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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各凭本事 启衡最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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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一点四十分,张方方在启衡集团总部的一楼大厅,被一张访客登记表拦住了。
倒不是她没有预约。四个人的名字都在名单上,王宝马、秦宁、陈琪,以及张方方。只是前台核对完身份证,又请他们稍等,说最终答辩的参会要求上午刚做过一次调整,项目组正在逐一确认各机构的人员职责。
陈琪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封十一点多发来的补充邮件。当时他们正在公司做最后一轮模拟问答,几个人的手机都扔在会议室角落,谁也没注意到。
“最终入场人员须为本项目直接决策及交付责任人,非项目成员不参与闭门答辩。”
张方方拿过手机看了一遍,问:“什么意思?”
“应该是每个人都要确认职责。”陈琪说。
“那确认呗。”
她把手机还回去,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毕竟今天四个人的名单是王宝马亲自定的。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方案制作,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协调客户关系,最后一轮让她过来,也完全说得过去。
问题出在十分钟后。
项目组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林,是启衡此次采购的负责人。她很客气地把四个人请进旁边的小会议室,按照名单逐一核对职责。王宝马是公司负责人,秦宁是首席策略,陈琪负责整体项目交付,三个人都很清楚。
轮到张方方,林经理抬起头。
“张总,您这次主要负责哪个模块?”
张方方笑了一下:“战略协调。”
“具体是策略制定,还是后续执行?”
“都有一些。”
“最终交付由您负责吗?”
陈琪接了一句:“交付主要是我。”
“那策略呢?”
秦宁说:“我负责。”
林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表格,犹豫片刻,才解释启衡董事会希望最后这场答辩只保留真正对方案负责的人,方便直接确认责任和承诺。张方方可以留下来参加答辩后的商务交流,但这轮闭门问答,恐怕不方便安排。
她说得很客气。
没有任何针对个人的意思。
张方方却半天没接话。
王宝马先开口:“她是我们公司核心管理层,很多重要决策也参与。”
“这个我理解。”林经理马上回答,“但今天可能会问到一些非常具体的实施问题。如果张总不是本项目的直接责任人,我们建议由这三位参加。”
王宝马还想说什么,张方方却已经笑了。
“没事。”
她把自己的资料放回包里。
“你们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秦宁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张方方神情很自然,甚至还提醒陈琪别忘记带备用电脑,又转头问王宝马要不要把外套留下。王宝马看了看时间,最终没有再坚持,只说结束以后给她打电话。
三个人被带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秦宁看到张方方仍然站在大厅里,低头整理自己的包。
她忽然想起公司里那些会议。
很多时候张方方并不需要负责具体事项,只要往王宝马旁边一坐,事情就有了某种默认的意义。别人会猜她的意见究竟是不是王宝马的意见,也会在她开口以后重新判断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可是今天,启衡的采购负责人根本不认识这一套。
她只问一件事:
这件事情,最后归谁负责?
张方方恰恰没有一个能够写进表格的答案。
她在大厅坐了十几分钟,才终于打开电脑。
刚好财务那边来了消息。
前两天那笔历史款的审计补充材料还有一处需要确认,孙经理把文件发过来,问她能不能帮忙核对。
张方方看着屏幕,突然有点想笑。
刚才楼上不需要她。
楼下这边,却还是得找她。
她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两点整,闭门答辩正式开始。
启衡的会议室比秦宁预想的小。
长桌两边一共坐了九个人,除了负责品牌和市场的管理层,还有集团财务负责人、两个主要业务板块的负责人,以及一位此前从未出现在项目会议上的董事。
没有摄影。
没有茶歇。
甚至没人让他们先播放PPT。
王宝马刚把电脑接上,对面的董事就直接开口:“王总,方案我们都看过了。今天想聊点实际的。”
王宝马把遥控器放回桌上。
“您说。”
对方翻开材料,指着其中一页。
“我们下面六个业务,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品牌,也都有自己的经营目标。你们建议加强集团母品牌,听起来很好,但真的实施时,谁愿意先把自己的资源让出来?”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秦宁在准备方案时已经考虑过,但她没想到客户上来就问得这么直接。
王宝马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长桌对面的几个人,又把目光转向那位董事。
“我能先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
“启衡为什么今年突然想做母品牌?”
