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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板娘 有些秘密之 ...

  •   秦宁正式入职的第三天,第一次真正和王乐珊说上了话。
      上午十点多,周年庆留下来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行政把二十多套没送出去的客户礼盒搬到前台,正对着一张表核数量,王乐珊从电梯里出来时,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卫衣、牛仔裤,头发随手扎在脑后,脸上几乎没什么妆。和周年庆那晚穿白色长裙坐在第一排的女人相比,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这批为什么还在?”
      行政抬头:“多订了二十七套。”
      “客户那批都寄走了?”
      “昨天寄完了。”
      王乐珊把纸箱放到桌上,随手拆开其中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只金色保温杯,一盒茶和一支钢笔,包装做得相当隆重,开盒时甚至还有一圈小灯亮起来。
      她盯着那圈灯看了两秒。
      “这谁选的?”
      行政笑得有点心虚:“采购。”
      “多少钱?”
      “六百多。”
      王乐珊把保温杯拿起来看了一圈:“看着六十九。”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王总觉得挺好的。”行政说。
      “他觉得金色就是贵。”
      王乐珊把杯子塞回去,又拆了另外两套。最后一套最简单,米白色硬盒,里面是香氛、笔记本和一只没有LOGO的陶瓷杯。
      她指了指:“这个反而好。”
      秦宁正好从旁边经过,王乐珊看见她,突然问:“秦宁,你做品牌的,你觉得呢?”
      秦宁停下来,把三套盒子看了一遍,也指向最后一套。
      “这个。”
      “为什么?”
      “至少不会让客户一打开就开始猜预算。”
      王乐珊笑了。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送礼最忌讳让别人一眼看出你花了很多钱,然后他还觉得你审美不怎么样。”
      行政在旁边小声说:“可这个最便宜。”
      “客户又不知道。”
      王乐珊把盖子重新合上,“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因为我们多花三百块,再多给一个项目。”
      她说完就定了,没有反复,也没有再问第二个人。
      秦宁原本已经准备走,忽然对这个“老板娘”有了点新的认识。
      她之前对老板娘这种身份的想象十分传统:不负责具体工作,但拥有对一切工作发表意见的天然权利;办公室里没人知道她到底管什么,却又什么都可以管。
      王乐珊似乎不是。
      她的确不坐班,至少秦宁这三天没见过她在固定工位出现,但她并不是对公司一无所知。周年庆礼盒订了多少、客户收到哪一套、谁负责采购,她都知道,而且判断并不差。
      “等一下。”
      王乐珊突然叫住梁璐,从自己带来的纸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梁璐一脸警惕:“什么?”
      “周年庆剩的香水。”
      “给我?”
      “你不是一个奖都没抽到吗?”
      梁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晚坐我后面,每抽一次叹一次气,我听了一个晚上。”
      周围笑成一片。
      梁璐立刻把盒子抱走:“老板娘万岁。”
      “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
      “王乐珊。”
      梁璐从善如流:“王乐珊万岁。”
      王乐珊笑着骂了她一句,转身继续和行政核东西。
      秦宁回到工位时,下意识往张方方的位置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问。
      经过昨天那场十点开始、十点四十八才真正开始的会议以后,她已经明白,张方方什么时候来这件事,在这家公司里并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快十一点的时候,王乐珊经过她的位置,停了下来。
      “中午有约吗?”
      秦宁摇头。
      “一起吃?”
      两个人最后去了楼下一家粤菜馆。
      不是秦宁想象中老板娘会去的那种地方,人均四十多,中午还要拿号。王乐珊明显来过很多次,进门就跟服务员说:“老位置有吗?”
      没有。
      最后只能坐在靠门的两人桌。
      她点了两个菜,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王乐珊低头看了眼屏幕,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
      刚才还在嫌礼盒丑,这会儿嘴角已经翘起来。
      秦宁忍不住问:“怎么了?”
      “幼儿园发照片。”
      王乐珊把手机转过来。
      照片里,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趴在小床上睡觉,脸压在枕头上,一只袜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你女儿?”
      “嗯。”
      “好可爱。”
      “睡着的时候最可爱。”
      秦宁笑:“平时呢?”
      “早上让她穿鞋的时候,你会怀疑人类为什么一定要繁衍。”
      王乐珊嘴上这么说,又低头把照片放大看了两遍。
      “叫什么?”
      “王小满,小名。正式名字平时都没人叫。”
      “像你还是像王总?”
      王乐珊认真想了想:“长相有点像我,脾气像她爸。”
      “王总脾气很大?”
