会觉得可怕吧。
高烧可能真的烧坏了脑子,她搞不懂那个梦,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也搞不懂该如何面对林不忆。可能是心虚,她感觉最近林不忆总是欲言又止的,不知是不是那个有点龌龊的梦被洞察了,以至于最近一段时间对她有些躲闪。
此时会感觉很可怕的林不忆杵着下巴,望着窗外,满面愁云。江渡也亦轻轻叹了口气。
学校天台。
平时天台是锁着的,不允许学生进入,最近学校装音柱,为了工人进出方便才暂时开放。
午休时间,天台空旷,今天两人没有去医务室,来了天台躲清静。
墙后的阴影中,林不忆戳着鞋面,思绪早已飞远。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学生们的嬉笑声像是隔着很远,衬得周围更静。
没一会儿,天台的门又开了。
以为是老师,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屏声。
“什么话还要到天台来说,你不会是看我不顺眼,要给我推下去吧?这里有没有监控?”
少年的说笑声音响起。
是学生,两人松了口气。
“不是的。”另一个少年说,声音温润柔和。
“其实……”似乎是鼓起很大勇气,温润男生再次开口:“我喜欢你。”
一阵诡异的安静。
“你、你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你也是啊。”
“我喜欢男生,他们说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娘娘腔……说得没错。”男生的声音很低,似乎后面的话愈发难以说出口,“对不起。你一直把我当作好兄弟,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欺骗,所以我必须向你坦白。我……没想让你困扰,对不起。”
“你确实吓到我了。”男生再开口时,声音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对不起,我是……直男,我只喜欢女生。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但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会替你保密,你也别、别告诉别人。”
“好的。”语气中的那股失落,让在场三个人的心脏都抽了下。
铁门打开又阖上,天台重归平静。
林不忆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江渡也表情淡淡的,似乎没有被刚刚的对话引起任何波动。
“江渡也。”
“嗯?”
嘴比脑子快,四目相对,林不忆顿住了,并没有想好要说什么。
江渡也轻轻地笑,“怎么这个表情,呆呆的。”
这段关系是更进一步,还是后退十步,林不忆不得而知,只是那个吻不该随意地收尾,不管怎样也该得到一个答案。
去试着在再前进一步吧。就算江渡也从此疏远她,她也会厚着脸皮贴上去,江渡也那么温柔的人,应该是不忍心狠狠推开她的。
林不忆鼓起勇气开口:“你听清了吗?”
“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没料到这个回答,林不忆一愣,“怎么会没听清,我们距离这么近,明明可以听得很清楚的。”
江渡也没说话,只看着她。
“江渡也,你真的不记得你发烧那几天,发生过什么吗?”
江渡也微微蹙眉,不明白她究竟在问什么。
林不忆的心脏剧烈跳动,却每一次都在向江渡也靠近,她问:“我亲了你,你不记得吗?”
江渡也一愣,眼神闪烁,湖水般的眸子似是落下一颗石子,泛起一片涟漪,但转瞬又归于一片平静。
许久,似是松了口气一般:“我还以为是做梦。”
声音轻轻的,比平常还轻,那态度让林不忆摸不准,她来不及不安,而是上前半步,近乎质问般:
“江渡也,那不是梦。除了那个吻,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江渡也是如此平静。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
“我也喜欢你。”
林不忆怔在原地。
“是喜欢吧。”江渡也有些疑惑,而后又变得笃定,“是吧,你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
林不忆失落地垂眸,“重要的朋友……对你而言也是不一样的。”
“我会想亲你。”江渡也说,“对重要的朋友会这样吗?”
林不忆愣住,猛地抬起头,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看到江渡也笑了,瞬间欣喜若狂,心头似乎有一簇一簇的烟花在绽放。
“你……”现在该说些什么的,她有很多话要说,但张了张嘴,脑子里混乱成一团,竟说不出半个字。
“不忆,我喜欢你。无所谓对或错,喜欢就是喜欢。”
非要论对错的话,那江渡也的人生有无数错误,不再差这一个。
林不忆仰天大笑,后退了几步,仿佛靠近江渡也,那份搅的人无法思考的快乐会更强烈,只能离开一点,才能更理智地感受这份喜悦。
“那你是不是就是我女朋友了?”