对方愣了一下。
负责市场的副总马上接话,说集团发展到这个阶段,需要形成统一的品牌认知,提高跨业务协同效率。
王宝马听完,点了点头。
“这是对外的答案。”
会议室一下安静。
市场副总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王宝马却仍然笑得很自然。
“如果只是为了统一认知,启衡三年前就可以做这件事。为什么偏偏今年开始?而且一开始就要求六个业务全部参与?”
董事看了他几秒,随后笑了。
“王总觉得为什么?”
“因为集团接下来想把几块业务真正放到同一张桌子上。”
王宝马说完,甚至没看PPT。
“现在消费者可能知道启衡的商业项目,知道你们的文旅品牌,也知道你们旗下几个消费品牌。但在消费者那里,它们还是互不相关的几件事。集团想借母品牌建立更大的信用,可一旦这么做,下面六个业务就得开始共享资源、共享消费者,甚至共享预算。”
他停了一下。
“所以您今天问的,其实不是哪一家愿意让出品牌辨识度。”
“而是准备让谁先让一步。”
坐在右侧的业务负责人终于抬起头。
王宝马看见他的反应,没有再往下逼。
他只是重新拿起遥控器,让秦宁切到第三页。
“所以我们没有建议把六个业务做成六张长得一样的脸。那是传播公司最容易完成,也最容易失败的一件事。”
秦宁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她没有再完整讲第一轮的策略,而是直接把六个业务现在各自的品牌资产、客户群和交叉机会放到同一张图上,指出哪些资产不应该动,哪些消费者关系可以共享,以及如果集团想建立真正的母品牌认知,第一阶段最值得验证的是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
财务负责人问,六个业务的数据口径完全不同,怎么衡量跨业务的品牌价值。
秦宁解释了第一阶段不应过度承诺统一指标,而应先建立能够跨业务比较的核心认知指标和实际转化路径。
一个业务负责人又问,如果消费者根本不在乎启衡这个集团名字怎么办。
王宝马听完笑了。
“那就别逼消费者在乎。”
对方明显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王宝马继续:“不是所有业务都需要把集团名字放在最前面。消费者选择一个商业综合体,未必需要知道它背后还有一家文旅公司。但当他准备做另一个消费决策时,如果他曾经认可的体验能给新业务提供信任,这时候母品牌才真正有价值。”
秦宁接着展示了他们为启衡设计的两个消费者路径。
一个针对高频消费。
一个针对低频、高决策成本的文旅及空间业务。
两条路径并不完全相同,却能在关键节点建立共同的品牌认知。
市场副总看了很久,终于问:“那你们敢不敢保证,这套东西做完以后,我们明年的母品牌认知一定提升?”
秦宁还没开口,王宝马先笑了。
“如果我现在给您保证一个漂亮数字,您反而应该把我们淘汰。”
会议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财务负责人却没笑。
“那我们花这笔钱买什么?”
王宝马也收起笑。
“买一套有能力持续验证、持续调整的品牌体系,而不是买一个明年一定好看的数字。”
他转向秦宁。
“你把我们的评估机制讲一下。”
秦宁点头,切到最后一部分。
接下来的十分钟,她把品牌认知、消费者行为和业务转化拆成三个不同层次,明确哪些指标公司能够直接推动,哪些取决于启衡自身的经营条件,哪些必须通过试点验证以后才能承诺。
讲到最后,原本一直没开口的董事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还没准备好做母品牌?”
秦宁停了一下。
王宝马没有替她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秦宁把遥控器放到桌上。
“我觉得启衡已经准备好开始做这件事了。”
“但是?”
“但还没必要在第一天就要求六个业务接受同一个答案。”
董事看着她,过了几秒才点头。
“继续。”
这场答辩最终比预计时间多了十五分钟。
结束时,王宝马没有立刻起身收东西,而是先把对方刚才几个真正关注的问题重新确认了一遍。启衡未来究竟愿意给母品牌多大的资源协调权,业务部门可以在哪些指标上共同承担责任,以及集团管理层希望多快看到实际变化。
那位董事最后伸出手。
“王总,你们今天讲的跟第一轮不太一样。”
王宝马笑。
“第一轮是告诉您我们想怎么做,今天是先把不能做的事情说清楚。”
对方也笑。
“挺好。”
从会议室出来以后,秦宁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王宝马看了她一眼。
“紧张?”
“现在紧张。”
“刚才呢?”
