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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转守为攻 感觉老婆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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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汉子死后第三日,陆遥把窝棚里所有人都叫到了山坡下的石坳里。
说是所有人,其实不过七八个:独眼孙派来的两个联络人,何汉子,还有几个从城里逃出来的旧部。他们有的还带着伤,有的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热乎饭,可人一到齐,谁也没抱怨。陆遥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他一字一句地说,许叔不能白死。这笔账,得让赵沐拿别的东西还。
有人小声问:“怎么还?他手上两百多人,咱们满打满算,城外的加上城里的,能动手的也就三四十。”陆遥说:“所以不能硬碰。赵沐现在全城搜人,他以为我们会躲。那我们就出来,专挑他搜不到的地方下手。”
陆遥的意思,是把战场从街上转到水上。
青水帮真正值钱的东西,不是城里的铺面,也不是码头的栈房,而是船。赵沐在房陵一带的江面上有五条常走的货船,另有两条快船。三号仓的火烧了他两条快船,可那五条货船还在跑。只要这五条船还在江上替赵沐运货,他的根基就断不了。
“烧船?”何汉子问。
“不烧。”陆遥摇头,“烧了,咱们自己也没了。这五条船上,有船工,有苦力,都是被赵沐逼着干活的穷兄弟。我的意思是,把船抢过来。哪怕抢不过来,也得让那些船工知道,跟着赵沐走,迟早是死路。”
萧瑀一直站在人群后面听着,此时开口道:“船上的打手有多少?”
何汉子道:“每条船上少说也有五六个赵沐的人。他们都是刀口上滚过的,装备也好。可那些船工未必真心帮他们。我们若能混上船,先制住领头的,剩下的事情便好办。”
陆遥点头:“正是这个道理。何大叔,你在码头那些年,可认识船上的船工?”何汉子想了想,说“有几个旧识”,其中一个就在赵沐最大的一条货船“青蛟号”上做厨子。那厨子姓魏,是个软性子,但知道感恩。何汉子曾替他挡过一回工头的打。
陆遥拍板:先让何汉子去接触魏厨,摸清青蛟号的航线、换班时间和打手底细。他和萧瑀则去江边找独眼孙。独眼孙手上有几条打渔的小划子,白日里装渔民,夜里就是现成的“水鬼”。
当日,何汉子便动身回了城郊。陆遥和萧瑀则去了桑树坪。独眼孙一听要劫船,独眼里精光暴亮,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说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那帮兄弟,被赵沐从水上逼到山上,早憋得浑身长刺了。陆遥让他稍安勿躁,说等情报回来再行动,不然就是给人送菜。独眼孙虽急,却也不是没脑子的人,闷头灌了口酒,应了。
一等就是四天。
这四天里,陆遥除了和萧瑀对练棍法,便是把自己关在窝棚里,一遍遍推演劫船的路线。他手上没有完整的江图,就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萧瑀偶尔过来,看几眼,时不时指出一两处疏漏。陆遥听得认真,有时一改便是半个时辰。两人之间的话比从前少了许多,可默契却比从前更深。有时陆遥刚开口说半句,萧瑀已经点头说“可行”或“不行”。这种无言的契合,让他们在风暴将至的前夜里,仍有种奇异的安稳。
第五天傍晚,何汉子回来了。他带回的消息虽不完整,却极关键:青蛟号后日凌晨从房陵码头出发,装一批皮货和药材,顺流去襄州,打手六个,其中两个是赵沐的贴身护卫调下来的,因三号仓被烧,临时加强押运。厨子魏厨可以帮忙,在出发前一晚把后舱的暗门留着,到时候何汉子带人从后舱摸上去。
陆遥听完,沉默了许久。萧瑀看他一眼,问:“你在想什么?”
“船上有船工,还有那厨子。一旦动手,他们首当其冲。”陆遥说,“赵沐的人输了会杀他们泄愤。所以不能只我们脱身,得连他们一起带走。”
何汉子迟疑道:“那魏厨家里还有老母在城里,恐怕……”
“那就把他娘也接走。”陆遥说,语气平静,“何大叔,你再去一趟,告诉魏厨,若信我陆遥,后日把命交给我。他娘的命,我也一并保了。”
何汉子盯着陆遥看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然后起身去了。陆遥没有拦他。他只是握紧了竹杖,对萧瑀说:“明晚,我们去接人。”
萧瑀只说了一个字:“好。”
次日入夜,陆遥和萧瑀换了黑褐色的粗布短打,脸上抹了灶灰,从西郊的山道摸进城里。街上比平日更冷清,路边挂的白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一只只失魂的眼。他们避开了城门附近的明哨,从何汉子早先标出的一条暗沟进了城,绕到魏厨家所在的老巷。
那是一间极窄的瓦房,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门神。陆遥轻轻敲了三下。门开了,魏厨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男人,满手油茧,眼泡浮肿,显然几夜没睡好。他身后站着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妇,头发全白,背已经驼了。陆遥朝魏厨点了点头,说:“魏叔,我知道你怕。但你若信我,今日就带上你娘跟我们走。明日之后,青水帮再也不能拿你当猪狗。”
魏厨看着陆遥,又看了看他身旁的萧瑀。萧瑀没说话,只微微颔首。魏厨咬了咬牙,回屋搀起老娘,只带了一个小包袱,便跟着他们出了门。
夜色中,四个人一条狗,悄无声息地穿过房陵城,向江边摸去。风从江上卷来,带着水腥和即将到来的杀机。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