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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安宁 老婆开始依 ...

  •   一个月没有新的失踪。
      陆遥发现这个事实时,正和何汉子在城南的一处菜市里走访。他站在鱼摊前,看那活鲤在水盆里翻尾,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从那一夜酒醉之后,似乎再没听说过谁不见了。他心中一动,回到江漕司一查,果然,上一宗失踪案,正是一个多月前。也就是说,从他在萧瑀府上睡了一夜之后,房陵城就再没有丢过一个人。
      何汉子说,这是他们这一个月的巡防起了效果。独眼孙说,他早就手痒得想削那贼人,贼人自然不敢露头。弟兄们欢天喜地,以为熬过了最难的关口。陆遥却将信将疑。他见过那人的手段,也知道那人的耐性。这么突然收手,比继续作恶更叫人心里发毛。可一个月平平安安,百姓的脸上总算有了血色,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陆遥不愿扫兄弟们的兴,只说:“继续警惕,不可松懈。”众人应着,可到底松快了不少。陆遥自己也瘦回来一些,脸上有了点肉,夜里也能睡上三四个时辰了。
      这一个月里,他和萧瑀走得更近了。
      萧瑀隔三差五就往他的小院来,有时带一包新茶,有时带几本闲书。陆遥没读多少书,萧瑀便挑些有图有画的看。两人常坐在枇杷树下,一个看卷宗,一个听蝉鸣,可以一坐半日不说话。陆遥觉得怪,和萧瑀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憋。何汉子有回撞见,小声问:“少帮主,你和萧大人……”陆遥问:“怎么?”何汉子憋了半天,说:“没怎么,就是你俩处得真好,像亲兄弟。”陆遥笑了笑,说:“他帮了我很多。在这城里,能说上几句明白话的人不多。”何汉子便不说话了。
      萧瑀待他极好,好得有些过分。陆遥的茶杯永远是热的,坐的藤椅不知何时被换成一张更软和的竹椅。院中地上凹了,过几日便被人用土填平。陆遥问萧瑀,是不是他叫人弄的,萧瑀却说:“我哪里顾得上这些。你院里人自己伺候的。”陆遥半信半疑,也不深究。他只觉这人行事妥帖,像春雨润物,不声不响,便全湿了。
      有一回,陆遥巡江时伤了腰,回来时走路都不得劲。那晚萧瑀来了,见陆遥僵着身子,便叫他脱了衣裳,拿热帕子给他敷。陆遥趴在床上,萧瑀的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腰。那手劲极好,暖烘烘的,把僵硬的筋肉一点点揉开。陆遥舒服得直哼哼,后来竟睡着了。醒来时,萧瑀已经走了,床头的灯还亮着。他腰上还缠着热巾,桌上搁着一瓶药油和一张字条,写着“睡前再擦一次,莫要省”。陆遥看着那字条,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把字条折好,收进妆匣里。那妆匣是阿墨死后他用来放旧物的。如今里面除了狗项圈,还多了几样东西:萧瑀写的字条、一个空了的桂香包、一片西府海棠的干花瓣。陆遥把匣子盖上,又打开,看了看,又盖上。他觉得自己像个藏糖的孩子,把糖藏在最黑的罐子里,不敢吃,又舍不得给别人看。
      房陵城的百姓渐渐忘了前几个月的阴霾。街市重新热闹起来,茶楼里又有说书先生扯开嗓子讲那汉水女鬼的故事。漕运也回了正轨。陆遥照常每日巡江、断案、管码头。日子似乎又好了起来。何汉子说,等七月半,要去江边放灯,祭那些没找回来的。陆遥应了,说“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萧瑀听了,说:“我也去。”陆遥看他,说:“你一个当官的,跟我们去放河灯,不怕人说闲话?”萧瑀笑了笑:“我放我的,他们说他们的。”陆遥没再劝。
      这天傍晚,陆遥从江漕司出来,远远看见萧瑀站在老槐树下。他穿着那件常穿的青灰长衫,手里提着一壶酒,黄昏的光像一层融化的金,软软地铺了他一身。陆遥走过去。萧瑀把酒一提:“新到的竹叶青,喝不喝?”陆遥接过酒壶,抿了一口,辣得眯起了眼。萧瑀又笑,说:“你在这江边吹了十年风,怎么酒量一点没长。”陆遥把酒壶还给他,说:“我这个人,记打不记吃。”萧瑀的笑容淡了淡,随即又浮起来。他接过酒壶,也饮了一口,说:“那以后我多带些吃食来,帮你长长记性。”陆遥便笑,说:“那你天天来。”萧瑀道:“好,天天来。”
      两人在暮色里并肩往城东走,影子拖在身后,像从旧年月里走出来的一双人。陆遥觉得心里轻了许多。他想,也许这案子真的就这么过去了。那人或许已经走了,或许被别处的官差抓了,或许死在了哪条不知名的江底。不管怎样,活着的人还得活。他在这城里,已经和人约好了,下个月十五要去江边放灯。
      他抬起头,看见天边的晚霞烧得正好,像半匹红绸从天上抖下来。萧瑀走在他旁边,没再说话。陆遥也不说话。他觉得这样很好。像一场大病初愈,连风都是轻的。
      (第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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