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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谋   会议室 ...

  •   会议室里的嘈杂还未完全平息,第一排座位之间,体育部部长身子悄悄往李昭这边靠过来,脑袋压低,用气音小声打趣,险些直接笑出声。
      “台上那位怎么气成火爆辣椒了……”

      一句话戳中笑点,方才还在强装平静的李昭瞬间忍不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憋笑憋得脸颊涨得通红,伸手狠狠抵在嘴边,几乎要笑出声响。

      “我恨你……”她用气音咬牙回了一句,眼眶都因为强忍笑意微微泛红,手里攥的小零食包装袋被捏得咯吱轻响。

      主席台之上,林舟还在低头整理手头材料,粉底完好遮盖住面部刀伤,只是眉眼间的阴郁半点不减。脚边纸箱安安稳稳摆着那二十多部收缴上来的手机——全部出自同一个考场。

      身旁的刘歆神色淡漠,余光淡淡扫过台下交头接耳的众人,没有出声制止。

      后排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学生还在低着头暗自忍笑,此起彼伏细微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可这份哄笑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林舟忽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猛地抬眼,冷冽的视线横扫整片阶梯会议室。

      台下零零星星的私语声接二连三消失,笑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偌大的会议室,迅速安静下来。

      李昭立刻收敛脸上笑意,坐直身体,垂着眼帘装作认真听讲的样子,可心口却悄悄悬了起来,心里面第一反应是:台上那个东西是不是看到自己笑了?
      整个阶梯会议室彻底归于寂静,头顶惨白的灯光落在主席台。

      林舟手指叩了叩桌面,声响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粉底把左脸的刀伤掩盖得毫无痕迹,唯有眼底翻涌着戾气。

      “其他的事我就先不说。仰会筛选出来的那几个人,为什么整整一个星期,人都没有给我召集齐全?”

      台下不少学生会成员心头猛地一沉。
      只有核心圈子才清楚,所谓仰会,正是林舟亲手搭建的邪教。专门挑那些家庭疏于管教、常年住校、精神空虚、对他盲目崇拜的学生。哄骗诱导之后,把人带到地下室注射特制药剂,等到外人眼里孩子彻底“精神失常”,就顺理成章送进那座废弃精神病院,再经由地下密道转运别处,最终进行器官摘取。

      台下一片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轻易接话。

      李昭坐在第一排,指尖悄然攥紧,脸上维持着面无表情。她清清楚楚知晓仰会的运作,也明白那座废弃医院根本不是收容疯人的庇护所,而是一处冷酷的中转站。
      身旁的体育部部长敛去全部戏谑,脊背绷直,再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思。

      刘歆安安静静坐在林舟身侧,神情漠然,冷眼望着台下垂首的一众成员,仿佛在看一批有待筛选的棋子。

      林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扫过台下六十多张面孔,声音压得很低:
      “人选已经敲定,缺口还在。不要给我找借口,这几天,必须把人带到。”
      死寂的阶梯会议室里,也就是坐在李昭身侧的长发女生缓缓举起手,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会长,库存的药剂已经没有多少了。”

      话音落下,台下隐隐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仰会作恶所依靠的特制药剂已经见底,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已经被卡在关键节点。

      林舟眉头狠狠拧起,眼底戾气暴涨,拍响主席台的桌面。
      “那就全部出去给我收!往年一年都能流出上万支药剂,我就不信现在市面上会彻底断货!”

      说着,他弯腰伸手探进主席台台面下的暗格,拽出鼓鼓囊囊一大编织袋现金。袋子被扯开,崭新的钞票露了出来,他抓起一沓又一沓,粗暴地朝着台下前排的各个部长扔过去。

      一摞摞纸币哗啦啦散落,有的落在桌面上,有的滑落到地板,几张钞票还落到了李昭的脚边。

      “钱给你们,不计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弄到货。”林舟的声音冷硬,粉底遮盖住面部狰狞的刀疤,可眼神里的疯狂藏不住,“不管渠道干净还是肮脏,务必把药剂补齐。”

      前排的各部部长下意识接住飞来的钱,神色各异。有人神色紧绷,有人低头默默攥住钞票。

      李昭垂眸瞥过脚边的纸币,这批药剂,就是用来残害那些被仰会选中的住校学生的凶器,若是今晚药剂补给到位,还会有更多受害者落入圈套。

      身旁的体育部部长早已没了方才开玩笑的心思,肩膀绷得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刘歆安静坐在林舟身侧,冷眼望着台下散落一地的现金,没有出言劝阻,如同一个旁观一切的局外人。
      散落的钞票还零零散散铺在桌面与地板上,钱币摩擦的余响渐渐消散。

      李昭抬眼,语气保持着下属客观汇报的姿态,开口出声。
      “会长,我们现在本就是重点审查的目标。想要大批量弄到药剂,恐怕得出省采购,这笔路费开销……”

      林舟情绪正处在亢奋暴躁的状态,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沉声断喝:
      “另结!”

