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七日情》》司子

16、第五日（下）

　　第五日（下）

　　静了片刻，亮才慢慢转回头，“我并没想过这点。”而后就直接下楼没再开口了，因为不曾想过，亦不曾发现，自然找不到理由解释。

　　光看着亮的背影，飒然一笑，也没多问了。其实，这件事有没有理由都不重要，反正他之前也没发现，只是现在发现了这点，让他心情好了许多，这样就足够了，至少目前来说，两人间的关系还是挺好的，所以没必要为了之前莫名其妙的事又开始产生别扭。

　　可惜之前居然一点也没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感情还挺不错的，比他所想中的要好很多。那么，他心里存着的感情是不是有了些可以解释的理由呢？

　　不得不说亮光两个相处时间还算不少，对彼此间的感情也很看重，虽然各怀心事，彼此猜测，但脾性相投，自然相安无事，很快就恢复了之前好友般的相处模样——表面上是这样，但实际上是否就不得而知了。

　　亮照常是打理一日三餐，光则负责一些家务杂事，两个对局，斗嘴，说说笑笑，偶尔也谈谈往日琐事身边友人故事，调侃一下彼此而已。

　　趴在流理台边，光漫不经心的削着土豆片边不怀好意的瞄了瞄亮，忽而坏坏一笑，“其实你作为一个厨师也是很出色的。”

　　亮在边炖着排骨冬瓜汤，正试着味，差点呛住，抬眼看了看光，他一脸正经的模样，有些黑线，默叹口气，“多谢你的称赞。”这句话怎么听都没多少善意，当然更不是恶意，只是，为什么普通的一句话从进藤口中说来是这样……诡异……

　　虽然听来似乎还有些称赞的意味。

　　光假惺惺的叹口气，又凑过去在碟边喝了口汤，“嗯，味道不错，你加了什么？好像有小柴鱼吧……还是扇贝和海藻……下次跟和谷他们聚会时要不要你带点手艺过去吓吓人？”说着越想越有趣，忍不住又戏谑改为商量，眉飞色舞道，“简单点也行，或者煮个什么汤也好，反正大家一起玩一起吃也有趣，上次明明也做了些点心给我带去，大家都很喜欢吃。”

　　亮嘴角抽抽，其实这事也不算怎样，只是，从进藤嘴里说来总有些怪怪的，再听到他说到藤崎明后，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掠过一丝异样。然后又看了看浅碟的边缘，莫名的又叹了口气。

　　但这时却不知该说什么，拒绝也不是，赞同也不是，最后只好沉默了，好在光本来只是说着好玩，没有真正要求的意思，自说了会，才算是放下。厨房里除了汤发出的咕咕噜噜声外，就是进藤叽喳声，也算一种热闹。

　　与之前几日相比，光没有选择在外面等开饭，而进入厨房帮忙——洗菜、择菜、切菜、削皮之类的小事。关于这点，两人都聪明的缄默，没有多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有些事，改变是不知不觉间，而有些事，则是双方都是默认了。

　　于己无碍，反而能增加对方的了解，又何乐不为呢？

　　饭毕，照例如之前几日般，两个人端了棋盘出来对局。毕竟是棋士，不管你喜欢或不喜欢，围棋已成为了空气一样的存在，沁在日常生活中点滴中。不管如何，之前意外引起的不快，对两人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再加上各自的心情缘故，刻意模糊了那曾经的矛盾，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明朗愉快。

　　“这就是塔矢老师最近的一局了，嗯，果然不愧是塔矢老师，棋风犀利又稳固老练，就连进攻也是干净利落明快，真让人看了后佩服啊。”光托着下巴指着面前一局赞叹道。自从那年塔矢老师遵守诺言退出棋坛后，游历诸国，反而得到更多的对局机会，连棋艺也上了数个台阶，让他又羡慕又叹服。之前还担心因为佐为之故反而连累塔矢老师弈棋之道，幸而没有。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那些老前辈们，果然是令普通人仰望的存在啊。

