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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说了算 项目做成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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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舟第一次提出离开的半年以后,公司搬了一次办公室。
不是现在那栋临江四十七层的写字楼。那时候公司还没有那么有钱,只从原来的一层搬到了同一栋楼的两层,楼上做内容和设计,楼下放商务、项目和几个后来才慢慢有了名字的部门。
搬家那天特别乱。
纸箱堆了一走廊,网线没接好,打印机找不到驱动,行政抱着新工牌挨个问照片是不是本人。王宝马站在新办公室最中间,指挥别人把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挂到墙上,说以后公司的项目不能只做临江。
旁边有人问:“那先做到哪?”
王宝马拿着卷尺,头也没回。
“全国。”
张方方正在拆自己的电脑,听见以后笑了一声:“你前两天不是还说先把华东做好?”
“计划会变。”
“你这也变太快了。”
“所以你得跟得上。”
周围的人都笑。
那时候公司已经有六十多人,比最开始大了十几倍。新来的员工里,很多人第一次见王宝马,还是从公司官网和行业文章里认识他;反而周砚舟几乎不用介绍。
他人还没到,新办公室里已经有人问了三次:
“周总坐哪?”
行政最后只好在靠窗的一间小办公室门上贴了一张临时打印的纸。
周砚舟。
字是黑白打印的,歪了一点。
张方方从旁边经过,看了半天。
“好丑。”
行政说正式门牌下周到。
“那先别贴。”
“可大家找不到他。”
张方方转头看了一眼整层办公室。
“他还需要找?”
事实证明,确实不需要。
周砚舟十点多到,刚从电梯出来,还没看清自己办公室在哪,就被人堵在门口。一个商务拿着报价单,一个项目经理抱着电脑,后面还有供应商在电话里等回复。
他把外套往旁边一个纸箱上一放,站在那里处理了快二十分钟。
王宝马从楼上的会议室下来,远远看见这一幕,先笑了。
“你们能不能让人先看看新办公室?”
有人立刻说:“王老师,周总一上午没回消息。”
周砚舟低头看手机。
未读九十七条。
他自己都笑了。
“我在搬东西。”
“你还搬东西?”
王宝马走过来,顺手把他放在纸箱上的外套拿起来,“现在公司请不起搬家公司?”
“我的东西。”
“你有什么东西?”
王宝马指着他手里的一个小纸箱,“电脑、杯子、充电器,没了吧?”
周砚舟打开箱子给他看。
最上面还有一袋胃药。
王宝马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把箱子从他手里接过去,递给旁边的人。
“送周总办公室。”
周砚舟笑:“我自己有手。”
“你留着回消息吧。”
说完王宝马已经往前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午两点的客户会别忘了。”
周砚舟站在原地。
“知道。”
这一幕落在周围人眼里,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关系是真的好。
也确实是真的好。
周砚舟那次提出离开以后,王宝马把他说过的话记住了一部分。
他开始给周砚舟加人。
原本什么都往他那里汇的项目,被拆出几个负责人;一些不需要他亲自参加的商务应酬,王宝马也不再强行叫他。工资涨了一次,年底奖金也单独算了一笔,职位从项目负责人变成了事业部总经理。
新工牌印出来的时候,张方方拿着看了半天。
“总经理。”
她故意拖长声音,“周总现在是真的周总了。”
周砚舟正在吃饭,头也没抬。
“以前假的?”
“以前大家乱叫。”
“现在不是乱叫了。”
张方方把工牌扔给他。
“以后请客。”
周砚舟接住,看了一眼。
名字下面多了几个字。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变化。
下午客户会还是他去。
晚上供应商出问题还是他接电话。
第二天员工不知道找谁,还是会站到他办公室门口问一句:
“周总在吗?”
只不过以前这些事情发生时,大家觉得是因为公司没人。
现在公司已经有六十多人。
于是“什么都找周砚舟”慢慢从一种不得已,变成了一种习惯。
王宝马一开始对此非常得意。
他带周砚舟出去见人时,经常主动介绍:“我学生。”
对方如果再夸一句年轻有为,他会马上接:
“比我能干。”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再过几年公司是不是该让周砚舟接班,王宝马也不生气,只笑着骂一句:
“我才多大就接班?”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虚伪。
至少最开始不是。
周砚舟做得越好,他越觉得自己当初没看错人。
直到那年秋天,他们接了一个非常大的项目。
客户是王宝马谈下来的。
为了这个项目,他前后跑了三个多月。最开始连对方负责人的面都见不到,后来靠顾明诚介绍认识了一个中间人,吃了几顿饭,又跟着去了两次外地,才终于把项目拿回来。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王宝马喝得有点多。
回公司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周砚舟还在办公室。
王宝马推开门,把合同直接拍到他桌上。
“拿下了。”
周砚舟愣了一下,拿起来翻了两页。
看到金额以后,他抬头。
“真的?”