      坐在他身侧的刘歆侧过头,淡淡扫了一眼身旁情绪激动的林舟,适时开口,语气平稳地压下几分急迫:
      “买到之后再结算。”

      一句话,把经费的事暂时搁置下来。

      台下众人心中了然,也就是说,各部部长要先自行垫付出省的路费,等药剂成功到手,组织才会把钱款一并补齐。风险全部压在出去采购的人身上,一旦出事,损失只能自己承担。

      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李昭垂下眼皮,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出省采购,代表仰会已经被逼到绝境。若是药剂顺利购入,还会源源不断有学生被诱骗送进那座牢笼。

      前排攥着钞票的各部部长面色沉沉,没有人接话。谁都清楚,出省拿货,等于直接踩在刀口上,稍有不慎,就会撞上警方的布控。

      林舟靠回椅子上,眼底满是阴翳,被粉底遮盖的刀伤不见踪迹,只有冰冷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
      “事情的轻重,想必各位心里都明白。仰会不能断在药剂这一环。”
      前排的几名部长彼此飞快对视一眼,已经摸透了和林舟周旋的分寸,互相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边上戴着眼镜的男生微微前倾身子,小心翼翼开口,抛出又一个现实难题。
      “会长,可是咱们学校校规管束得这么严格。就算找到了靠谱的货源,万一交货时间和校内作息对不上……我们根本没有办法外出对接。”

      这句话戳中现实的阻碍,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

      林舟本就心绪烦躁,闻言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抓起桌上一整本空白请假条,连带沉甸甸的学校公章,狠狠往下一摔。

      “自己写!”

      “啪嗒”两声,本子与公章接连砸落在地板,请假条散落开来,公章在灯光下泛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全场骤然一静。
      私用校章伪造外出假条,已经是明目张胆的越界。靠着盖好公章的假条,他们就可以不受门卫盘问,随意出入校园,外出对接药剂货源。

      李昭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公章上,心口一紧。有了这个,仰会的人便能毫无阻碍地离校,就算遇上盘查,也能拿出合乎情理的借口蒙混过关。警方守在校门外面,却拦得住人,拦不住盖着正规校章的假条。

      刘歆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滚落一地的纸张,没有阻拦林舟过激的举动,只是冷眼观察台下众人的反应。

      林舟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压迫感笼罩全场:
      “假条、公章都摆在这。时间你们自己协调,货源务必落实。不要拿校规,再来跟我讲条件。”

      满地散落的请假条摊开在地板,金属公章滚到过道边上,可台下众人依旧端坐原地,没有一个人起身去捡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私自动用公章伪造假条,一旦败露,全部人都要被拖下水,谁都不愿去触碰这份风险。

      见台下一片纹丝不动,林舟怒火又往上窜了一截,音量陡然拔高,响彻整间阶梯会议室。
      “那公章是我直接从校长办公室拿过来的!”

      言下之意,出了事,背后还有校长撑腰,责任轮不到底下的人独自扛下。

      身旁的刘歆微微蹙起眉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淡淡的出声打断。
      “行了,一会儿嗓子该疼了。”

      她嘴上好似在关心他的身体,实则是被他这阵高声叫嚷吵得不耐,不想让他继续失控大闹,免得引来外面巡逻老师的注意。

      林舟胸腔还起伏着,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火气压回去,狠狠喘了一口粗气。

      台下一片死寂,前排的部长们神色复杂。校长远在国外,整件事的根子盘根错节,就算手握公章,外出采购药剂依旧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差事。

      李昭垂着眼帘,目光扫过地上那枚公章。有校长在背后兜底,仰会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她暗自记在心底——警方只守在校门,万万想不到这群人可以靠着伪造盖章假条光明正大离校。而废弃医院后山蓄水井的那条逃生密道,依旧只有她一人知晓。

      刘歆环视一圈沉默的台下,接过话茬,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
      “机会已经给到各位。三天之内,药剂必须到位,谁也推脱不掉。”

      冰冷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压抑的寂静之中,体育部部长咽了一下发干的喉咙,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多……多少支?”

      林舟眼皮一抬,干脆利落吐出答复。
      “一罐。”

      这是他们私下交货惯用的计量单位,一罐里面整整封装三十支特制药剂。

      这句话落下来,台下众人表面不敢流露半分不满,心底却齐齐在怒骂。
      三十支药剂,意味着又要有三十个被仰会盯上的住校学生,会落入圈套,被注射药物,之后被送进那座废弃精神病院,再经由隐秘通路转运出去。出省采购,风险全部压在他们这些跑腿的人身上,一旦失手,牢狱之灾就在眼前,可林舟坐在台上动动嘴,就要他们扛下全部危险。

      李昭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胃里一阵发闷。一罐三十支,这个数量远远超出她的预估。就算突袭医院,林舟这群人拿着盖好公章的假条,依旧可以光明正大离开学校,在后期被审问时,拿出关键不在场证据。

      地上散落的请假条与金属公章还静静躺在过道,仿佛张开的陷阱。

      刘歆坐在一旁,神色平淡,仿佛三十条潜在受害者的性命,不过是一笔普通物资的数字。

      林舟手指敲了敲主席台桌面,催促道:
      “一罐,不多。想尽办法搞到手,不要再来跟我讨价还价。”

