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七日情》》司子

10、第三日（下）

　　第三日（下）

　　一顿饭吃得有些诡异，虽然还是如常普通的三菜一汤，照样荤素搭配，味道不会太咸也没太甜，但光还是咬了筷子良久，而亮也埋头扒着饭。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厨房端来冰好的色拉放在桌子上，上头已经隐隐透出无数水滴，慢慢的，桌面打湿一片，亮把厨房料理台一切收拾好，走出来，看到光还是抱膝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模样，“进藤，进藤，进藤……”

　　“啊……什么？”光猛一抬头，看到亮那近在咫尺的俊容，不由头朝后仰，这样一抬一仰，差点没掀翻沙发，亮忙伸手拦住，皱眉，“你在发什么呆？我叫了你几次都没反应。”

　　光心底苦笑，叹口气，“没什么，你叫我做什么？”

　　连着两次都差点跌倒在地了，还叫没什么？在亮打量的眼神下不由有些讪讪，但也不心虚，摇头道，“是没什么啦，别担心，我只是发发呆而已。”因为是某种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所以不好开口说什么。

　　亮也不是非要追究不可，略抬眼，见他总算回复过来，便没多问，更装着没看到光耳边那抹淡淡的红晕，指了指桌上开始融化的水果色拉，“我想问你要不要吃，不然就放回冰箱去，免得热化了。”

　　看了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一直都没留意到，光用竹签叉了块入口，“嗯，挺好吃，谢谢啊。”吃了几口，抬眼，“你也坐下吃啊，一直站着干什么？”亮沉默了一会，看了看他，亦坐下，吃了几块。

　　水果色拉的分量原本就不多，两人又有些沉默，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就吃了个底朝天，光这次先一步拿起空盘，“我来洗吧。”说着就直接闪入厨房。亮看着他宛如逃跑般的背影，默不作声，面无表情。

　　进藤心情不太好，或者说因为某种事沉淀在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进而情绪有所失控，只是他不开口，自己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别人的私事，他没有插手的理由。相处的时间虽不算短，他勉强也能从些细节看得出进藤的心情，正因为这样，才觉得棘手。

　　不曾劝说过人，也没有什么朋友有过谈心事的机会，加上自己心情——亮紧紧锁了眉。光走出来时便看到塔矢亮一付愁眉不展的模样，看了看他，挠挠发，“呃，塔矢，我们再来探讨一下之前绪方老师的对局吧。”

　　“不必了。”亮正色拒绝，抬头看着光，眼神十分不赞同，“你现在并没那个心思，而且心情混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还是别看了。”

　　“呃，抱歉。”光一愣，立即浮上层惭色，走到棋盘边坐下，随手拨弄着盒子里的棋子。

　　围棋并不是他用来发泄不愉快情绪的管道，尤其对一位棋士而言，这种事有些过了，迁怒这样的事，并不是种美德。

　　冰凉的棋子在夏季带来一种无法言喻的清爽，而且，心情的郁结也不过一时而已，光也知道那不过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尴尬而已，不是谁的问题，所以，又发了会呆，不多久，亦平复过来。

　　“要不要玩一下连连看？”光突然坐直身，朝亮眨眨眼，笑意里有几分欢畅。

　　“连连看？”亮的神色有些古怪，看了看光，然后问，“怎么玩？”感觉上光所说的应该跟他所了解的不会相同。

　　“很简单的，呐，黑白双色你我各执一种，轮流下子，只要谁能将横，纵，或斜线的五个黑子或者白子连起来不间断，谁就算赢。”光边说边顺手落下黑白子，随意摆了个黑子胜局面出来。

　　略一诧异，亮看着他，语气平淡，“这个叫连珠，我懂，很多小孩子都会玩。”

　　“嗄——你说这个叫连珠，可是……”光愣了愣，立即捉狂道，“可恶的和谷，又晃点我啊！我就知道他笑成那样摆明不安好心，靠！”

　　“……”原来是和谷君的“说明”啊，难怪会……亮有些失笑。

　　咬牙切齿了会，光低声不知嘟囔了什么，亮只隐隐听到，“害我出糗，”“一定要报复回去，”“好好K一顿之类的，”无语片刻。那头光亦腹谤打算完毕，招招手，“既然你懂就好，来，我们玩一下。”

　　虽然暂时是没心思下棋，看棋谱，研讨之类，但同时也没什么好做的，就干脆找点小玩意玩乐一下，当做放松心情。连珠同样有益智作用，增强思维能力，但却轻松许多，尤其与围棋相比，真的算是一种比较欢乐的游戏。