　　话说回来，其实，对于桑原老师，他也感觉有些怕怕，呃，虽然桑原老师挺照顾他的说，可光还是觉得在他的视线下所有一切被看透般，惴惴不安。

　　当年佐为的事，至今尤有些后遗症留下，是一种怀念，也是一种麻烦，温馨恬美且痛苦的回忆。

　　亮则点点头，“听父亲说是在中国时遇到一位老人家，从他身上学过来的手法。”常年在外游历的父亲精神比前几年反而好了许多，偶尔回来也没得闲住，不少棋士和爱好者慕名而至，家里热闹与冷清一直并存。

　　就连一众师兄们也如当年般继续来家里研究弈棋之道，虽然父亲不在，亦风雨不改，如今更是因为添了一个小师侄，而多了几分热闹。

　　“真好。”这样的生活真好，这样的态度也真好。

　　如果，如果自己年老后，不知还是否有这样的幸运，也有这样的舒适时光呢？只是现在的他还未能有这样的幸运，而且，这样的生活暂时也还不适应。年少轻狂，自然对输赢比较在意，也对胜负上心，这些与脾气心□□好等都有些关联，更与可以选择的生活相关。

　　所以，现在只是神往而已。

　　“塔矢老师初初下这几手我还没能看出来，到了这里就显示出极大的作用，不仅转合启承连畅通顺而且还给了对方狠狠打击，没有还手的余地，时机掌握得十分相宜，气势浑厚又不咄咄逼人。不知道没留心的人还以为是青年人的棋呢，很有杀气。”

　　亮听了点点头，这几年来父亲游历范围极广，虽然长期不在家，但棋弈上却比以前强了许多，与他每次对局总有一股无言的压力。即使敛起所有的杀气，但那浑厚的压力却是明确存在。

　　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追得上父亲的脚步呢——略微怅然片刻。

　　自小及长一直都看着父亲的背影，也一直尽力去追赶，越大却越觉得父亲的伟大与强悍，实在是让他望尘莫及，而父亲对他的切磋指点是常事，所以他越来越高兴。正想着悠悠往事，光话题一转，低头叹了声，略有担心，“只是他身体……现在挺好吧。虽然出去能得到很多学习的机会，但毕竟塔矢老师上了一定年纪，心脏又不太好，还是该好好保重。”

　　亮默然片刻，瞅了瞅光，还是点点头，“谢谢关心，他现在还很好。”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父亲骤然倒下入院，光也是匆匆赶了过来探望，彼时他们不过是普通朋友——或者只是普通棋友而已，他的那份心意，至今尤十分感激。

　　只是犹然不解，为何光对父亲那般敬重却一直都不肯来自己家参加研讨会呢？记得绪方师兄也曾提过这事，却被光拒绝了，当时他心里十分不高兴，当然现在还是如此。而后，陆续他也暗中提过数次这样的事，光不是左言旁顾就是当做没听到，实在让他很是疑惑。即使来过几次家里都是选择没有其它人在的时候，其中缘故，他曾想过要问个清楚明白，但事到临头，这话又咽下来了，毕竟自己来问……

　　实在难以启齿。

　　光又没真正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他对这个总有些郁结。

　　其实光说到这事也不过是顺口而已，没多想什么，所以叹了句就丢下了，反而由此又想到当年的事故，还有佐为，不由暗暗叹了几声，面色略黯然。虽然塔矢老师说过退役这事与他无关，且这几年也很舒适愉快，到底心怀惴惴，如果不是他的缘故塔矢老师也不会这么早就从棋坛上退下来。纵没人为这说过什么，也没谁责备过他，到底是有几分心虚及不安，所以下意识总会避着些，深恐又一个不经意再给塔矢老师又添什么麻烦。

　　对这事两个都不好开口，而又各有心结，所以很快就没多说什么，又说到棋谱上，岔开话题。塔矢老师到底是围棋大家，家中有不少棋谱珍藏，因此亮的眼界比光高了数倍，因此借机也说了些自己看法意见，两人讨论一番。

　　光胜在师傅出色，是数百年来数一数二的围棋高手，即使当时年纪小，不太懂，但也在某魂日夜叮咛下记住不少，现在随着年岁渐长一点一滴的慢慢消化，于是很多时候都是一点就通，与亮这番详谈更是印证不少自己看法。