      刘歆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场内残留的沉闷。
      “散会,各个部长留下来,到办公室开小会。”

      指令落下,紧绷的气氛稍稍松了一丝。

      满屋子的学生会成员纷纷起身,椅子拖动地面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大家低头收拾本子、笔,地上散落的钞票、空白请假条还有那枚金属公章,有人上前弯腰收拢。众人不敢多交谈,三三两两结伴,安静朝着会议室门外撤离。

      大部分普通成员如蒙大赦,快步离开这间压抑的阶梯教室,终于可以躲开台上两个人带来的压迫感。

      第一排的李昭缓缓站起身,小臂那道结痂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她和体育部部长、卫生部长等一众核心部长互相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没有跟着大部队往外走,留在原地等候。

      林舟从主席台上站起身,脸上依旧笼罩着一层阴郁,弯腰把装钱的编织袋收拢好。

      刘歆先行迈步往门外走,准备去往学生会专属办公室,边走侧过头,淡淡提醒留下的几个人。
      “过来,有些事,不方便这么多人听见。”

      门外走廊传来学生陆续走远的脚步声,偌大的阶梯会议室很快就空掉大半。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带上,屋内只剩核心部长级别的几个人。

      林舟把装钱的袋子往桌上一放,脸色依旧阴沉,开门见山。
      “人都到齐了。首先,李昭,仰会的海报你做一下,后天我就要。”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件无关紧要的杂事。
      “做完就没你事了,走吧。”

      李昭刚要坐下,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啊?这就没我事了?”

      林舟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轻视。
      “咱们学校心理评估,就你那份还算可信度高。”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剩下的人都心照不宣地低了低头,没人接话。

      大家心里都清楚李昭是什么底子。

      表面上,她是学生会里心理评估最有说服力的人,确实,精神疾病写她那份报告上了。资料做得像模像样;可私底下,谁都知道她放学之后是什么样子——幼稚得像个小学生,蹲在小卖部半天不走,闲了就吃压缩饼干,一个月都不见得好好吃几顿正经饭;一到放假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那本没人看过的破小说写来写去,整个人怪得很。

      也正因如此,林舟从来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威胁。

      在他眼里,李昭顶多就是个有点小聪明、擅长做海报和有些闹的幼稚家伙,成不了气候。

      李昭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

      林舟要她做仰会的海报,说明后天之前,他们就要开始新一轮筛选目标。海报一旦贴出去,就会有更多家庭疏忽、精神空虚、容易被诱导的学生被吸引过来。

      三十支药剂,后天的海报,还有凌晨一点的警方突击。

      她忽然意识到,林舟根本不是在信任她。

      他是在把她当成一枚干净、好用、又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林舟见她不动,皱了皱眉,语气更冷了一点。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

      李昭收回目光,平静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

      她拿起桌上的空白海报纸和笔,转身往门口走。

      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林舟压低的声音:
      “剩下的人,谈药剂和出省路线。”
      李昭并不打算立刻折返家中,她倚靠在走廊的窗边,望向夜幕笼罩下的校园。晚风从玻璃窗缝隙钻进来,拂乱她扎起的马尾。她随手拉住一名等候在外的学生会低年级学生,东拉西扯闲聊了许久,漫无边际地唠着无关紧要的闲话。

      就在这时,紧闭的学生会办公室里面骤然爆发争吵,争执的声响隔着门板隐隐传出来。她下意识踮起脚尖,脑袋悄悄探过去,借着门缝往屋内偷看。

      这一幕恰好被办公室里抬眼的几人尽收眼底。

      众人看着她探头窥看的模样,心底的印象愈发笃定:到底还是个心性幼稚、好奇心旺盛的小孩,行事没什么城府,只适合做做海报文书,掺和不了真正要紧的事务。

      林舟也瞥见门缝外的人影,停下和其他人的争执,走到门边拉开房门。他看向站在门外的李昭,神态像哄不懂事的孩童一般,伸手抓起一旁仅作装饰摆设的果盘,往她怀里塞了一把糖果干果。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睡觉吧孩子。”

      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全然没把她视作可以参与核心密谋的同级部长,只当是个需要打发走的小角色。

      李昭怀里兜着一堆零碎的糖果,指尖触到冰凉的果盘边缘。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表露半分心底的盘算,面上顺着对方的姿态,露出一点茫然的神色。

      方才门缝里匆匆一瞥,她捕捉到桌上摊开的出省路线草稿,还有那袋沉甸甸的现金。屋内其余部长的脸上,全都写满了焦虑与抗拒,刚刚的争吵,多半就是围绕那罐三十支药剂的采购风险而起。

      刘歆站在办公室的暗处,目光淡淡扫过李昭,没有说话。

      “海报后天我会交过来。”李昭轻声应下,抱着那把糖果,慢慢转身离开走廊。
      走到教学楼一楼,夜晚的晚风裹挟着草木的凉意扑面而来。校园的路灯昏黄,拉长地面上的影子。

      李昭慢悠悠踱出主楼,心里一阵无语。
      “全都拿我当个乐子看。”

      她拆开方才林舟塞给她的那颗喜糖,糖纸哗啦作响,把糖丢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却压不下心底的沉闷。

      顺着围墙走到学校大门右侧的小树林边,昏暗中,石桌面上蜷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什么东西?”