江渡也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不忆凑上来,站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渡也:“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随时随地、正大光明地亲你了?”
江渡也仔细琢磨了下这两个词,一时没敢点头。
“随时随地吗?”
“嗯……会注意场合的!”林不忆有点雀跃,“我现在亲你一下,可以吗?”
江渡也点了下头。
林不忆舔了下唇,在江渡也干净眸光的注视下,竟红了脸,“你、你闭眼睛。”
江渡也笑了下,乖巧地闭上眼,却迟迟没等来一个吻。
林不忆开心得不知怎么是好,几次凑近了点,又慌忙地往后退。
良久,她捂住脸,“哎呦,我害羞,我不好意思!”
江渡也被逗笑了,面前的女孩怎么看怎么可爱,像是喜爱许久的小兔子主动蹦到了自己的怀里,惊喜又自觉幸运。
她倾身靠近,唇瓣轻轻碰了下林不忆的脸颊,浅浅一吻停留零点几秒,却像炸弹投入了海水中,迸发着高高的水花。
林不忆感受到了,双手捂着脸不肯放下,笑着掩饰此时的羞涩。
她表现得太过娇羞,让江渡也觉得自己像个强盗,也羞红了脸。
一直到午休结束,两人都红着脸不敢看对方,话也没说。
整个下午,林不忆都红着脸,时不时摸摸脸颊,那处似乎还有余温,那股药香味儿久久不散,几次低头笑,差点笑出了声。而江渡也也魂不守舍的,总是走神,正写着题,思绪便飞了,再回神时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
晚上,敲门声响起,江渡也打开门,一个蛋糕怼到眼前,伴随着“噔噔噔噔”的登场声音。
江渡也笑着看蛋糕移开,露出;饿后面那张漂亮可爱的脸蛋。
“江渡也,我来啦。”
江渡也侧身让开,“怎么还买了蛋糕。”
林不忆进门,踢掉鞋子,穿上立正叼过来的拖鞋,赞扬地摸了摸立正的头,朝后看了眼:“今天是我们恋爱的第一天,非常值得庆祝一下。”
放下蛋糕,林不忆转过身立正站好,眼睛亮晶晶望着江渡也:“作为你的正牌女友,现在我可以抱你一下吧?”
江渡也被逗笑了,张开手先抱了上去。
明明以前也拥抱过,但这次就是不一样,哪里都不一样,似乎更柔软了,更温暖了,更亲近了。
林不忆偷偷将鼻尖抵在江渡也的肩膀上,轻轻嗅了嗅,那股独属于江渡也的好闻药香味儿,让人安心又喜欢得不得了。
江渡也先松了手。
林不忆慢悠悠地放下手,悄悄瞧了眼人的表情,随后立马蹲下抱起立正窝到沙发角落,偏过了头,只露出红通通的耳朵。
江渡也伤的是左手,虽是有些不方便,但也没有太影响到日常生活。尤其林不忆来得频繁,照顾起人得心应手,体贴周到得让人局促。
江渡也有段时间没去地下城,某天接到了成叔的电话。次日一早,正是周末,给林不忆发了消息后,便出门了。
轻轻叩门,江渡也走了进去。
成叔向门口看来,视线从江渡也包扎的左手扫过,落到少女的脸上。
“过来坐。”
文龙也在,就坐在成叔左侧的沙发上。
江渡也点头打过招呼,在成叔对面坐下。
“你之前问过一个人,齐北,对吧?”