      “不是。”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
      “都觉得全世界应该顺着自己。”
      秦宁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王乐珊也笑,像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吐槽。
      没过多久,她又收到一条语音。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王乐珊听完回了一句:“妈妈晚点接你。”
      语音刚发出去,她又补充:“爸爸今天如果去接你,就让爸爸给你买,妈妈不给买。”
      秦宁问:“买什么?”
      “一个新的芭比。”
      “她爸会买吗?”
      “会。”
      “那你说了等于没说。”
      “对。”
      王乐珊把手机扣在桌上,“王宝马唯一没有原则的地方,就是他女儿。”
      这是秦宁第一次听到她直接叫丈夫全名。
      不是“宝马”,不是“王总”,就是王宝马。
      听起来莫名有一点好笑。
      菜上来以后,两个人聊起了栖里的项目。
      王乐珊夹了一块鱼:“昨天方案是不是改了?”
      “你知道?”
      “宝马回去提了一句。”
      秦宁想了一下:“他说什么?”
      “说这次方方抓的方向不错,客户应该会喜欢。”
      秦宁筷子停了半秒。
      “哦。”
      王乐珊没注意似的,继续说:“那个客户挺麻烦的,去年我们就接触过。他最喜欢的就是开完会以后回去想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把你会上说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新想法再说一遍。”
      秦宁忍不住笑。
      “听起来挺熟悉。”
      “什么?”
      “没什么。”
      王乐珊看她一眼,却没追问。
      秦宁吃了几口,像是不经意地问:“方方姐今天不来吗?”
      王乐珊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三。
      “谁知道。”
      “她平时时间都这么自由?”
      王乐珊抬眼看她。
      秦宁本来以为自己问得有些冒失,结果她只是笑了一下。
      “她一直这样。”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宝马惯的。”
      语气里听不出抱怨。
      更像是在说一个存在了很多年、连争论都已经没有必要的事实。
      秦宁没有继续问。
      王乐珊也很自然地换了话题。
      吃完饭回去已经快一点,张方方依然没有出现。
      秦宁越来越觉得有意思。
      这个人在公司的存在感和实际出勤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关系。她人不在,群里依然有人问“方方姐这个怎么看”;她没有参加上午的小会,会议纪要里却还是会出现“根据方方姐意见”;甚至她的办公桌空着,仍然像有人坐在那里一样。
      下午一点四十,行政给秦宁发消息。
      “王总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秦宁第一反应是栖里。
      王宝马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占了公司最好的一面江景。秦宁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窗边打电话,看见她以后朝沙发指了指,示意她先坐。
      电话讲了两三分钟。
      挂断以后,王宝马走过来给她倒茶。
      “这两天怎么样?”
      秦宁几乎没有思考。
      “挺好的。”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三个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
      王宝马笑:“我就说你应该适应得快。”
      “王总对我这么有信心?”
      “别总叫王总,听起来生分。”
      他说话的确很容易让人放松。没有老板坐在办公桌后审问员工的架势,而是坐在她斜对面的沙发上,先聊工作,再问她住得远不远,甚至问她空调温度适不适应。
      聊了几分钟,他忽然问:“你上一家公司管理是不是比较松?”
      秦宁握着茶杯的手停住。
      “还好。”
      “跟同事关系也还行?”
      她抬头看他。
      昨天晚上电梯里,张方方问过她几乎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离职?
      老板不好?
      跟同事关系呢?
      秦宁的回答也很简单。
      工资低。
      老板还行。
      同事也还行。
      王宝马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她短暂的停顿。
      “方方跟我说你适应得挺快,我还挺高兴的。她看人比较准,而且心细。”
      秦宁把杯子放下。
      “是吗?”
      “她挺喜欢你的。”
      “方方姐这么说?”
      “她说你讲话直接,但是脑子很清楚。”
      王宝马笑了笑,“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谁、不喜欢谁,都装不出来。”
      秦宁这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想起昨天晚上小会议室里,张方方递给贺岚的那张纸巾。
      又想起王宝马那句“听说她对项目反复修改意见挺大的”。
      两件事放在一起,她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王宝马却还在继续。
      “我们这里跟传统公司不太一样,我也不喜欢什么老板员工、上级下级分得特别清。很多人跟了我很多年,说是同事,其实更像朋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自己人。”
      又是这个词。
      秦宁点头:“明白。”
      “所以你也别有压力。有事情就直接讲,工作上的、生活上的都可以。”
      “好。”
      “有些话不方便跟我说,就跟方方说。”
      秦宁看向他。
      王宝马的表情非常认真。
      “她嘴严。”
      办公室安静了大概两秒。
      秦宁第一次觉得,人与人对于同一个词的理解确实可以存在非常巨大的差异。
      “好。”
      她只能这么回答。
      王宝马又问了她一些职业规划。
      不得不承认,他很会跟人聊天。
      很多老板所谓的“谈心”,最后总会绕回绩效、忠诚和加班。王宝马不一样,他会认真问她以前最满意哪个项目,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希望三年以后做到什么位置。
      甚至有些问题问得比她自己想得还细。
      聊到最后,他靠在沙发上说:“你能力没问题,但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别太着急证明自己。”
      秦宁问:“那应该先做什么?”