王宝马笑得像个刚考完第一名的小孩。
“你以为我这三个月白喝?”
周砚舟也笑。
两个人那晚坐在办公室里聊到快两点。
王宝马讲自己怎么认识对方,怎么判断客户真正想要什么,又讲这个项目如果做好,公司明年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说到最后,他看着周砚舟。
“这个项目你来。”
周砚舟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行。”
王宝马端着已经凉了的茶,忽然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一样。”
“怎么?”
“我要把它做成一个案例。”
周砚舟点头。
“那就做。”
王宝马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就喜欢你这点。”
周砚舟也笑。
“哪点?”
“我说干,你就说干。”
那时候这句话听起来仍然是一种非常亲近的夸奖。
项目开始后的前三个月也确实很好。
王宝马负责外部关系和最高层沟通,周砚舟负责把东西落下来。一个在外面谈方向、拿资源,一个在里面拆流程、带团队,配合得几乎没有缝隙。
客户最开始什么事都会同时找两个人。
群里经常是:
@王宝马老师 @周砚舟周一碰一下?
后来慢慢变成:
@周砚舟方案今晚能给吗?
再后来:
周总,这个您确认就行。
没有人刻意改变称呼。
只是项目做到第五个月以后,客户已经很少再把所有具体问题抄送王宝马。
王宝马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觉得有什么。
有一次张方方坐在他办公室里,拿着手机随口说:“他们现在是不是都不找你了?”
王宝马正在签文件。
“谁?”
“客户。”
“找我干吗?具体事情砚舟管。”
“那你现在干吗?”
王宝马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闲得慌?”
张方方笑起来。
“我就是问问。”
“我谈那么多项目回来,难道每一个都自己盯?”
“也是。”
她低头继续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说:“不过上次他们老板过来,第一句话问的也是周砚舟在哪。”
王宝马笔尖停了一下。
非常短。
“正常。”
“嗯。”
张方方没再说。
到了年底,这个项目成了公司当年最成功的案例。
不只销售数据好,传播效果也远超客户预期。行业里有几个奖,客户自己报了两个,公司也报了两个,最后竟然都进了终评。
颁奖那天,整个项目组去了十几个人。
王宝马坐第一排。
周砚舟原本被安排在后面,客户看到以后,硬把他叫到前面。
“你坐后面干什么?”
周砚舟说:“前面都是领导。”
客户老板已经让服务员加椅子。
“你不是领导?”
王宝马就坐在旁边,也笑着招手。
“坐。”
周砚舟只好坐下。
那晚项目拿了年度整合营销金奖。
主持人念出项目名字的时候,整个团队都站起来鼓掌。
王宝马第一个转身和周砚舟握手。
“可以。”
周砚舟笑:“你上去。”
“你也去。”
“我不去。”
“项目你做的,你不去谁去?”
最后两个人一起上了台。
照片拍出来非常好看。
王宝马站中间,周砚舟在右边,客户老板在左边。三个人举着同一座奖杯,灯光打下来,每个人都在笑。
第二天很多行业媒体用了那张照片。
公司自己发的宣传稿标题是:
“王宝马团队再获行业金奖,以创新整合能力打造年度标杆案例。”
正文里,王宝马的名字出现了四次。
周砚舟一次。
他根本没看。
那天晚上客户另外办了一场答谢宴。
没有媒体,也没有颁奖,都是一起做项目的人。
大家喝得比正式晚宴放松得多。
酒过三巡,客户老板突然站起来。
“今天我得单独敬一个人。”
所有人都抬头。
王宝马坐在他旁边,已经准备端杯子。
结果对方转过身。
“砚舟。”
桌上静了一下。
不算尴尬。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换了一个方向。
周砚舟自己都愣了。
客户端着酒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这个项目做了一年,我今天说句实话。”
他明显喝多了,声音比平时大。
“中间有好几次我都觉得做不下去了。改方向、换供应商、活动延期,哪个不是事?”
有人跟着笑。
客户指着周砚舟。
“但是我每次只要给他打电话,他就一句话——我来处理。”
周围开始鼓掌。
周砚舟有点尴尬。
“李总,大家一起做的。”
“我知道大家一起做。”
对方不让他谦虚,“可总得有个人扛吧?”