      李昭停下脚步,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原来是一只松鼠,蓬松的大尾巴蜷在身体四周。

      她忍不住低声吐槽:“我知道学校紧挨着山区,但也不至于这么原生态吧。”

      她伸手摸出兜里揣的花生,剥掉外壳,捏出两颗果仁,轻轻放在石桌边缘。
      “吃不吃?”

      小松鼠凑上来,鼻尖凑着果仁闻了闻,耳朵抖了两下,随即转身一蹿,“嗖”地一下跃入灌木丛,转眼消失在漆黑树丛深处。

      石桌上只孤零零留下两颗花生仁。

      李昭望着空荡荡的石桌,不由得叹了口气,糖的甜味渐渐消散。

      旁人把她当成心智幼稚的小孩,林舟更是放心地将她隔绝在仰会最核心的交易之外。

      嘴里糖果的甜意慢慢褪尽,李昭抬眼,瞥见教学楼后方的巷子里透出一片晃动的微光。

      “黑市还没有关门?”

      她心念一动,直接拨开路边齐脚踝的杂草,枝叶蹭过校服裤脚,径直钻进巷子深处。

      昏黄的手电、手机屏幕的光点零零散散映在墙壁上,不少高一学生三五成群聚在这里,压低声音闲聊,空气中混杂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响。

      几个男生靠在斑驳的墙根下,满腹牢骚地低声抱怨。
      “这破学校虽是私立,管得居然比公立还要严苛。开学才十九天,我就已经想走人了……”

      此刻正是九月二十号,入学不过短短十九天,高压的管理制度已经压得不少新生喘不过气。

      旁边另一个同学叹了口气,接话:“周测接连不断,学生会还到处搜查手机,稍微犯错就要被记过,听说还有人被学生会约谈之后,整个人状态就垮掉了。”

      李昭隐匿在阴影里,静静听着耳边的吐槽。仰会挑选猎物,最喜欢的就是这群满心压抑、内心迷茫无助的新生。家庭疏于照料,寄宿在校,对现实充满不满,很容易就会被仰会那套说辞蛊惑。
      林舟要她制作的仰会海报,目标瞄准的正是眼前这批人。
      墙角的光影晃来晃去,女生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意味捅了捅身边同伴。
      “诶诶诶,你们听说没?学生会会长是个娘炮,身上天天揣着粉底跟腮红。”

      旁边几个男生哄的一声低笑,随口附和。
      “也正常,待在这破学校时间久了,什么怪事都能遇上。”

      话说到一半,几个人余光瞥见站在阴影里的李昭,话音戛然而止,上下打量她的身形。
      “你这体格……高一的?”

      李昭神色不动,顺口接下谎话:“对。”

      一群高一学生眼里顿时露出惊叹,啧啧两声。
      “牛逼,开学还没满一个月,就混上部长了。”

      巷子里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李昭脸上,她听着方才那群人议论林舟的话,心底暗自思索。林舟日日涂抹粉底,原来是为了遮盖脸上那道旧刀疤,这件事普通学生都已经有所察觉。

      这群新生满心压抑,对学校满是抵触,恰恰就是仰会重点筛选的目标。只要那张仰会海报一经张贴,很容易就会有人被那些蛊惑的说辞吸引。

      “运气好罢了。”李昭淡淡应付过去,目光扫过巷子里三三两两的少年。

      身后草丛传来细碎响动,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悄然敲响,时间,晚上9点。

      李昭离开校门,走到街边的小卖部。她特意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把整条街道来回扫了一遍,视野里干干净净,看不见半张熟悉的便衣面孔。

      “不是说潜伏着吗……”她小声嘀咕,满心疑惑,掀开门帘走进小卖部,风铃叮铃一响。

      街对面人行道旁的树丛阴影里,几辆警车熄灭车灯静静蛰伏。

      车内,祁辙侧过头看向周恺。
      “周恺,去把她叫过来。”

      沈叙恪手肘撑在车窗边框,目光隔着夜色望向小卖部的方向,低声说道:
      “看看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再敲出来一点有用的线索。”

      周恺皱起眉思索对策。
      “那我得找个借口。她经常在这一带活动,跟周边店铺老板多半都熟,硬叫容易引起旁人注意。”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面传来小李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点随意:
      “买点卤蛋,火腿肠啥的。”

      周恺眼睛一亮:“行,就用这个当由头。”

      周恺掀开门帘走进小卖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他故作漫不经心,嘴里低声嘟囔。
      “买啥来着……”

      暖黄灯光之下,店铺深处的货架边,李昭正半弯着腰,在货架缝隙之间翻来翻去,语气满是无奈。
      “老板,你跟我说白糖都没了?”