“没空。”
王宝马笑得很开心。
走到电梯口时,他又停下来。
“刚才最后那个问题,答得不错。”
秦宁刚准备说谢谢,王宝马已经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可以再短一点。”
她把谢谢咽了回去。
“知道了。”
陈琪在旁边没忍住笑。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张方方已经把财务那边的文件处理完了,坐在休息区看手机。
她一见他们就站起来。
“怎么样?”
王宝马说:“还行。”
张方方立刻看向秦宁。
“问了些什么?”
秦宁把几个关键问题简单说了一遍。
张方方听到那位董事的问题时,忽然皱了皱眉。
“他们现在特别在意业务之间的资源分配?”
“对。”
“那可能不只是品牌问题。”
王宝马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什么?”
张方方笑了笑。
“我下午刚好碰到一个熟人。”
“谁?”
“以前做过启衡项目的。”
王宝马还想继续问,手机已经响了。
客户那边让他暂时别走,说董事会还有个临时安排,可能需要双方负责人再留半小时。
他看了一眼时间。
“砚川不是还没讲完吗?”
电话那边说,马上结束。
周砚舟的答辩比王宝马晚了一个半小时。
他带来的人同样只有三个。
一位策略负责人,一位负责项目实施的经理,再加上他自己。
第一次澄清会上,客户就注意到砚川的团队规模比另一家小。这次有人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大型集团品牌项目只带这么少的人过来。
周砚舟解释,今天要讨论的策略和实施问题,他们三个人都能负责。真正执行时,会按照项目阶段配齐团队,而不是让整家公司现在全部坐进会议室。
客户听完,也没再问。
答辩开始以后,那位董事提出了和王宝马一样的问题。
六个业务都不愿意让步,母品牌怎么做?
砚川的策略负责人先讲了他们对各业务现有品牌资产的判断。
周砚舟在旁边听,没有插话。
直到客户问,如果某一家业务明确拒绝配合,项目是否还能继续。
周砚舟才开口:“可以继续,但第一阶段要换。”
“怎么换?”
“先不做全集团统一。”
他把一张实施路径图投到屏幕上。
上面只有三个阶段。
试点。
验证。
推广。
“我们建议先选一家最有意愿、也最有条件配合的业务,把母品牌价值真正放进一次具体的消费者体验里。第一阶段只验证一件事:集团品牌的加入,能不能为这家业务带来额外价值。”
董事问:“如果试点成功,其他五家还是不愿意呢?”
“那就由启衡自己决定,是否要把成功经验变成集团层面的经营要求。”
周砚舟说得很直接。
“咨询公司没有权力替集团管理层决定资源怎么分。”
这句话让坐在中间的市场副总抬了抬眉。
“听起来你们把困难的部分都留给我们了。”
周砚舟笑。
“我们可以帮您把困难说清楚,也可以设计解决困难的方法。但真正需要集团决定的事情,不能假装是我们做一套方案就能解决的。”
对方也笑了。
只是笑得不太轻松。
后面财务负责人问起效果承诺。
砚川没有给一个很漂亮的增长数字,而是详细解释了试点的评估周期,哪些数据需要启衡提供,哪些执行权限必须提前确认。如果这些条件不能满足,他们建议缩小试点范围,而不是照原方案继续。
项目实施经理把工作安排讲得很细。
甚至连启衡各业务负责人需要投入多少时间,都单独列成了一张表。
董事看着那张表,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内部还要专门成立一个工作组?”
“最好有。”
“如果没有呢?”
周砚舟想了一下。
“那就不要同时启动六个业务。”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也几乎不给人留一个可以模糊过去的口子。
答辩结束时,市场副总看着他,半开玩笑说:“周总,你们这个方案对我们要求挺高啊。”
周砚舟笑。
“先说清楚,后面就少吵架。”
对方也笑。
“你以前做项目也这么严格?”
周砚舟想了想。
“以前可能更喜欢先答应。”
会议室里有人跟着笑。
只有他自己的项目经理知道,这句话大概不是随口说的。
下午五点十分,启衡临时加了一场会。
王宝马和周砚舟重新坐回同一张会议桌。
这一次没有完整的项目团队,也不允许播放两家各自的方案。客户明确说明,只讨论双方对项目范围、资源条件和合作机制的判断,涉及各自商业机密的内容,可以不回答。
秦宁坐在王宝马旁边。
砚川那边留下的是策略负责人。
张方方仍然没有进去。
她在楼下接到王宝马的电话,听说还要加会,只回了一句:“那你们先开,我在这里等。”
语气很平静。
王宝马原本想让她先回去。
她却说:“没事,我正好还有事情。”
电话挂断以后,她给一个下午刚联系上的人发了条消息。
他们是不是还没定?