　　所以亮没有拒绝，直接就走过来，拎起其中一盒棋子，把棋盘上的整理好，就开始了，顺便还能聊几句。

　　“你之前没玩过吗？”

　　“嗯，之前我都是玩室外活动比较多，算是个挺爱朝外跑的小孩子，那时以为围棋是老头子才玩的，嘿嘿，因为最早就只有我家爷爷才玩。”

　　“原来这样。”亮抬眼看了看光，而后低头，没说什么。

　　一直比较活泼喜欢户外活动的光，会因为什么缘故走入这沉静凝重的黑白世界呢？尤其是当年的进藤光——眸色有一刻深邃如墨。

　　“所以说啊，开始在棋会所看到有个小孩子，我还当跟我一样也是来玩的，想着说，跟小孩子玩，输赢都无所谓。”光笑了一声，一时没有留意到自己话里透露出什么信息，同时也没注意到亮在瞬间飞快抬眼看了看他。

　　自顾又落下一子，拨开，呵呵笑着说我又赢了，于是再重新开局。

　　“所以臭和谷才能骗到我，哼。”孩子气朝不在场的人挥了挥拳头，但想起之前几次聚会，亦不由笑了起来，“虽然和谷故意害我出糗，不过他倒是常常想些古灵精怪的法子玩，比如这个连连——呃，连珠啦，还有什么混乱棋，黑白子，同色棋之类的，挺有趣哦，下次你要不要也跟我一起过去玩。”

　　“混乱棋是什么？”

　　“这个说了就好笑，就是一堆人，嗯，数目不定，你一子，我一子，然后他一子，再他一子大家沦落下子，没有谁规定是谁的对手。”光边说边做着手势。

　　亮听完一头黑线，果然非常混乱，这样一来，很有可能变成自己与自己对局，甚至跟无数人对局，这样下法，会有结果吗？真让人怀疑。

　　自然看出亮此刻的困惑，光嘿嘿坏笑一声，“反正是游戏，计较那么多干嘛。”转而扳着指头，“输得太多的呢，就请客一顿，可以吃大餐也可以点心之类，或者寿司啦，怀石料理啦，上次奈濑还拎了一大盒的和果子来代替。”

　　因为是朋友间玩闹，谁也不会太计较输赢，不过是借个名头大家聚一聚，玩一下，然后吃喝一顿而已。属于一种惬意舒服的生活调剂，谁会不乐意。

　　棋士们聚在一起自然谈的是跟围棋相关，其它东西，因为彼此性格不太相同，加上家庭生活有异，所见所闻有差，自然不会有太多都能聊得轻松愉快的话题，但若谈到围棋上，就多了很多共同言语，自然乐得轻松。但总是讨论输赢，棋谱，也未免有些严肃，所以才会多了些娱乐性玩闹。

　　所以亮能听明白，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了，这样的生活，离他太远了。

　　瞅瞅他，光突然开口，“下次不如你也跟我过去玩吧，反正和谷家在棋院附近，又有地铁，交通还算方便，你应该没有门禁吧？”

　　“门禁是没有。”因为父亲比较常到处行走，四处寻找对手，偌大的塔矢宅基本只有他一人，所以只要注意安全，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只是，亮眉皱了皱，“只是我这样冒然前去太过失礼了，还是……”

　　“哪里失礼？反正大家也没有谁会特意商量好，基本都是有空就去，我们早就定下聚集日，但来不来都没规定，多你一个又怎样？”

　　“即使这样，也……”

　　“我说塔矢亮，你是不是不习惯啊？”光托腮定定看过去，亮眼睫略垂，微微别开头，光叹口气，“都是同龄人，你别担心啦，他们又不是讨厌你。”

　　“我真的不习惯。”被看穿真正想法，多少是有些尴尬，但对象是进藤光，亦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况且，他说的并没错。自小及长，他身边都很少同龄人，固然有，也是点头之交，没有任何深入交往过，唯一的特别就是面前之人。

　　一来是身份特殊，同时也是性格使然，他真的不懂怎么跟同龄人交谈。尤其在学校或出外下指导棋时，遇上一些总是唧唧喳喳说着犹如火星语的少年少女，他们说的，他不懂，他喜欢熟悉的，他们亦没兴趣，让他不免敬而远之，久而久之，也就少跟人接触了。纵使略略不安，但心安理得，也就慢慢习惯了。

　　“习惯这种事是慢慢形成的，以前习惯的，未必以后还能习惯，以前没习惯的，也未必以后不能形成习惯，尤其很多事很多时候，都不到你来控制。”习惯吗？光微微一怔，猛地想起当年他也习惯有抹千年幽魂日夜相伴，寸步不离，而今，亦不得不习惯他的不在。