      柜台后的老板摆了摆手,一脸习以为常。
      “没办法,你们学校学生买的人太多,一抢就空。”

      学校大批住校学生,经常跑来这边囤零食速食,不少货品经常断货。

      周恺站在门口位置,目光飞快扫过店内,看见李昭还蹲在货架最里面扒拉包装,心里快速组织说辞。本来打算借着买卤蛋火腿肠搭话,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出。

      门外街对面的树丛里,警车内,沈叙恪和祁辙隔着车窗,正远远盯着小卖部的玻璃门,安静等待。他们依旧不清楚公章假条可以让仰会成员自由离校,废弃医院后山蓄水井的密道,更是无人知晓。

      李昭直起身子,放弃寻找白糖,随手从旁边货架抽了两包压缩饼干,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转身走向收银台。

      周恺见状,顺势走上前,对着柜台老板开口:“卤蛋,火腿肠,多拿几样。”

      借着选购宵夜的由头,他不动声色,站到了李昭的身旁。
      李昭结完账拎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目光带着几分好奇,自上而下扫了周恺全身一遍。

      周恺心里暗自一喜,终于等到搭话的契机,故作随意开口:
      “同学,你看我干什么?”

      李昭眉头微微一挑,语气直白又疑惑:
      “你们警察,为什么要跑过来抢学生的吃的?”

      这句话一出,周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身上明晃晃套着全套警服。方才所有人一门心思扑在潜伏布控、梳理案卷线索上,主观认定今晚便衣蹲守就足够,不会动用人员靠近现场。祁辙跟沈叙恪在车里埋头琢磨案情,压根没留意周恺出车前居然忘了换便装,就这么穿着警服直接走进小卖部。

      店内空气短暂地安静一瞬。柜台老板也抬眼,好奇看向身着警服的周恺。

      街对面树丛的隐蔽警车里,沈叙恪和祁辙隔着玻璃窗,清清楚楚看见小卖部内这一幕,两个人额角同时一跳。

      周恺内心哀嚎,好好的伪装搭话直接彻底泡汤,只能硬着头皮圆场。
      “不是抢,我们执勤,买点宵夜。”

      李昭抱着手里的东西,似笑非笑望着他。她这下彻底明白,方才在校门口扫视街道为什么看不见潜伏人员——原来人全都藏在对面树丛的车里。可警服直接暴露,仰会的人但凡有人路过小卖部,一眼就能察觉到警方在此布防。
      李昭也没有继续揪着警服这件事不放,顺理成章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行吧,最近查酒驾的人挺多,连你们警察也过来辅助了。”

      她随口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算是给双方解围,拎好手里的压缩饼干与矿泉水,转头朝柜台的小卖部老板挥了挥手。
      “老板再见。”

      风铃叮铃作响,李昭迈步走出小卖部的玻璃门。

      周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好歹没有当场戳破潜伏任务,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一层薄汗。匆匆拿好柜台上的卤蛋和火腿肠,赶紧结完账跟了出去。

      街对面树丛隐蔽的警车内,沈叙恪和祁辙看着这一幕,齐齐扶了下额头。穿着警服跑进来,险些把整套蹲守布局直接暴露。

      夜色笼罩街道,路灯把地面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昭走出几步,眼角余光瞥到对面树丛缝隙里若隐若现的车体轮廓,心中了然。
      警方大部队就在此处,可他们不知道伪造公章就能自由离校,也全然不知废弃医院后山那处蓄水井密道。距离凌晨一点的突击,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周恺快步追上李昭,不再绕弯,压低声音开口。
      “李昭,耽误你几分钟,想跟你再确认一点情况。”
      李昭脚步停下,抱着手里的压缩饼干与矿泉水,抬了抬下巴。
      “行,说。”

      周恺往对面树丛的方向偏了偏头,压低声音提议。
      “咱们可以去对面那辆警车上聊几句吗?”

      一听这话,李昭下意识往后退小半步,眼神瞬间警惕。
      “再见。”

      说完直接转身就打算走,心里提防,就算对方穿着警服,也难保不会有冒充的,贸然上陌生车辆风险太大。

      周恺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不敢伸手去拦人,急忙解释:“哎别误会,我真是市局的,沈副队跟祁队都在车上!”

      街对面的警车车窗降下一道缝隙,沈叙恪的侧脸露出来,远远朝这边望过来。

      晚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气息吹过来。李昭顿住脚步,余光瞟见车里那道熟悉的身影,可依旧没有要过马路上车的意思。

      她心里飞快权衡:现在街边人少,仰会说不定就有眼线游荡。一旦自己钻进警车,被路过的学生会成员看见,马上就会传到林舟耳朵里。

      “有话就在这儿说。”李昭站在路灯底下不肯挪动,“大马路上,亮堂堂的,挺好。”
      周恺被她拒得一时语塞,一脸无奈地叹了半口气:“我真的是……”

      话音还没说完,马路远处传来两道自行车轱辘转动的声响。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会成员骑着车路过,一眼就路灯底下认出李昭,脚轻轻点地刹住车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贱兮兮的笑意。

      “李部!喝酒被逮着了?”

      两个人目光在李昭和身着警服的周恺之间来回打转,打趣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李昭脸颊一绷,没好气冲着二人吼了一声:
      “滚呐!”