江渡也一愣,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是。”
成叔看向文龙,文龙接过话头:“他爹又欠了一大笔钱,嚷嚷着找他儿子还,齐北这个名字之前听成哥提过一嘴,所以留意了下,今天找你过来就是问问你和这个叫齐北的什么交情。”
文龙笑了下,“成哥看你面子,说不定会放他一马,但他那个爹肯定跑不了了。”
江渡也沉默着,面上没有表情,但内心却是震撼无比。没想到随口提过的一个名字竟让成叔记住了,而且还打算看在自己的份上放人一马。
相比于受宠若惊,江渡也更觉得堂皇无措。
许久,才平复了下情绪,问:“你们找到他了?”
文龙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江渡也,说:“他现在住这,退学去了南方,跟着个师傅学手艺。”
内心又是一阵颤动,齐北的成绩那么好,现在不得已的选择实在让人遗憾唏嘘。
江渡也攥紧了拳头,无法控制自己去责怪那些毁了家庭的赌鬼。
她收起纸条,重新看向成叔:“成叔,这事能不牵连到齐北吗?”
成叔勾唇轻笑,无奈似的低下头摇了摇。
文龙开口:“小也,今天叫你来你还不清楚么,放不放过就你一句话的事。”
“行了。”成叔挥挥手,示意文龙出去,“知道怎么做就行了。”
文龙起身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谢谢成叔。”
“考虑得怎么样了。”成叔开门见山。
江渡也一时语塞。若是平常,不至于难以开口,可是成叔刚帮了忙,这是故意将人摆在一个无法拒绝的位置。
见江渡也抿着唇,半天不说话,成叔少有的耐心似乎都用在了这,他吸了口烟,缭绕中开口:
“我在地下城二十七年,这样的日子也过够了,最多二十年,我会离开这。我四十几岁,无儿无女,缺个养老的,你磕个头敬杯酒,叫我一声爹,我带你一起走。”
江渡也愣住。
“走没那么容易,我也一样。不过用不了二十年,也就十年,我安排好一切就走。我能活多少年,我死了你还可以回来。小也,我就缺个养老送终的,到时候骨灰一扬,你拿着我的遗产爱去哪去哪。”
“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你不用再上场,头顶再不会有把刀悬着。”
好半晌,江渡也才问:“去哪?”
终于不再是没得商量的拒绝,成叔笑了下,“国外,哪个国家随你选。”
江渡也垂下头。
“伺候我几年,总比死在台上好。”成叔说,见江渡也动摇,也不再着急,说:“你有的是时间考虑,下个月纱布拆了回来打残疾场。”
林不忆抱着立正在阳台上翘首以盼,看到江渡也出现在视线中,一人一狗格外兴奋,打开窗户放开了嗓子大喊了声。
大名铺天盖地砸下,江渡也惊讶地抬头,正看到探出脑袋朝下张望的一人一狗。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慢了。
此时阳光正盛,江渡也面朝太阳仰着头,不自觉眯起眼,嘴角扬着浅浅的弧度。
四年多来,她打了一千多场比赛,十六岁前赢多输少,是成叔口中的“娃娃王”,十六岁后落魄成了个“常败将军”。多少次差点丢了小命,但从不觉有什么,于地下城的每一个“斗兽”而言,生死是不容顾及的。
但此时此刻——
她动摇了。
竟有了退却的念头。
“上来呀江渡也,快上来。”林不忆抓着立正的爪子,正在招手。
江渡也快步走进电梯,迫不及待回到那个温馨的小家。
——
齐北的号码打不通,江渡也准备请几天假去找他。这件事本轮不到她插手,但阴差阳错地掺和了一脚——
本来文龙会直接找到齐北,之后齐北遭遇什么、是否要管齐立飞,都与她无关。但现在事情有了新的走向,她从中替齐北做了个选择,截胡似的将齐北摘了出去。
而这个选择关乎齐立飞的生死。
江渡也怎么都觉得不妥,实在不安心。无论如何也该告诉齐北。
将事情简单告知了林不忆,林不忆坚持要和江渡也一起去。但江渡也犹豫再三还是拒绝了,毕竟林志宇也是个不定时的炸弹。
周一,江渡也上了飞往南方的航班。
殊不知,此时另一场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