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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追溯 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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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陆遥去了趟城南的胭脂铺。
铺子是十年前就开着的,老板娘姓沈,当年曾赊过一盒冻疮膏给帮里几个小丫头。陆遥记得她,每次路过都会点头叫一声沈婶。今日他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铺子外围了几个人,正窃窃私语。陆遥心一沉,分开人群进去一看,铺门大开,门板被人从外头卸了,屋里的胭脂花粉撒了一地,柜台也歪了。沈婶的儿子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说昨晚听见他娘在铺子后头喊了一声,跑出去看,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了一只鞋在地上,还是绣着海棠花的青布鞋。
陆遥站在铺子中央,看着那只鞋,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桶凉水。
他把青豆的鞋、阿贵的烟袋、泥鳅的腰牌都放在眼前,如今又多了一只沈婶的鞋。沈婶不是什么大人物,她只是一个卖胭脂的妇人。她之所以被掳,是因为她认识陆遥。陆遥再傻,也觉出味来了。失踪的人,无一例外,全是和他有过交集的人。不仅仅是丐帮的兄弟,还有那些在漫长年月里,朝他笑过、给过他一口热水的寻常人。
他回了江漕司,让何汉子把近半年帮中记录的巡江名册拿过来。他把自己关在公房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凡是他亲自走访过的商铺、村落、渡口,只要是他叫得上名字的人,他都在后面画一个小圈。画到后来,他自己都数不清画了多少个。他怕了。这十年间他帮过的人、认识的人太多了。多得像河滩上的石子,数也数不清。他不可能把每个都护住。甚至,那些已经不在房陵的人,那些早已迁走、失联、断了音讯的人,也在这几日里被重新提起——何汉子托人打听,有几户曾经与丐帮有过往来的旧交,近几个月来也陆续不见了。
陆遥坐在满桌的名册与案卷中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像有人把一整块铅从天上慢慢压下来。他忽然觉得很冷,那冷从脚底往上钻,不是春寒,是十年前暗屋里那种阴入骨髓的冷。
“萧瑀。”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不是巧合。他清楚得很。那天夜里,那个人站在他院里,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可陆遥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专门做给他看的。他十年的江湖不是白混的,他见过蛇,也打过蛇。他知道,真正的毒蛇从不在捕猎时吐信子。它会先把自己盘成一段枯枝,让猎物以为没有危险,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缠上去。
可他没有证据。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他决定去拜访萧瑀。光明正大地,以同僚的身份。他倒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漕务同知,白日里的脸,和那晚有何不同。他还要看看,萧瑀的手,是不是还像十年前那样,指节分明,掌心滚烫。陆遥把手按在桌沿上,闭了闭眼。好,那他就去会会这个人。
次日,陆遥递了拜帖。萧瑀很快回了帖,说今日午后在府中相候。陆遥带着何汉子去了城东的那座宅子。院中两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花瓣被风卷着,落在青石小径上,像洒了一地淡红的胭脂。萧瑀在偏厅见客,穿着一身家常的竹青长衫,袖口半卷,正用竹刀剥一个橙子。见陆遥来了,他笑了笑,将橙子分了,说:“陆管带来得正好。这是江南来的早橙,甜得很。”
陆遥谢了,却没吃。他坐下来,也不绕弯,只说自己管了这漕河码头十年,从未出过这等怪事。说着,把阿贵的烟袋和沈婶的鞋一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萧瑀低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恰好的惊愕与沉痛。他沉吟片刻,说:“这等事闻所未闻。莫不是有仇家寻仇,专挑陆管带身边的人下手?陆管带可有怀疑的人?”陆遥抬眼,与他对视。那目光清而稳,像一柄没了锋芒的旧剑。他缓缓道:“有。”
萧瑀回视他,目光不闪不避,甚至带了一丝真诚的关切,道:“谁?”陆遥说:“以前的一个故人。”萧瑀微微蹙眉,似乎在替他忧心。他放下手中橙子,坐直了身子:“陆管带若信得过我,不妨说说这人的来历。我虽初来,但在北边也有些门路,或许能帮忙。”
陆遥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说不出的恶心。这个人越是从容,他越觉得可怕。这偏厅里的空气都像被抽薄了。他站起来,说“不必了”,然后告辞。萧瑀也不留,只起身相送。送到门口时,陆遥忽然回头:“萧大人,听说您拒了不少亲事。当真不打算成家?”
萧瑀笑了笑,那笑在斜阳里看着温润无害:“我心中早有所属,只是那人还不知道。”
陆遥心口像被一把极细的刀划了一下。他不再说话,抱拳上马,打马而去。萧瑀站在海棠树下,看着他远去,唇角的笑慢慢淡了。他转身回府,将门关上。青石小径上,花瓣被风吹得打旋儿,像在谁的血泊上跳舞。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