      那两个学生嬉笑着,也不多停留,脚一蹬踏板,骑着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周恺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最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学生会的人撞见她和警察站在一起交谈,用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传回学校,传到林舟耳朵里。

      街对面树丛的警车内,祁辙和沈叙恪把刚刚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沈叙恪指尖重重叩了叩车窗内壁,局势一下子变得被动。

      李昭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压缩饼干的硬边角硌着掌心。这下麻烦来了,仰会的眼线已经撞见她和警员接触。林舟本就只是把她当做无关紧要的工具人,一旦起了疑心,不光海报计划要泡汤,她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周恺压低嗓音,语气带着焦急:“这下糟了,他们看见了。”

      李昭神色反倒还算平静,淡淡开口。
      “没事,他们都把我当个吉祥物。”

      在所有人眼里,她不过是行事幼稚、爱写小说、成天逗小动物的怪人,就算撞见她和警察站一块,多半只会当成她又在凑热闹瞎玩,未必会往告密那一层去想。

      她飞快扫视一圈街道,确认附近已经没有旁人,当即迈开步子穿过马路,弯腰拉开车门,利落钻进隐蔽在树丛阴影里的警车后座。

      车门“咔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街边的路灯噪音。

      狭小的车厢里,弥漫着案卷纸张和淡淡的香烟味道。祁辙坐在副驾,沈叙恪坐在她身旁,周恺紧跟着绕到另一侧上车。

      “情况有点不妙。”沈叙恪侧过头看向她,“刚刚那两个学生会的人,难保不会回去乱传。”

      李昭把手里装着压缩饼干的袋子搁在腿上,小臂那道结痂的伤口在车内昏暗灯光下清晰可见。
      “传就传,他们对我的固有印象摆在那,顶多笑我又去掺和奇怪的事,短时间之内林舟不会直接判定我在通警。但不能拖太久。”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缓冲。一旦林舟起一丝疑心,不管是做海报的任务,还是她自己的安全,都会直接岌岌可危。

      祁辙转头看向后座,直奔主题:
      “会议上,听到什么关键内容?”

      车厢内光线昏暗,外面只有路灯透过树叶漏进细碎的光点。李昭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简单复述会上的场面。

      “会上挨了一通骂,说是要是再收贿赂、纵容学生私带手机,所有人全都滚蛋。”

      说完,她抬眼,视线在沈叙恪与祁辙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过,语气陡然郑重下来。
      “对了,那座废弃精神病院,东边后山还有一处入口。”

      祁辙眉头一挑:“你在看什么?”

      李昭的关注点跳得十分突兀,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你们怎么也穿着警服?”

      沈叙恪一时语塞,心底暗自无奈,怎么会问出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没等两人开口解释,李昭已经推开车门把手搭在门框上。
      “好了,我得先回去了。那处山体路口早就荒废,你们自己慢慢找。”

      话音落下,她身子一纵,干脆利落地蹦下警车,反手将车门关上。

      留在车里的三人面面相觑。方才她口中后山的入口,正是那口蓄水井的密道。可她只说了东边后山有入口,没有讲清具体位置、通往院内的路径,信息依旧模糊。

      周恺皱着眉:“她就只说到这?”

      祁辙看向窗外,李昭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时间不多,把这条线索记下来,突击的时候分出一组人手往东侧后山搜索。”
      场景切回主楼六楼,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屋内的气氛越聊越紧绷,几名核心部长各怀顾虑,说着说着,争执直接爆发开来。

      戴着眼镜的男生情绪压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声调拔高。
      “就只给三天时间,还要出省,你是不是忘了,距离国庆就只剩十天了?!”

      他心底实实在在地恐慌,国庆前后各地关卡盘查都会收紧,跨省去运药,极有可能过省界的时候直接被检查站拦下,一旦落网,所有人都要栽进去。

      一旁的长发卫生部长也紧跟着开口,眉头紧锁。
      “药剂外流最多的就只有北上方向,还有对接俄罗斯的那条渠道。只给三天,时间实在太紧迫。”

      林舟脸色凝重,指尖重重叩击办公桌桌面。
      “警方现在盯着我们,处处都在收紧。搞不好我小叔很快就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神色皆是一凛。所有人都清楚,仰会虽是林舟一手张罗起来,但跨国器官转运的整条通路,全部依仗他小叔的人脉与资源。

      扎高马尾的女生一脸无可奈何,摊开双手:
      “可咱们本市根本就弄不到这批货。”

      刘歆坐在一旁,神色淡然,随手从果盘捏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剥掉果皮。
      “回来便回来。仰会是你私下搭建出来的,器官流转的那条线,本就是你小叔打通的。就算出了纰漏,到头来蒙受损失的也是他。不如多给大家一些缓冲期限。”
      办公室内的争执愈演愈烈,局面越发不可收拾。各部部长心里都揣着恐惧,他们是真害怕被卷进这桩要命的勾当里,一旦出省拿货出事,等待自己的就是牢狱之灾,压抑的抱怨与反驳此起彼伏。