　　一日下来，两个都觉得很是愉快。

　　与兴趣相投的朋友交谈本就是件愉快的事，再加上之前两人“斗气”，所以更觉得这样的愉快时光更是让人高兴。

　　心情好，自然连饭也多吃了些。光拍着肚子，躺在沙发上消食。亮便端了杯茶过来，光坐起，接下，谢过，喝一口。

　　“我记得你以前似乎很喜欢喝可乐的，这里找不到，只能将就一下了，抱歉。”

　　“嗯。嗯？我好像改了口味有几天了吧，你怎么这时才说？”光愣了愣，巴眨了下眼，一时有些不知是笑还是气。他与他之间没必要变得这么小心翼翼吧，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这样的气氛，却又不好说什么，无声一叹。

　　亮想了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抿了口茶。之前还真不曾察觉到，只是下意识的泡了茶，现在才想起来在棋会所及棋院中光惯来的口味都是偏碳酸饮料那类，而这里却唯有各种茶而已。

　　瞅了瞅亮，光对这样的情况没什么经验不好说什么，感觉这个时候应该说点别的岔开比较好，想了想，又四处看了看，提议道，“去游乐室玩玩怎样？”

　　既舒缓气氛的同时也能找点事做不至乱想有的没的东西——况且初初那晚塔矢亮对电玩的小白程度还是给他添了些笑料，实在怀念啊。

　　亮默了片刻，点头答应了。光的小心眼他能猜到，虽然有些窘，但的确是个不错的休闲方式，就默许了他的任性。

　　接着两人就移步到游乐室，亮的水平还是一如那晚，光抿嘴直笑，在旁好笑的同时又故意的帮忙，偶尔捣乱一下。事实上愉快的玩乐时光的确容易过，待亮不经意看到光掩嘴打了呵欠的时候，发现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了，这才赶人回去睡觉，自然，两人同时回到光的房间，继续一起同床。

　　就如那夜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自然而然。

　　有些事不必提起对彼此都好。两个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会对大家好，况且，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小小矛盾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真正放在心上的就不是那些容易说出口的事了。

　　少年间吵吵架，斗斗嘴，生生闷气，其实也是增加感情的一种管道。

　　只是到底是有些事发生过，即使装作没事样，心里还是存了些，所以亮没那么快就入睡，只是他睡相不错，所以一直不曾被光发现。直到感觉光动了几下，才转过身，担忧的轻声开口，“还是睡不着吗？”

　　光下意识的摇头，“没事。”话音一落，似马上想到什么，立即又解释道，“只是在想些事而已，嗯，就是想到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靠得极近，又有淡淡月色亮便把这神色看得极清楚，心下微叹，也就顺着他语气问去，“小时候的事？怎么会突然想起什么事来。”

　　光轻笑道，“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啦，不过因为刚刚玩电玩的事而想到小时候，那时还是老爸教我玩的，虽然他挺忙却总是抽些时间来陪我，挺好的。”看着天花板上的隐隐绰绰花纹，嘴角勾了抹淡笑，有丝怀念也有丝感叹，“小时候真的很容易满足呢，只要老爸陪我玩上一天或半天就让我乐上一个月了。”

　　这种话题光还是首次说起，亮虽听得里头的欢愉，但隐隐中总有些怅然的余味，不由抬眼看过去，彼时光恰好也看过来，四目相对，不由一愣。

　　也许是夜色太朦胧，连眼底也染了层细碎的苍然，溟蒙不清，再也分辨不出里头蕴含着怎样的感情。

　　“对了，塔矢，你小时候只是玩围棋而已吗？不会闷？”静了片刻，光笑了笑，转个话题问道，亮略略移眼，点头，“不会闷，习惯了。”

　　光噗嗤笑了声，才拍拍他的肩，“你果然是围棋白痴呢。”停了停，又开口，“就跟某人一样。”音里带了几分苦涩，就连身影也似乎隐在黑暗中，深沉而哀伤，仿佛倦了，也仿佛恸到再也承受不住。

　　摊着手，慢慢的横在眼前，眼睫下，有晶莹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