　　不由黯然一叹。

　　看着他蓦然神伤的缅怀之情，亮亦不由心底狠狠一震，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许久，才点点头，“好吧，下次若有机会，我随你去。”

　　光回过神，就听到他答应，挑挑唇，权当微笑，“你去了以后就会慢慢习惯的，虽然他们有点吵，不过，挺热闹的。”

　　“好的，我会期待。”

　　边说边玩，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得很快，一个下午就这样过去了，直到屋内光线暗了下来，两人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黄昏，看着浅蓝微紫的天空，光大大伸了个懒腰，起来做了几个体操，舒展身体，“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到晚上了。”

　　亮收拾着棋盘，“我先去做饭，你要不要去泡个澡？”

　　这里屋外有温泉，久坐容易血气不通畅，泡个温泉多少能消去疲惫，光想了想，“好是好，嗯，不过，你去做饭，我去泡温泉，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吧，瞄了瞄亮，眼里虽有些微期盼，但更多的是不安。

　　忍不住有些莞尔，拍拍光的头，“好了，去吧，等吃完晚餐我也去泡。”

　　光这才点头，去房间把换洗衣服拎起，想了想，放下，又到洗漱间把新的浴袍找了件，带好浴巾，才高高兴兴的跑去泡汤了。

　　因为是家庭式温泉，温度不太高，而且目见又是苍茂的绿叶，还有逶迤垂落的蔓藤挂在嶙峋山石间，一株大大的月月桂在温泉边，淡淡送香，让人心旷神怡。光把浴巾迭起，搭在额前，慢慢闭上眼，身子亦滑落水中。

　　恍惚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声抽气声响起，光觉得奇怪，这个时候亮应该在厨房忙碌啊，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觉得有些奇怪，左右看了看，还是没半点动静，不由摇摇头，笑自己神经过敏了。

　　恰好亮也在门边提醒晚饭已经做好了。泡得身体亦有些发软，光也知道差不多了，过度就不好，于是起来着衣。晚餐一如既往的简单普通，味道还算不错，但泡了个舒服澡，又玩了一个下午，两人心情都不错，于是吃得很愉快。

　　饭毕，继续下午的娱乐活动，直到夜色深，亮拎了他回房，光才想起最主要的事，一下，愣住了，本来还打算取消亮的“友好帮忙”但却被一句：你不是叫我负责吗？给顶了回来，光郁闷了。

　　塔矢亮，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开玩笑啊！！

　　“无论如何，你昨晚也睡了个好觉。”亮暗叹，拍拍枕头，又换上睡衣，“保持正常睡眠是良好的生活习惯，还是说，你不愿意我睡旁边？这样的话，请你稍微忍耐吧。”

　　亮说的是大实话，光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自己心里的尴尬，却又被他最后那句微微带着颤音的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叹口气，“我没这个意思……好吧，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话一出，心底亦松口气般，带了几分雀跃。

　　莫名的雀跃。

　　夜深人静。只有空气的浮动细微尘音，到处一片寂静，或许是心中有事的缘故，光睡得不太深沉，况且他本来就浅眠，朦朦胧胧中，翻了几个身，还是不太入睡，正叹气，突然感觉有些奇怪，忙睁眼，转身，床上，仅仅只有他一人。

　　起身下床，“塔矢？”打开灯，用手臂挡了会突然亮起的光线，待眼睛熟悉后，才四处看，没有人影，心里越发觉得奇怪，想了想，穿鞋，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门，走廊，一排昏黄的壁灯幽幽发亮。

　　先到塔矢亮的房间去看，没人，想了想，走下楼梯，才走到厨房边，就听到大厅那传来轻微脚步声，忙扬声，“塔矢？”

　　“进藤？你怎么起来了？又睡不着了。”亮快步走过来，看着光，不由皱了皱眉。

　　“你呢？怎么半夜爬起来？”光不答反问。

　　本想说没事随意走走而已，但抬眼便看到光眼里的担心，亮停了停，才开口，“刚才好像听到门外有些声音，就起来看看，不过，没什么发现，你别担心，回去睡吧。”

　　声音？光一怔，这里就他跟亮两人而已，都在睡觉中怎么会有声音从外面传来？心中一凛，想了想，亦道，“是吗？不过我刚才在温泉那里好像也听到什么……”

　　话未说完，手腕一痛，一道劲风从耳边掠过，却是亮急身抢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颤声问，“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亮……”光呆呆的看着本在十步外的亮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