      “先看人。”
      “怎么看?”
      王宝马笑。
      “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临走的时候,他像想起什么,又说:“不过我们公司没那么复杂,你不用想太多。”
      秦宁也笑。
      “好。”
      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她没有立刻回工位。
      走廊尽头有一整面玻璃,阳光照得手机屏幕有些发白。她点开自己和张方方的聊天记录。
      内容少得可怜。
      昨天晚上只有两句话。
      张方方问:
      到家了吗?
      她回:
      到了,谢谢。
      真正说过那些话,是在电梯里。
      老板怎么样。
      同事关系怎么样。
      为什么离职。
      秦宁昨天甚至没有觉得那是什么值得保密的内容。
      现在想想,也确实不算秘密。
      只是她没有想到,第二天下午,自己会从另一个人口中重新听一遍。
      梁璐恰好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
      “王老师找你干吗?”
      “聊天。”
      “聊什么?”
      秦宁下意识准备说。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没什么。”
      梁璐看她一眼。
      “哦。”
      没有追问。
      秦宁回到工位坐下。
      她忽然发现,自己来到这家公司还不到三天,已经开始在一句话出口以前考虑——这句话最后会去哪里。
      下午两点多,张方方终于出现。
      她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拿电脑,只背了个小包。和前两天一样,没有人问她上午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提醒她打卡。
      秦宁原本以为她至少会先回一趟工位。
      没有。
      张方方从前台一路走到最里面,推开王宝马办公室的门,直接进去了。
      连门都没敲。
      二十分钟过去。
      四十分钟过去。
      一个小时以后,门依然关着。
      秦宁去茶水间接水,经过梁璐工位时,忍不住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们经常聊这么久?”
      “嗯。”
      “工作?”
      梁璐盯着电脑,想了一秒。
      “也有工作。”
      “还有什么?”
      “什么都有吧。”
      她说完觉得自己说多了,又补了一句:“反正他们俩能聊。”
      “每天?”
      “差不多。”
      秦宁笑:“这么多话?”
      梁璐终于抬头。
      “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
      “有一点。”
      “那你去问方方姐。”
      “为什么不是问王总?”
      “因为你问完方方姐,王总也会知道。”
      说完,梁璐低下头继续回邮件。
      秦宁站了两秒。
      “你最近胆子变大了。”
      “因为她在里面。”
      “……”
      秦宁笑着走了。
      快四点的时候,办公室门终于打开。
      张方方先出来。
      她进去时脸色还很普通,出来以后明显心情好了很多。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里面说了一句:“你自己跟她说啊,别到时候又让我说。”
      王宝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知道了。”
      张方方这才关门。
      经过秦宁的位置,她停了一下。
      “栖里客户回了吗?”
      “还没有。”
      “回了叫我。”
      “好。”
      她已经走出去几步,又突然转回来。
      “对了。”
      秦宁抬头。
      “王老师刚才还夸你。”
      “夸我什么?”
      “说你反应挺快。”
      张方方笑得很自然,“我就跟他说,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秦宁也笑了一下。
      “谢谢方方姐。”
      “不用谢我,是真的。”
      张方方转身走了。
      秦宁看着她的背影。
      王宝马下午说:
      方方跟我说你挺聪明。
      张方方现在说:
      我跟王老师说你挺聪明。
      两个人像在用完全相同的一套聊天记录生活。
      谁知道什么,另一个人就知道什么。
      谁评价了谁,另一个人也会知道。
      哪怕只是昨天电梯里随口说过的几句话。
      秦宁突然明白,为什么王宝马觉得张方方“嘴严”。
      她也许确实嘴严。
      只不过王宝马在她的定义里,从来不属于“别人”。
      傍晚五点半,王乐珊又来了。
      这次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秦宁一眼就认出来,是中午照片里那个。
      真人比照片里更小一点,穿着黄色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很短的小辫子,怀里还是抱着那只粉色兔子。
      小女孩一进公司,前台就有人喊:“小满来了。”
      她显然来过很多次,根本不怕生,甩开妈妈的手就往里面跑。
      “爸爸!”