对方没有马上回。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打开了电脑。
楼上的会议室里,客户董事已经开口。
“今天把你们两家留下来,是因为我们内部对两个方案都有一些分歧。”
他说完,特意看了看两边。
“不是要你们现场评价对方。我们只是想听听,如果换一个条件,你们各自会怎么判断。”
王宝马点头。
“可以。”
周砚舟也点头。
董事继续:“我们今年做母品牌,最重要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确立一个全集团的长期方向,还是尽快拿出一个可验证的结果?”
王宝马先回答。
“这两件事最好不要分开。”
“必须分开呢?”
王宝马想了几秒。
“那我会先确认,集团究竟希望通过这个项目解决什么经营问题。如果连这个问题都没有形成共识,试点再漂亮,也不一定能复制。”
董事点点头,又看向周砚舟。
周砚舟说:“我会先选一个能验证核心假设的业务。”
“为什么?”
“因为有些分歧在会议室里争一年也争不完。但如果能用三个月证明一件事确实有价值,再讨论集团应该投入多少资源,可能比继续争有用。”
市场副总插了一句:“那如果试点证明不出来呢?”
周砚舟回答:“那至少知道这条路径暂时走不通。”
王宝马笑了一下。
“成本呢?”
所有人看向他。
他却不是在为难周砚舟。
“我觉得这是关键。启衡真正担心的,可能不是试点能不能做出来,而是一旦做不出来,内部是不是会因此彻底放弃母品牌。”
周砚舟转头看他。
“所以一开始就得选对验证的问题。”
王宝马点头。
“对。”
这一下两个人倒像是在同一边替客户考虑问题。
那位董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这样开会?”
没人马上回答。
最后王宝马笑着说:“那时候比现在吵。”
周砚舟也笑。
“主要是当时钱少,时间也少。”
“现在不吵了?”
董事随口问。
王宝马看了一眼周砚舟。
“现在各做各的。”
周砚舟点头。
“嗯。”
一句话过去。
董事没有再追问。
可秦宁坐在旁边,突然觉得那句“各做各的”比任何争执都更清楚。
以前这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是为了让同一个方案成立。
现在他们依然能够听懂彼此在说什么,甚至能顺着对方的判断往下讲。
但最终,他们必须分别代表两家公司,对自己的承诺负责。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客户问得越来越具体。
如果资源不够,先放弃哪一部分?
如果三个月看不到结果,要不要继续?
如果启衡内部的数据权限迟迟不能开放,咨询公司应该承担多少责任?
有些问题,王宝马回答得更接近集团层面的经营判断。
有些问题,周砚舟直接把执行前提列出来。
秦宁和砚川的策略负责人也各自回答了两个问题。
没有人试图当场证明对方不行。
反而越谈,客户越清楚这件事究竟需要什么。
直到会议接近尾声,董事突然把面前的材料全部合上。
“我们刚才内部重新算了一遍。”
所有人安静下来。
“这个项目,预算要调整。”
王宝马抬头。
“调整多少?”
“减少三分之一左右。”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坐在旁边的财务负责人补充,集团最近几项重大投入发生了变化,原定的跨业务品牌整合无法一次性批准,董事会希望先做一个业务的实际试点。
王宝马问:“周期呢?”
“三个月。”
“从签约开始?”
“对。”
周砚舟看了一眼身边的策略负责人。
王宝马则把原本放在一边的笔重新拿起来。
董事继续:“预算缩了,但我们希望第一阶段的成果更具体。不是再交一份品牌战略报告,而是真正在一家公司里面把试点做出来。”
他把重新调整过的项目条件交给两边。
试点业务初步定为启衡城市商业板块。
三个月。
预算比原来少三分之一。
保留母品牌战略方向,但第一阶段必须同步完成试点实施,并建立可以向其他业务复制的评估框架。
最下面还有一条。
项目中标方需对试点阶段核心交付结果作出明确承诺。
王宝马看完以后,问:“你们内部能提供什么支持?”
董事看了他一眼。
“集团会协调。”
“协调到什么程度?”
“具体还在讨论。”
王宝马没继续问。
周砚舟翻到后面。
“会员数据可以开放吗?”
财务负责人说:“需要单独审批。”
“门店经营数据呢?”