      就在众人吵得最激烈的时候,“笃、笃、笃”,办公室门板传来几声敲门声。

      屋内所有人瞬间噤声,争吵戛然而止。众人飞快收敛脸上激动的神色,脊背坐直,迅速装成平日里肃穆严谨的模样。

      林舟还没开口应允“进来”,房门就被人直接推开。一个个子偏矮、半披着头发的女生站在门口,径直走了进来。

      林舟眉头一蹙,下意识低头瞥向手机屏幕,时间已经九点五十多分。

      按照学校的管理规章,宿舍大门早就已经上锁。明天学校难得安排双休,绝大多数学生这时候本该已经回到家中,窝在床上玩手机,根本不该还出现在教学楼六楼。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在场的人心底都泛起一丝警惕,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名不请自来的女生身上。

      女生开口说话,刻意模仿着李昭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开朗活泼的腔调。
      “各位好,我和李昭是同一批进学生会的,目前在文宣部帮忙跑腿,传递消息。”

      刘歆坐在原位,眼皮微微一垂,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不屑地嘟囔:
      “一个打杂的。”

      女生全然不在意旁人的态度,一边说话一边径直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到方才留给李昭的那把椅子上。

      身旁的长发卫生部长和高马尾女生对视一眼,脑袋微微靠在一起,用气音小声嘀咕。
      “一来就直接坐这个位置,摆明了是想抢位置往上爬。”

      戴眼镜的男生与林舟同时在心里暗自感慨:我去,她们两个怎么一下子就往这方面去想。

      时间已经九点五十多,宿舍早已锁门,明天就是双休,别的学生早已离校回家,唯独这个女生深夜还出现在教学楼六楼,本身就透着几分古怪。

      林舟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沉沉落在对方身上,没有直接拆穿,开口发问:
      “这么晚,宿舍门已经关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女生坐在李昭原先的椅子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歉意,声音不大,传遍整间办公室。
      “我是过来道歉的。很抱歉,我的同学李昭,破坏了大家心中学生会庄严沉静的形象。”

      在场众人听完,第一反应全是莫名其妙,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深夜闯进来,开场白会是这个。

      刘歆眸光淡淡扫过女生,小声回忆起来。
      “我想起来了,跟李昭同班。自打看见李昭升上部长,就一直在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长发女生和高马尾女生交换眼神,双双朝这名茶言茶语的女生翻了个白眼,心底满是反感。

      林舟身体微微前倾,开口想要厘清来意。
      “所以你今天过来的目的……”

      话还没有说完,直接被女生蛮横打断。

      女生故意模仿李昭那副自来熟、大大咧咧的姿态,身子往前一探。
      “不是,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她这个人特别幼稚吗?”

      这套模仿生硬又做作,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只让人一阵厌烦。

      林舟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胸腔大幅度深呼吸。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直接打断他的讲话,一股火气闷在胸口。

      屋内的氛围瞬间变得更加怪异。桌上摆着空白假条、盗取的公章,还有准备采购药剂的现金,一堆不能见光的秘密就摊在桌面上。深夜本该锁门休息的时间,一个心怀嫉妒的普通部员贸然闯进来,还在不断评价核心部长。

      戴眼镜的男生皱紧眉头,暗自担心:万一这个女生口无遮拦,把今晚争吵的内容捅出去,所有人都要遭殃。

      女生坐在椅子上,滔滔不绝继续往下说,目光扫过桌面一堆机密资料却完全没有看懂,一门心思想拉拢在场的人,嘴上接连踩雷。

      “再说我觉得她画海报的手艺根本就不怎么样。再说了,你们谁见过高一就能当上部长的?”

      这话刚落地。

      刘歆心底火气直冒,低低骂了一声:“艹……”
      李昭的部长位置,恰恰就是她一手提拔任命的,女生这番话,等于直接质疑她的看人眼光。

      一旁的林舟也脸色铁青,心里同样炸了:“艹……”
      他本人,当年正是高一入学就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同一时刻,两个人几乎同步爆出粗口,这般默契,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分外稀奇。

      戴眼镜的男生摘下眼镜,拿布慢悠悠擦拭镜片,压低声音感慨:
      “世界名画。”

      长发女生与高马尾女生对视一眼,瞧瞧口无遮拦踩中两个大人物痛点的女生,又看看身旁几乎要气得喘不上气的林舟和刘歆,拼尽全力才把笑意死死压在肚子里,不敢笑出声。

      长发女生清了清嗓子,出声点破,语气平平淡淡。
      “坐在主位上的这位,就是高一就当上会长的。”

      话音落下,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女生愣了短暂一瞬,又强行端起那副自来熟的模样,刻意模仿李昭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做派,好似刚刚踩雷的闹剧压根没有发生过。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倚着。

      “再说她心智本来就不成熟,都上高一了,行事还跟小学生一样。你们也真是心善,都这样了还不把李昭踢出学生会。”

      戴眼镜的男生没有接她的争辩,淡淡开口:“不跟她计较。”

      他并没有把眼镜戴回去,伸手凭着直觉在桌面上摸索水果。他并不是近视,只是色盲。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帮人手上沾满恶事,早已几乎磨光共情,仅剩的一点微弱善意,偏偏全都留给了李昭。前一阵子,甚至还商量过自掏腰包,送李昭去精神病院做检查。

