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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潜流 首次下水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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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地点在北方某海域,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
闽南风扛着装备上车的时候,萧北玉已经坐在后座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还是那样,自然的棕色,在车内的光线下显得更深。看到闽南风上来,他只抬了抬眼,没说话。
"萧博士也去?"闽南风把装备塞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回头问。
"要确认拍摄内容。"萧北玉说,"出水玉器的原位信息很重要。"
"哦。"闽南风笑了笑,转回身系安全带。
车开了两个小时,闽南风睡了一路。他在海上漂惯了,车晃一晃就犯困。萧北玉没睡,一直看着窗外。北方的平原从眼前掠过,干黄的,没有水。
到码头的时候,天很好,蓝得有点不真实。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闽南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了——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萧北玉站在码头上,看着海面,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站的位置离水很远,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萧博士,上船啊。"闽南风在船上喊他。
萧北玉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踩着踏板上了船。他的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船开了四十分钟,到了沉船海域。水是深绿色的,能见度不算太好,但比闽南风预想的强。
"水深大概十八米。"周主任在旁边说,"沉船在海底,已经做了标记。你下去之后先拍整体,再拍细节,玉器的位置重点拍。"
"知道了。"闽南风开始检查装备。
他的装备很简单:一副面镜、一双长脚蹼、一个防水相机壳、一盏补光灯。没有氧气瓶,没有呼吸调节器,什么都没有。
萧北玉看着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开,皱了皱眉:"你就用这些?"
"嗯。"闽南风把面镜戴上,又摘下来,"自由潜水,屏息下去。"
"能待多久?"
"看深度。十八米的话,一次三四分钟没问题。"闽南风笑了笑,"上来换口气,再下去。"
萧北玉没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闽南风胸口停了一下——没有氧气瓶,意味着这个人在水下全靠一口气。
"准备好了。"闽南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阳光照在他小麦色的胳膊上,泛着健康的光泽,"萧博士,你在监视器前看着,有什么要补的随时告诉我。"
"嗯。"萧北玉坐到监视器前面。屏幕是黑的,等着信号。
闽南风走到船边,戴上面镜,做了一下耳压平衡,然后一个翻身,入了水。
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像一条鱼滑进了水里。
萧北玉盯着监视器。
信号接上的瞬间,屏幕亮了。
水下是绿色的,光线从水面透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沉船的轮廓在远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闽南风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他的黑发在水中散开,像墨一样晕开;身体是流线型的,腿轻轻一蹬就滑出去很远;小麦色的皮肤在绿色的水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他没有氧气瓶,没有气泡,安静得像水本身。
萧北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画面移动得很稳。闽南风绕着沉船游了一圈,从不同角度拍整体。然后他靠近船身,用补光灯照亮船舱内部,镜头慢慢推进,拍那些散落的瓷器和玉器。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不像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在水里,他整个人都变了——安静、专注、和水融为一体。
萧北玉看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修了十年玉,见过无数件从水里捞出来的东西,但从来没见过"水"本身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水下是这样的——有光,有影子,有生命,有一个人在里面像回家一样自在。
三分二十秒。闽南风上水了。
他扒着船沿,摘了面镜,大口喘了两口气,然后笑了:"整体拍完了,我歇两分钟,下去拍细节。"
萧北玉看着他。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黑发贴在额角,眼睛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子。他的胸口在起伏,但表情很轻松,像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你……"萧北玉顿了一下,"不用氧气瓶,安全吗?"
"安全。"闽南风甩了甩头发,水珠飞出去,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潜了十年了,闭气是基本功。萧博士,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要的素材拍砸的。"
萧北玉没再接话。他转过头,假装在看监视器的回放,但耳朵里全是闽南风调整呼吸的声音——缓慢的、深长的,像在和水说话。
两分钟后,闽南风又下去了。
这一次他拍得更细。镜头凑近那些散落的玉片,补光灯从侧面打过去,玉的表面泛着温润的光。他在水里转了个身,面镜后的眼睛看向镜头——亮的,像有光在里面。
萧北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旁边的记录板。但耳朵里全是水流的声音,还有监视器里那个安静的、没有气泡的身影。
第四次上水的时候,闽南风的动作慢了一点。
他扒着船沿,摘了面镜,头低了几秒,没说话。
"怎么了?"萧北玉问。
"没事。"闽南风抬起头,笑了笑,但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水压有点大,缓一下就好。"
萧北玉看着他。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急。但他笑得很自然,不像有事的样子。
"不舒服就说。"萧北玉说。
"知道了,萧博士。"闽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是湿的,凉的,"放心,我命硬。"
萧北玉没再说话。但他的目光在闽南风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那里的潜水服还湿着,贴着身体,看不出什么。
拍摄完成了。素材很完整,周主任很满意,说回去就可以开始整理。
回程的船上,闽南风又睡着了。他靠在船舷上,头歪着,阳光照在他脸上,黑发还在滴水。萧北玉坐在对面,假装看海,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监视器里的素材还在回放。屏幕上,那个黑发的人在绿色的水里游着,没有气泡,没有声音,像一阵风,像一条鱼,像什么都抓不住的自由。
萧北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手指有点痒。
他修了十年玉,手从来都是稳的。
今天第一次,有点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