“也需要。”
“试点业务负责人有没有确认资源投入?”
市场副总接过话:“基本方向上同意。”
周砚舟点头。
“所以现在只有项目目标是确定的,执行条件还没完全确定。”
对方没有否认。
董事看着两个人。
“我知道条件很紧。但我们也想看看,最后留下来的两家公司,面对真正的约束时会怎么调整。”
他顿了一下。
“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前,我们希望收到双方的最终承诺。哪些目标保证完成,哪些需要集团提供前提条件,做不到怎么办,都请写清楚。”
王宝马看了眼时间。
“今晚回去做。”
周砚舟却又问了一句:“如果数据权限最终批不下来,我们的承诺可以相应调整吗?”
财务负责人说,可以写在最终回复里,由董事会统一评估。
周砚舟点头。
“明白。”
会议到此结束。
出门时天已经黑了。
王宝马和周砚舟在电梯口碰上。
两边的策略负责人正在后面低声讨论新的试点条件,四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有一点当年老项目组散会后的感觉。
王宝马先开口:“你们今晚也别睡了。”
周砚舟笑:“还行。”
“少装。”
“真还行。”
王宝马看了看他身边的策略负责人。
“现在有人替你干了。”
周砚舟笑着点头。
“嗯。”
王宝马像是突然不知道该再接什么。
电梯到了。
两家公司的人没有一起进去。
砚川的团队先往另一边的电梯走,周砚舟临走前回头,朝王宝马点了一下头。
“王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门合上。
王宝马站在原地,过了几秒,才看向秦宁。
“走。”
回公司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出奇。
陈琪已经把客户新发的文件全部下载好,开始重新拆工作量。秦宁坐在后排,用电脑快速检查原方案里哪些部分还能保留,哪些必须推翻。
王宝马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打给公司内部资源负责人。
一个打给负责启衡商务关系的人。
他没有问今天砚川讲得怎么样。
只问了一件事。
“启衡内部到底能给多少资源?”
对方听完,说还不确定。
王宝马也没发火。
“那就先别算他们肯定会给。”
挂断电话以后,他看了一眼秦宁。
“我们今天先不改方案。”
秦宁抬头。
“那改什么?”
“先改承诺。”
陈琪明显明白他的意思,马上把电脑转过来。
“哪些东西是我们能自己控制的,哪些必须启衡配合,先列一张清单。”
王宝马点头。
“对。”
“还有预算。”
“预算我来想办法。”
秦宁问:“如果预算确实不够呢?”
王宝马看着她。
“那就减范围。”
“客户说周期和结果不能减。”
“他说不能减,不代表我们就得什么都答应。”
秦宁笑了一下。
“今天这么理性?”
王宝马也笑。
“你以为我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车里终于轻松了一点。
晚上八点半,项目组重新开会。
没有人再讨论砚川。
所有注意力都被启衡突然调整的条件拉了回来。
陈琪重新算人力,发现如果照原方案的执行强度,预算减少三分之一以后,利润会被压得非常难看。
梁璐拿着计算表看了半天。
“那我们是在给客户做项目,还是在给客户做慈善?”
王宝马站在白板前。
“都不是。”
他划掉两个非必要的活动模块。
“把钱从展示性的东西里面拿出来。”
秦宁则坚持另一件事。
“数据权限必须写清楚。”
有人觉得,这种要求放进最终回复里会不会显得他们不够积极。
秦宁说:“如果最重要的数据都拿不到,试点结果谁也证明不了。到时候我们拿什么交付?”
王宝马看了她一眼。
“写。”
“写到什么程度?”
“写成明确条件。”
“客户不答应呢?”
“那就重新谈。”
陈琪低头开始改表格。
会议进行到十点,第一版最终承诺书终于有了样子。
他们保留了母品牌总体战略方向,但把第一阶段聚焦到城市商业板块,删掉一部分大规模传播内容,把更多预算留给消费者研究、实际触点改造和试点评估。
这样做的好处是,既没有完全放弃长期方向,也能让客户在三个月内看到一些实际变化。
当然,代价也很明显。
项目的盈利空间被压缩了。
而且一旦拿下,三个月以内几乎不能出大的纰漏。
王宝马看完以后,说了一句:“可以。”
秦宁却没说话。
她盯着预算表里一项被压到很低的执行费用。
“这里可能不够。”
陈琪也看见了。
“如果客户中途再改,肯定不够。”
王宝马重新拿过表。
几个人正准备继续讨论,会议室门突然开了。
张方方进来。
她下午从启衡回来以后,先去处理了财务的事情,又出去见了一个人,直到现在才重新回公司。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们还在开?”