      王宝马办公室的门很快打开。
      秦宁第一次看见王宝马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完全变掉。
      他原本还拿着手机在讲话,看见女儿以后,直接挂了电话,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宝宝今天怎么来了?”
      “妈妈接我。”
      “想爸爸了吗?”
      “想。”
      “有多想?”
      小女孩伸开两只胳膊,比了一个很夸张的圆。
      王宝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这么多?”
      “还要多。”
      “那爸爸奖励什么?”
      王乐珊站在后面:“什么都不奖励。她今天已经答应我不买东西。”
      王宝马当没听见。
      “晚上想吃什么?”
      “披萨。”
      “不行。”王乐珊说。
      王宝马低头问女儿:“还想吃什么?”
      “冰淇淋。”
      “不行。”
      “那披萨。”
      王宝马点头:“好。”
      王乐珊看着他:“我刚才说话了吗?”
      王宝马抱着女儿笑:“小孩子偶尔吃一次怎么了?”
      “她昨天也是偶尔。”
      旁边几个人都笑。
      这时张方方从会议室出来。
      小女孩一看见她,立刻在王宝马怀里喊:“方方阿姨!”
      张方方也笑了。
      “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从包里竟然真的掏出一个东西。
      一小盒彩色贴纸。
      “你上次是不是要这个?”
      小女孩眼睛一下亮了。
      “是!”
      王乐珊站在旁边:“你又给她买东西。”
      “这才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她房间已经没地方放了。”
      张方方蹲下来,把贴纸递给孩子:“那这个不占地方。”
      小女孩抱住她脖子亲了一口。
      “谢谢方方阿姨。”
      张方方明显很高兴。
      “乖。”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发生过很多次。
      王宝马抱着女儿。
      王乐珊站在旁边。
      张方方蹲在孩子面前。
      三个人围着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说话。
      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走进来,大概很难立刻分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宁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梁璐也在看。
      “方方姐跟他们家很熟?”
      她随口问。
      梁璐收回目光。
      “嗯。”
      “看得出来。”
      梁璐只说了一句:“好多年了。”
      没有继续解释。
      很快,张方方被电话叫走。王宝马抱着女儿回了办公室,王乐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朝秦宁这边走过来。
      “还不下班?”
      “准备了。”
      “他下午找你了?”
      秦宁抬头。
      “嗯。”
      “聊得怎么样?”
      秦宁停了一下。
      “挺好的。”
      这三个字现在已经越来越顺口。
      王乐珊点点头,走了两步。
      秦宁突然叫她。
      “乐珊姐。”
      她回头:“嗯?”
      “你怎么知道王总下午找过我?”
      “我不知道啊。”
      秦宁愣了一下。
      王乐珊笑:“我刚才进来,他自己提的。”
      “哦。”
      她正准备走,又像想到了什么。
      “不过以后他突然知道点什么,你不用太惊讶。”
      秦宁看着她。
      “什么意思?”
      王乐珊把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语气很淡。
      “没什么意思。”
      停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得挺快。”
      说完,她转身去找女儿。
      秦宁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动。
      不远处,张方方的电脑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开过。
      但王宝马知道贺岚迟到了,知道谁对方案有情绪,知道秦宁为什么离开上一家公司,知道她和以前同事关系不错,也知道她这几天适应得很好。
      而张方方同样知道王宝马今天夸了谁、想了什么、准备和谁谈什么。
      他们好像把所有人的生活都装进了一个共同的抽屉里。
      只有那个抽屉,没有锁。
      秦宁关掉电脑。
      梁璐正好过来问:“晚上吃什么?”
      “我回家吃。”
      “这么早?”
      “六点了。”
      梁璐看了一眼时间,像是对“六点”和“早”之间的关系产生了短暂思考。
      秦宁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梁璐。”
      “嗯?”
      “你觉得方方姐这个人怎么样?”
      梁璐敲键盘的手停了。
      很短。
      大概只有一秒。
      然后她抬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
      “挺好的。”
      秦宁看着她。
      梁璐也看着秦宁。
      两个人沉默两秒,同时笑出了声。
      没有人继续问,也没有人继续解释。
      秦宁终于明白,这家公司里“挺好的”三个字为什么出现得这么频繁。
      它并不一定真的代表很好。
      更多时候,它只是意味着——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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