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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孤注一掷 苏柠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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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柠站在单元门口，清晨的阳光斜斜落在她身上，却驱散不了心底阵阵浸上来的寒意。她深深吸进一口凉气，转身往楼上走，每一步沉重得如同脚上灌满铅块。
推开家门，母亲正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父亲依旧坐在餐桌边，手指无意识叩击着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晰。
“我回来了。”苏柠声音淡淡的。
母亲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快步看向她：“外面那些人，有没有为难你？”
苏柠轻轻摇头，在父亲对面坐下：“爸，妈，我想清楚了。我要去省城，亲自到考试院递交申请，要求成绩复核。”
“什么？”母亲手里的抹布“啪”地掉进厨房水槽，“不行！省城路途遥远，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太危险了！”
父亲眉头紧紧蹙起：“柠柠，我们都懂你心里委屈，可这件事远没有你想的简单。考试院已经明确驳回诉求，你就算跑过去，又能改变什么结果？”
“至少我努力过。”苏柠抬眼，眼神格外坚定，“我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平白蒙受污名，更不能让偷走我成绩的人逍遥自在。”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触怒了某些人……”母亲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拿什么去和人家抗衡？”
苏柠伸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掌：“妈，我不是去跟谁争斗。我只求一份真相，一份本该属于我的公平。如果连追寻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我这十二年寒窗苦读，才是真的白费。”
父亲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去省城的路费、住宿，要找哪些部门，这些现实问题，你都考虑周全了？”
“我全都查好了。”苏柠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这是长途汽车时刻表，单程五十元。青年旅社一晚三十块。粗略算下来，带上五百块钱就够用。”
“五百？”母亲失声惊呼，“你从哪里凑这么多钱？”
“是我历年存下的压岁钱，还有竞赛拿到的奖学金。”苏柠语气平静，“原本留着准备上大学添置物件，如今正好拿来用。”
“这些，你早就计划好了？”父亲敏锐捕捉到异样。
苏柠没有否认：“自从查分通道关闭的那一刻，我就明白，这一趟，非去不可。”
“我不同意！”母亲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出远门，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
“妈。”苏柠轻声打断她，“留在家里就能够安然无恙吗？流言蜚语已经快要压垮这个家。今天是单位同事打来打探的电话，明天是邻里在背后指指点点，这样的日子，我们又能熬多久？”
母亲瞬间僵住，眼泪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苏柠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们看，对面楼的王阿姨，又趴在阳台往我们这边张望。算上今天，这已经是第七次了。”
父亲快步走到窗边，恰好看见阳台上一道人影慌忙躲闪缩回屋内。
“我们已经活在旁人的窥探之下。”苏柠声音放轻，“如果不能尽快查清事实，谣言只会越传越盛，往后我们一家人，都抬不起头做人。”
父亲重重长叹一口气：“可柠柠，倘若真有人暗中动手篡改成绩，对方多半手握权势。你这一趟，很可能一无所获，反倒打草惊蛇。”
“那也要叫他们清楚，我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苏柠转过身，目光灼灼，“至少要让他们寝食难安，明白做下亏心事，终有一日会暴露在阳光之下。”
“你太天真了！”母亲几乎哭出声，“敢做出这种勾当的人，怎么会惧怕你一个小姑娘！”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去！”苏柠不由得提高声调，“如果连我都畏惧退缩，世间还谈什么公道？高考本该公平，付出的努力理应得到回报。若是连这最后一道底线都被碾碎，我们日夜苦读又还有什么意义？”
屋子骤然陷入死寂，只剩下母亲压抑不住的啜泣。
苏柠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厚厚的文件袋：“这里是我整理好的全部证据。高一到高三全套成绩单、竞赛获奖证书，还有班主任亲笔写的推荐信。倘若这些都证明不了我的真实水平，那我就亲自去到考试院，让他们看一看，他们口中所谓‘作弊’的我，究竟是什么模样。”
父亲接过文件袋，一页页翻阅。成绩单上鲜红的“优秀”，证书上面烫金的落款，桩桩件件，全是女儿日夜拼搏的痕迹。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爸。”苏柠嗓音柔和下来，“你还记得高二期中考试，我发烧三十九度依旧坚持考完所有科目吗？那时候你对我说，苏家的女儿，可以输，但绝不能认输。”
父亲抬起头，眼眶泛红。
“可现在，有人不光要我认输，还要逼迫我承认自己是骗子。”苏柠声音带上哽咽，“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母亲再也克制不住，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女儿：“可是妈妈心里怕啊！省城偌大一座城，你举目无亲，万一遇上什么祸事……”
“我每天都会打电话回家报平安。”苏柠用力回抱住母亲，“我向你保证，一旦察觉局面完全没有转机，我会立刻返程。可是妈，不去试一试，我这辈子都会耿耿于怀。”
父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苏柠答道，“赶六点半最早的那一班客车。”
“这么急？”母亲又是一惊。
“越快越好。”苏柠解释，“如今谣言刚刚散播，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再拖延下去，假话传得久了，旁人便会信以为真。”
父亲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停在苏柠面前，神色郑重：“好，我准许你去。”
“老苏！”母亲惊呼出声。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父亲语气严肃，“第一，每日早晚各打一通电话报平安；第二，但凡遭遇危险，立刻放弃调查，自身安全放在第一位；第三，如果最终查不出任何线索，你要答应我们，安心回来准备复读。”
苏柠用力重重点头：“我全都答应。”
母亲看着父女二人，清楚再阻拦也无济于事，只能抹掉脸上泪水：“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这一夜，苏家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母亲反反复复清点行囊，生怕遗漏半分必需品。父亲翻找出省城地图，一笔一笔标注考试院地址，还有周边公交路线。
苏柠坐在书桌前，再次核对整套材料。指尖轻轻摩挲准考证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明媚，满是自信。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早已掀起一场狂风骤雨。
“不管幕后的人究竟是谁。”她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我一定会找到真相，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可对于苏柠而言，这不过是黎明来临前，最后一段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