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昭雪：我的高考成绩被头》香水百合有毒

10、茶馆夜谈，劝诫与馈赠 苏柠刚

　　苏柠刚刚结束那通令人满心挫败的考试院电话，坐在青旅床沿整理通话记录，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出“李老师”三个字，苏柠心口猛地一紧，是她的班主任李建军。

　　“李老师。”她接起电话，竭力平复心绪，让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

　　“苏柠，你现在在哪？”李老师的语调格外严肃，还裹挟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我在省城。”苏柠没有隐瞒，“我过来，想当面问问成绩复核的事情。”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重叹息。“我刚好来省城开会，方才也去过一趟考试院。你方便吗，我们见一面。”

　　半小时之后，青旅附近一间小茶馆内，苏柠见到了李建军。他身上还是那件熟悉的灰色衬衫，领口皱巴巴的，眼下的黑眼圈，比在学校的时候浓重许多。

　　“老师。”苏柠在他对面落座，双手下意识紧紧交握在一起。

　　李老师目光落在她身上，满眼都是担忧：“你一个人过来的？你爸妈知情吗？”

　　“他们知道，是我执意要来的。”苏柠轻声回道。

　　服务生送上两杯绿茶，温热水汽袅袅升腾，隔在二人中间。李老师没有碰茶杯，直接切入正题：“今天上午，我以学校名义，去高招办申请调阅你的试卷。”

　　苏柠心脏骤然收紧：“结果怎么样？”

　　“被回绝了。”李老师声音低沉，“态度十分强硬，说系统升级期间，一切调卷申请全部暂停。”

　　“只是系统升级，为什么连试卷调阅也要一并停下？”苏柠忍不住反问，“这根本说不通。”

　　李老师终于抬手拿起茶杯，却没有饮用，指尖反复摩挲冰凉杯壁，苦笑着开口：“我也这样质问过他们。你猜对方如何答复？说是上级下达的规定，他们只是按指令办事。”

　　“上级？哪一级的上级？”

　　“问不出来。”李老师缓缓摇头，“接待我的那位处长说话滴水不漏，一口咬定只是正常技术维护，叫我不要多想。”

　　苏柠嘴唇微微咬住：“那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恢复业务？”

　　“没有给出确切时间。”李老师放下茶杯，目光直直看向苏柠，“而且我能明显察觉，他们对你这件事格外警惕。我刚报出你的名字，那位处长神色当场就变了。”

　　茶馆循环播放轻柔的古筝曲调，可这份舒缓，反倒衬得室内气氛愈发压抑。一块沉甸甸的大石，沉沉压在苏柠胸口。

　　“老师，您相信我是被冤枉的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李老师没有立刻作答，视线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良久才缓缓出声：“苏柠，你是我教过最拔尖的学生之一。高中三年你的每一点进步，我全都看在眼里。凭你的真实水平，绝不可能考出公布出来的那个分数。”

　　简简单单一句话，苏柠眼眶瞬间潮热。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位老师，直白笃定地认可她的实力。

　　“但是，”李老师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沉重，“真相不能只靠我们相信。考试院的态度你也亲眼见识到了，他们摆明了在回避你的案子。”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在刻意隐瞒什么，是吗？”苏柠急切追问。

　　李老师措辞格外审慎：“我不敢下定论。可从教这么多年，这般反常的回避，实在不合常理。”他稍稍俯身，压低音量，“我私下托了一位在考试院工作的老同学打听，对方隐晦提醒我，劝我不要再继续往下深究，说这件事水很深。”

　　“水很深……”苏柠低声重复这四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苏柠。”李老师身体前倾，神情无比郑重，“作为你的班主任，我必须要为你考虑。我建议你，试着接受现实，着手准备复读。”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苏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老师，连您也要劝我放弃？”

　　“我不是劝你认输，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李老师眉头紧紧拧起，“你年纪还小，不清楚有些事情远比想象的错综复杂。执意追查下去，阻拦会越来越多，甚至，有可能招致危险。”

　　苏柠用力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可如果我就此作罢，顶替我成绩的人就如愿以偿了。这样对千千万万认真备考的考生，公平吗？”

　　“公平……”李老师喃喃念出这两个字，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苏柠，人世间本就不是事事皆有公平。教书二十年，我见过太多天资出众的孩子，因为种种意外，和心仪学府擦肩而过。”

　　“那就只能默默忍受吗？”苏柠的声音不自觉抬高几分。

　　邻桌几位客人好奇地望过来。李老师抬手示意她冷静，等到周遭重新安静，才继续说道：“我并非叫你忍气吞声。但你要认清现实，仅凭你一个高中生，去对抗庞大的体制，胜算微乎其微。并且，你会为此付出难以预估的代价。”

　　苏柠垂眸，望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她心里清楚老师句句都是善意，可心底那股不甘的火苗，非但没有熄灭，反倒烧得愈发炽烈。

　　“老师，谢谢您的忠告。”她抬起头，眼底的光亮没有半分消减，“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就算最后依旧无力回天，至少我拼尽全力争取过。”

　　李老师久久凝视她，最后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早料到你会这么回答。你的性子，向来如此执拗。”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信封，轻轻推到苏柠面前：“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你高中三年成绩单、各类获奖证书复印件，还有学校开具的证明，佐证你平日学业优异。说不定后续能派上用场。”

　　苏柠伸手接过信封，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谢谢您，老师。”

　　“还有一点，”李老师略一迟疑，郑重叮嘱，“倘若你执意要继续追查，务必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信陌生人，凡事多留心眼。遇到任何状况，第一时间联系我，或是你的父母。”

　　“我记住了。”苏柠重重点头。

　　李老师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无论事态如何，学校和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但保护自己，永远排在第一位。”

　　送别李老师之后，苏柠独自在茶馆坐了许久。窗外天色一点点沉落，省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流光溢彩铺展在陌生的城市。

　　她指尖摩挲着厚实的信封，心中百感交集。老师的到来，带给她慰藉，也让她真切看清横亘在前方的重重阻碍。连学校出面交涉都处处碰壁，单凭她一介普通高中生，前路何其艰难。

　　可转瞬之间，消极的念头便被她压下。正是因为前路坎坷，才更不能轻易退让。倘若所有人遇到阻力就选择妥协，不公便永远不会被打破。

　　她拿出手机，给家里发送一条报平安的短信，随后小心翼翼，把老师赠予的全套材料，收进背包最内层的夹层。这些纸质证明，将会成为她接下来抗争十分重要的筹码。

　　走出茶馆，夏夜晚风裹挟着温热扑面而来。苏柠抬眼望向远处考试院大楼，楼宇灯火通明，宛若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可再坚固的壁垒，也必然存在破绽。

　　而她，一定要找到那个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