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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回到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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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年旅舍的四人间，巨大的疲惫沉沉裹住苏柠。
方才和李老师的谈话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重的闷。宿舍另外三张床位的女生正热热闹闹地聊着大学录取结果，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鲜活热烈，偏偏和满心荒芜的她格格不入。
她默默踩着梯子爬上上铺，伸手拉上床帘。狭小的帘幕之内，瞬间隔出一方密闭黑暗的小天地。
四下安静下来，李老师那句“建议你接受现实”，一遍又一遍在耳边盘旋回响。
难道就这样认输放弃吗？
她在心底反复问自己。
可若是不放弃，她又能做什么？连学校出面协调都处处碰壁，她不过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凭什么去撼动盘根错节的现实。浓重的无力感，拖拽着她一点点坠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就在心绪沉沉下坠的时候，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是好友陈小雨的视频通话请求。
陈小雨是她高中三年最要好的朋友，也是班里为数不多清楚她真实模考实力的人。
苏柠深吸一口气，用力敛去眼底的灰暗，勉强调整好脸上的神色，按下接听。
“柠柠！”
屏幕那头，陈小雨扎着双马尾，脸上还贴着面膜，背景是她无比熟悉的卧室。
“你到省城那边了，事情有进展吗？”
苏柠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意：“还好，今天见到李老师了。”
“李老师也去省城了？他怎么说？”陈小雨一把撕下面膜，凑近手机屏幕，满眼都是担忧。
苏柠简单复述一遍谈话内容，刻意略过那些让人灰心绝望的细节，只轻描淡写提到考试院那边说是系统正在升级，复核暂时卡住。
陈小雨眉头紧紧拧起：“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偏偏你申请成绩复核，就赶上系统升级，我看分明就是有意搪塞！”
“或许吧。”苏柠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李老师给了我不少参考材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通话陷入短暂沉默。透过屏幕，苏柠能够看见陈小雨书桌堆得满满当当的大学招生简章。那一堆厚厚的册子，也曾是她日夜憧憬的未来。
“对了，”陈小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变得犹犹豫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
苏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事？”
陈小雨咬了咬下唇，低声道：“今天班级群里面都在传，林雪薇拿到了你心心念念那所985的预录取。”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落。
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苏柠指尖一滑，手机险些脱手摔落。
“哪一所？”她的嗓子干涩发紧。
“就是那所法学实力顶尖的北京院校……”陈小雨的声音越说越小，“我也是听群里说的，真假还不确定。”
无数片段飞快在苏柠脑海里翻涌回旋：林雪薇模考永远徘徊中游的分数、她父亲本地知名企业家的身份、时常登上地方新闻的面孔，还有高考考场上，监考老师在林雪薇座位旁那一段异样的停留。
“柠柠？你没事吧？”陈小雨看见她失神的模样，焦急发问。
苏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死死攥住手机边缘：“我没事，消息靠谱吗。”
“是林雪薇本人发到群里的，还配了预录取通知书的截图，只是很快就撤回了。”陈小雨压低音量，“但好多同学已经截图保存，现在私下传得沸沸扬扬。”
预录取通知书。
苏柠的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倘若属实，一切巧合就太过刺眼。
“还有更蹊跷的，”陈小雨继续说道，“林雪薇公布的高考排名是年级第十九名，刚好卡在你平时稳定的位次。”
第十九名。
一股反胃感涌上苏柠喉咙。
高二下学期之后，她极少跌出年级前二十。而林雪薇整个高中最好的模考成绩，也仅仅是年级第四十八名。
“算是超常发挥。”苏柠语气冰凉。
“超常发挥？”陈小雨嗤了一声，“你没看见她在群里那副得意模样，大谈什么努力终有回报，看得人难受。谁都知道她父亲……”
话说一半，陈小雨骤然停住，眼神闪烁，意识到自己失言。
“她父亲怎么了？”苏柠立刻追问。
“没什么，”陈小雨躲闪开她的目光，“就是外面传言她父亲最近和教育局方面往来密切，都是小道消息，不能当真。”
苏柠没有继续逼问，可心里已经大致拼凑出脉络。在这座小城，林雪薇父亲的权势本就众人皆知。若是猜想成真，所有不合理全部有了解释。
“柠柠，会不会……是林雪薇动了你的成绩？”陈小雨鼓足勇气，终于说出藏在心底的猜测。
苏柠陷入沉默。
这也是她日夜反复怀疑，却不敢直面的答案。如今连局外的好友都生出同样想法，证明这绝非她无端臆想。
“我手上没有证据，不能随意揣测别人。”良久，苏柠缓缓开口。
“可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陈小雨情绪激动，“你的成绩异常，她骤然逆袭，还抢占了你梦寐以求的学校！”
苏柠何尝不明白。可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一切怀疑都只是空谈，贸然发声，反而容易被对方反咬诬陷。
“小雨，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对外提起，不要在班级群议论半句。”苏柠神色郑重地叮嘱。
“我分得清轻重。”陈小雨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会。”苏柠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正因如此，我更要把真相查得水落石出。”
两人又闲谈片刻，陈小雨讲起班里其余同学的录取情况，大多符合预期，唯独林雪薇这场“逆袭”，成了全班热议的焦点。有人羡慕追捧，也有人暗自怀疑，却没有人敢公开表露质疑。
挂断视频通话，苏柠躺在上铺狭窄的床板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林雪薇预录取的消息，像一根尖刺扎进心底。她记起高二的夏令营，她与林雪薇一同参加那所985的线下活动，招生老师当初十分赏识她的法学思维，亲口对她说：“高考正常发挥，我们学校欢迎你。”
而今，本该属于她的机会，落到了林雪薇手上。
苏柠点开班级群，林雪薇那条已经撤回的动态不复存在，但底下满屏的祝贺依旧历历在目。她点开林雪薇头像，照片里女孩坐在装潢奢华的餐厅，背景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短暂停顿，她退出聊天界面。现在绝不能打草惊蛇。
她掀开床帘一角，站在窗边望向外面。省城万家灯火璀璨，远处省考试院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那栋楼宇之中，藏着她苦苦追寻的真相，也埋藏着她不敢轻易触碰的黑暗。
倘若真的是林雪薇一手策划，那便不只是一场考试失利，而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掠夺，偷走她整整三年焚膏继晷的努力，偷走她滚烫的理想。
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她必须拿到无可辩驳的实据。
苏柠回到床铺，打开背包，取出李老师交付的一叠厚厚材料。借着床头微弱昏暗的灯光，她俯身一页一页仔细翻阅，每一行文字都不肯放过。
真相，一定就藏在这些纸页之间。
夜色漫过窗沿，今夜省城的月光，清寒如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