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货色》岁楹

24、睡觉 他只需要知

　　季卿抹了抹唇，朝着裴商挑了挑眉。

　　“我要说不是呢。”

　　“我要听实话。”

　　“实话就是。”季卿眨了眨眼，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来，“都是我干的，你和康润是我邀请来的贵客，然后我跟某些人事先打了招呼，让他们适时的为难你一下。”

　　“我本来想着，你会来找我求助的，但没想到。”季卿的手抚上裴商的脸，语气颇为遗憾“哥哥这些年酒量见长啊，一杯一杯的喝下去，结果也只是有点上脸，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不了英雄救美的英雄，难免有些苦闷，但这出戏的精髓是让美人认亲，这点没有跑偏，那其他的瑕疵也就可以视若无睹了。

　　裴商的眉头皱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当然是为了哥哥啊。”季卿说的一本正经，把所有的因都归结于旁人身上，自己不背一点因果。

　　“就算我一直对着哥哥死缠烂打，哥哥也不会接受我的，甚至你还想如果逼得太紧，就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是吗？哥哥。”

　　最后的那声哥哥，又轻又细，在裴商听来，简直像是恶魔在呢喃，他的心无端的紧了紧。

　　“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哥哥，只有把你彻底的拉进这个旋涡，你我彻底的在一条船上，你才不会想着离开我。”

　　当然，更多的是他无法离开她。

　　季家树大招风，即便是一个残疾的人，但他身上留着季家的血，与坐牢的另一位继承人相比，怎么不算是天资优秀呢。

　　裴商虽然聪明，但心思并不在生意场上，这样的人掌了权，是不是就能在冷血的生意场中多赚几分利呢，这风口浪尖的位置，只要他姓季，就避免不了，会被推上去。

　　他只能依靠她，也只有她才能保护他，不会跟别人一样想要害他。

　　可是，裴商定定地看着季卿，嘴角流露出一抹苦笑：“真的仅仅只是为了留住我吗?”

　　这样说的话，倒真的显得她有多么的为爱疯魔，宁愿爆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抛弃季家名正言顺继承人的身份，甘心只做继承人身边的陪衬。

　　季卿温柔地回望着他，“当然，我只是太想要哥哥留在我身边了。”

　　说完，季卿凑近，想要拉他的手，却被人狠狠甩开。

　　季卿有些惊讶：“哥哥？”

　　“这么多年，当一个假的季卿，一直被人用这样的事情威胁，让你做她的傀儡，整日担惊受怕，你很不甘心吧。”

　　嘴角的那点苦笑加深，连带眼角都带着讽意，醉意让他的质问软了几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

　　季卿看着这段话，面不改色，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溺出来：“哥哥，你在说什么？”

　　“上一次，在小吃街，我见到你脸上被打的印记，偷偷去查了杨女士。”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裴商一直如此称呼。

　　公司论坛的闲言碎语，这些年的项目方向和她悄悄往季家总部安排人的事情，不难看出来她的野心，不是一个云帆。

　　如果是亲生的孩子，她可以把自己挣来的东西给他，那如果是一个假孩子呢，她也会这样吗？

　　不会的。

　　毕竟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她挑选的垫脚石。

　　季卿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她倒是忘了，计算机一直是裴商的爱好，而且一直都很精通，让自己进入云帆内部论坛也不是一件难事。

　　不过，季卿的手伸向裴商的脸，往两边捏了捏。

　　“不过哥哥，你竟然这么担心我吗，我真是太感动了。”

　　季卿笑得很是开心：“所以，在看了那些之后，你做了什么替我出气呢？”

　　裴商一把拍开她的手，两颊还残留着被捏出来的红痕，他皱起眉，指尖僵硬地比划：“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离开程序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不小心让整个云帆的程序运行崩溃了几天而已。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做。

　　“你还没有回答我。”

　　裴商不愿这个问题被含糊过去，看着季卿的眼睛执着追问。

　　季卿叹了口气，仍旧温柔：“哥哥，你明明知道答案的，为什么一定要问出来呢。”

　　当然会不甘心。

　　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拿着秘密威胁她，控制她，要她永远屈居在她之下的不如她的人，她为什么会对这样的人感到甘心。

　　她有能力，有手段，有魄力，为什么不可以站到最高。

　　她只是缺个身份罢了。

　　她只是缺个不用担惊受怕，名正言顺的身份。

　　“哥哥，这已经是我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够两全的办法了，你这么聪明，会体谅我的，对吗？”