      林舟语气冷淡,重复一遍之前的定论:“当个吉祥物。”

      那名女生依旧不依不饶,立刻就抬杠。
      “吉祥在哪儿?学校宿舍都死过人,怕不是个灾星吧。”

      话音落下,她自顾自咯咯笑出声,可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附和陪笑。

      林舟胸腔剧烈起伏,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这是头一回,有人敢如此直白地当众反驳他的说法。心底怒火翻涌,手下意识想去摸口袋里的烟,可看着眼前这个女生,满心只剩厌恶。

      “妈的……请出去。”

      一旁的长发女生和高马尾女生死死抿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险些当场绷不住笑出来。

      刘歆神色不变,朝外扬声吩咐:
      “来,两位,把这位小同学送回去。”

      门外立刻进来两名高一学生会成员,上前半推半拽,架起还想争辩的女生,把人直接拉扯出办公室,房门“砰”一声重重合上。

      “会长,我们俩先出去上个厕所……”
      长发女生和高马尾女生开口,准备借机离开,脸上憋笑憋得难受。

      林舟烦躁地摆了摆手,终于点上烟,长长呼出一团烟雾,默许了,没有多说话。

      两人抬脚,刚要动身往外走,刘歆忽然开口叫住她们:“你们两个可以在这里笑的。”

      两个人脚步猛地顿住,进退两难,只好停在办公室里,站到墙边,拼命压抑着笑意。

      刘歆从口袋摸出纸折的小金元宝,递向还在凭感觉扒拉果盘的男生,存心拿他色盲开玩笑。
      “送你了,还是红色的呢,多喜庆啊。”

      那元宝明明是白的。

      男生一脸问号,赶紧把眼镜戴上,看清手里东西的真实模样。
      “?”

      香烟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林舟靠在椅背上,脸色阴沉,墙边的两个女生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抖,想笑又不敢放肆大笑。

      一番你来我往的争执又持续了一阵,种种难处、风险、互相的推诿再度翻来覆去拉扯一遍,这场煎熬的会议才算终于结束。

      一众部长嘴里低声念叨着晦气,神色各异地收拾桌上的现金、空白请假条与公章,把东西妥善收好,三三两两结伴走出办公室,顺着楼道往校门的方向离开。明天就是双休,今夜便可以借着手里伪造的手续离校。

      人渐渐走空,走廊变得安静。

      刘歆没有跟着一同离开,独自立在办公室门外的走廊,胳膊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望向夜幕笼罩下的校园外景。晚风卷过来,吹动她的发丝,楼下路灯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树林黑漆漆连成一片。

      办公室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烟味,是方才林舟抽烟留下的气息。

      楼下陆续传来脚步声,散会的众人走出教学楼,陆续消失在校门方向。他们心里沉甸甸的,三天出省采购三十支药剂这件差事,像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刘歆望着沉沉夜色,神色平淡,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办公室的门锁终于解开,本以为喧闹彻底落幕,能换来片刻清净。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五六个学生会干事捧着水杯、抱着各类文件来回穿梭奔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慌张惊惧,脚步匆匆,楼道里不断响起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

      刘歆靠在走廊栏杆边,望着来回奔忙的人影,眉宇间浮起一丝嫌恶。
      “他又犯病了。”

      话音刚落,墙根处站着几名吓得浑身发抖的学生会成员。见到刘歆,如同撞见救世主一般,一窝蜂扑上前。
      “刘会……我们不想疯……”

      几个人声音发颤,满心恐惧林舟失控之下迁怒于人。

      “啧……”刘歆皱起眉,正要伸手把几人推开。

      办公室门板之内,骤然炸开林舟暴怒的吼骂声,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面翻涌的戾气。

      刘歆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深深吸进一口气,语气低沉对着身前惶恐的几个人说道:
      “你们记住,安稳是我牺牲换回来的。”

      说完便伸手轻轻推开围上来的众人,抬手推开办公室房门。脸上瞬间褪去冷淡,换上一副柔和的笑意,迈步走了进去。

      “亲爱的,还没消气啊。”

      房门在她身后半掩,屋内林舟的怒火还没有平息。走廊剩下那几名干事,依旧缩在墙根,惴惴不安。

      屋内烟雾缭绕,林舟指尖夹着香烟,戾气褪去大半,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定定看向走进来的刘歆。

      “今天这么主动?”他冷笑一声,“别想着从我这儿拿降压药,药厂那几个研发人员,全都被调到摘取仓库干活去了。”

      研发人员被挪去做活体摘取的粗活,意味着相关的药物供给已经被大幅压缩。

      刘歆抽出一张湿巾,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擦拭他脸上还没抹匀的粉底。
      “那三十支药剂,你手里真能凑齐?”

      林舟吐出一口烟,神态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疯狂。
      “多搞点也无妨,我小叔积攒下的钱财多得是。”

      他伸手一把将刘歆紧紧抱住,脑袋埋在她肩头,没来由低声吐出一句。
      “反正到头来终归一死,不如放手搏一把。”

      怀抱力度纵然加紧,浓烈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刘歆浑身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心底万般抵触,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能抬手勉强回抱住他。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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