王宝马抬头。
“刚好。”
“改完了吗?”
“差不多。”
张方方把包放下,却没有马上坐。
她先看了一眼投影上那张新的预算表。
“启衡真把预算砍了?”
陈琪点头。
“三分之一。”
“那你们现在准备硬接?”
王宝马说:“还在算。”
张方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我可能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改条件了。”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
秦宁抬头。
王宝马问:“你下午见谁了?”
张方方拉开椅子坐下。
“一个以前就在启衡做项目的人。”
“他说什么?”
“启衡内部对这个项目一直有分歧。”
她把手里整理好的材料抽出来,放到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简短的内部情况说明。
启衡集团原本支持全面母品牌升级的高管,在最近一次组织调整以后,不再直接负责该项目;新接手的负责人更重视短期经营结果,希望先把预算收回来,做出一个真正能够落地的试点。
这个消息和今天客户突然提出的新条件几乎完全吻合。
王宝马看了两页,表情慢慢认真起来。
“你下午怎么不说?”
张方方看他。
“我下午也刚确认。”
陈琪拿过来翻了一遍。
“如果是这样,那客户真正想看的可能不是我们能不能把预算降下来。”
秦宁接上:“是能不能在三个月里把经营层面的人说服。”
王宝马点头。
“对。”
他重新看了一眼白板。
“那这版逻辑还得往前提。”
张方方终于笑了一下。
“我就说,这个消息应该有用。”
她伸手拿回文件袋,准备再抽一张材料出来。
秦宁却突然注意到里面夹着一页打印纸。
纸张只露出半截。
上面有一行很短的字。
砚川——最终调整口径。
秦宁的动作停了一下。
“方方姐。”
“嗯?”
“这个是什么?”
张方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神情没有变化。
“顺便听到的一点消息。”
王宝马抬头。
“什么消息?”
张方方把那页纸抽出来。
“砚川那边应该不会轻易答应这次的新条件。”
她把纸往桌上一放。
“据说他们对启衡的数据权限要求特别高。如果集团最后不开放核心数据,他们宁愿不接这个试点。”
陈琪皱了一下眉。
“这是今天砚川自己说的?”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
“朋友告诉我的。”
她回答得太自然,像根本没觉得这个问题需要解释。
王宝马却没有马上接。
秦宁拿起那张纸。
上面没有正式抬头,也没有日期,只有几条非常简短的记录。但其中一条写得很具体,不仅涉及砚川对预算压缩的判断,还提到了他们可能在最终报价里保留的条件。
秦宁把纸放下。
“这个我们不能用。”
张方方抬头。
“为什么?”
“来源说不清楚。”
“我又没让你直接放进方案里。”
“可一旦知道了,我们最后调整承诺的时候就可能受影响。”
张方方笑了一下。
“你现在连听都不能听?”
秦宁没有跟她争。
只是看向王宝马。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白板上还有刚才重新整理的预算。
电脑屏幕里是他们准备提交给启衡的最终承诺。
离明天中午的截止时间只剩十几个小时。
而张方方手里这份东西,偏偏能帮他们判断竞争对手究竟愿意让到什么程度。
王宝马拿起那页纸。
看了很久。
如果砚川真的准备坚持数据权限,启衡内部又没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另一种策略:少提条件,主动承诺更多。
这可能正是拿下项目的机会。
但王宝马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纸重新放回桌上,看向张方方。
“这是谁给你的?”
张方方愣了一下。
“朋友啊。”
“什么朋友?”
“认识很多年的。”
王宝马没有笑。
“方方。”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在问。
“怎么了?”
王宝马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看了看她。
“这里面有些东西,不像外面的人能知道。”
张方方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秦宁坐在旁边,忽然想起第20章那场会议。
同样是这个会议室。
同样是张方方提出,可以找人问问砚川做到了哪一步。
那时王宝马只说了两个字。
别问。
现在东西已经放到了桌上。
比任何人当时预想的都具体。
王宝马抬起头。
“砚舟知道你拿到了吗?”
张方方看着他。
过了几秒,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人再看投影。
那份写着砚川内部调整口径的材料,就放在他们刚刚完成的最终承诺书旁边。
两份纸。
两个公司。
离最终提交,还有不到十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