　　“所以你是承认了。”裴商笑了，那笑里带着无尽的自嘲，“你根本不是为了我，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把我的身份暴露出来，你就能借此摆脱掉这个担惊受怕的谎言，跟杨女士打擂台，摆脱她的控制。跟我结婚，自然而然你就成了真正的季家人，最好的话再生个孩子，让他们更放心的把那个位子交给你。”

　　“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在知道真相后，他们不会直接赶你出门。”裴商比划完长长的一段话，眼中晶莹，仿佛周身力气都用完了，只能靠在沙发上支撑自己不倒下去，等着季卿的回答。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赶我走的。”季卿直起了身子，自信狂妄极了，“或者说他们不敢赶我走。”

　　“这些年，不管是云帆还是季家总部的公司，明里暗里我参与了多少的项目，我又安插了多少的人，那位老爷子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我要是直接被赶走了，他会损失多少，他是个生意人，这笔账自然算得清。”

　　“他知道我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在没有摸清我的底牌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也自然愿意听听我的谈判。”

　　季老爷子是很满意季卿的能力的，不然不会放任他最喜欢的孙辈去从政，放任她对季云龙设局来立威，清扫障碍，以及在公司潜移默化安插自己的人。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季卿的作为，欣赏她在生意场上的不择手段和狠辣心肠，甚至偶尔还亲手指导她的方案。

　　不过谁能料到，这样看好的继承人不是他季家的血脉呢。

　　想来这老爷子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所以我说这是一个能够两全的办法了。”季卿这次强硬的抓住了裴商放在身体两边的手，强硬的十指相扣：“哥哥，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要想过得好，就不能太清醒，过得糊涂一点，会少很多很多的痛苦。”

　　不要那么聪明，不要过度细究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就算知道了，除了徒增伤痛，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作用。

　　他只需要知道这份感情里是有真心的，至于里面还惨杂了什么，不要去想，不要去问。

　　毕竟人生一世，过得快乐就好，别的都不重要，不是吗。

　　“至少，我是真的爱你，除了你，这一生我不会再爱上其他人了，也不会跟其他人生儿育女，共度一生，将来拼搏一生的财富我也都会交给我们的儿女，一辈子不会有二心。”

　　“哥哥，你不愿意相信我吗？”

　　既然爱是真的，那么其他是假的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无论如何，季卿是不会放裴商离开的。

　　裴商眼眶泛红，用了狠劲挣脱了季卿的手，用劲过猛站起又跌坐，一双手抬起，略有些艰难的想要比划，却在抬头看向她的瞬间，有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额头。

　　远离时，看清了。

　　那是一个戒指做的吊坠项链。

　　被眼前人以悬空的方式，微微摇晃，送到他的面前。

　　季卿的手指擦过他的耳垂，情人间的亲昵耳语此刻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会答应跟我结婚的，对吧，哥哥。”

　　愣怔的瞬间，手又被桎梏，让人连拒绝的手语都无法施展。

　　“答应我吧，哥哥，你也不想看到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赶出季家对吧，哥哥，答应我吧，哥哥……”

　　她又开始了，用着一副楚楚可怜的请求姿态，吃定了他对她永远都会心软，永远不会舍得她跌落尘泥。

　　她总是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他永远都在被动的位置上，而她永远都在主动的高处，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挣扎，然后，轻描淡写地叫他哥哥，说一句爱他，就让他继续跟着她走。

　　满室寂静里，透过面前的戒指，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裴商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样或许也好，他从前一直担心，如果他们亲近，总有一天会有价值丢失被再次扔下的一天。

　　而现在这样，只要季家还在，他的价值就会一直有，他不会再被丢下了。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绝不会再被丢下的人生。

　　可越是这样想，他想象中该有的喜悦就越发销声匿迹，心脏处像是被人开了一枪般，留下个不大不小，漏风的洞。

　　冷声顺着那道缺口灌进去，把他整个人吹得摇摇欲坠。

　　大概是和从前不一样了吧。

　　爱和算计混杂在一起的感情，比之当年的感情，让人情何以堪。

　　有那么一刻，裴商甚至痛恨他身上留着的季家的血，如果他不是季家的孩子就好了，如果杨丽没有来找他就好了，那么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