他举起杯子。
“没有周总,这个项目做不下来。”
掌声比刚才更响。
周砚舟下意识看向王宝马。
王宝马也在鼓掌。
甚至笑得很开心。
周砚舟拿起酒杯。
“李总真喝多了。项目能拿下来,前面都是王老师在谈,方向也是他定的。我就是把后面的事情做完。”
客户转头看了王宝马一眼。
“宝马当然重要。”
王宝马笑着端杯。
“你听见没?”
大家都笑。
客户却还没说完。
“但是方向这个东西,谁都能讲。”
桌上的笑声淡了一点。
他大概真的醉了,完全没有察觉。
“事情最后能不能落地,靠的是人。砚舟这一年是真没话说,我半夜十二点打电话他都接。有一次我们老板第二天临时要看东西,他凌晨四点给我发过来。”
周砚舟想打断。
“李总——”
“你让我说完。”
客户拍着他肩膀,“以后我们再合作,我就一个要求。”
“周总还得在。”
这一次没人马上笑。
几秒以后,王宝马先举起杯子。
“那不行。”
所有人看向他。
他笑得很自然。
“你们再这么用,周总该找我要加班费了。”
气氛一下又松下来。
一桌人都笑。
客户也笑,说钱不是问题。
王宝马把杯子举高。
“那先把今年的钱结了。”
大家又开始起哄。
话题就这么过去。
只有张方方坐在斜对面,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见王宝马把那杯酒喝得很快。
散场已经接近凌晨。
客户在门口又拉着周砚舟说了半天,下个月还有一个新项目,希望还是原班人马。
王宝马站在几米外和别人聊天。
周砚舟送走客户,走过去。
“回吗?”
王宝马问:“周总忙完了?”
周砚舟没听出别的。
“嗯。”
“现在厉害了。”
“怎么?”
“客户都点名了。”
周砚舟笑:“人家喝多了。”
“我看挺清醒。”
“那不是项目做得好吗?”
王宝马看了他两秒。
随后也笑。
“是。”
他说。
“挺好。”
车停在门口。
三个人还是像过去一样坐一辆车。
张方方在前面,王宝马和周砚舟坐后面。
刚开出去没多久,周砚舟手机就响。
还是刚才那个客户。
他说了几句,很快把电话挂了。
王宝马靠在座椅里,忽然问:“什么事?”
“下个月项目,让我先留时间。”
“你答应了?”
“说先看排期。”
“怎么不让他找商务?”
周砚舟愣了一下。
“他顺口问的。”
“顺口问你,你就接?”
语气不重。
甚至还像平时说话。
周砚舟却看了他一眼。
“我没接。”
“我知道。”
王宝马笑了一下。
“就是提醒你一下。现在公司不比以前,商务归商务,项目归项目,别所有事情最后又到你手里。”
周砚舟点头。
“行。”
张方方坐在前排,一句话没说。
第二天,王宝马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甚至在公司群里发了那张领奖照片,配了一段很长的话,最后专门提到周砚舟和项目团队,说成绩属于每一个真正把事情做出来的人。
周砚舟在下面回了一个:
谢谢王老师。
还加了个笑脸。
一切正常。
可大概从那时候开始,公司里一些很细小的东西慢慢变了。
以前重要客户临时有事,周砚舟处理完再告诉王宝马就行。
后来王宝马开始要求:
“重要客户的事情先同步我。”
以前周砚舟可以直接确认供应商。
后来多了一道审批。
以前项目组临时调整方向,客户同意就能推进。
后来王宝马偶尔会问:
“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些要求没有任何一个不合理。
公司越来越大,本来就应该规范。
甚至周砚舟自己也觉得对。
所以他每次都配合。
只是执行起来,有时候会出现一些荒谬的瞬间。
一个周五下午,客户活动现场突然需要增加一块大型装置。
时间只剩三天。
供应商给了报价,客户也愿意追加预算,周砚舟当场确认制作。
晚上王宝马知道以后,第一句话就是:
“谁让你定的?”
周砚舟正在现场吃一盒已经凉掉的盒饭。
“客户要。”
“我知道客户要。”
“预算他们自己加。”
“我也知道。”
周砚舟放下筷子。
“那有什么问题?”
王宝马在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这么大的临时调整,你至少应该跟我说一声。”
周砚舟看了一眼周围。
工人正在搬东西,项目组的人来回跑。
“你下午在开会。”
“可以发消息。”
“我想先把事情解决。”
“解决完以后我才知道?”
周砚舟沉默两秒。
“老师,你到底是不满意这个决定,还是不满意我没先告诉你?”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
王宝马的声音也沉下来。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你自己都能定了?”
周砚舟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没这么说。”
“但是你现在就是这么做的。”
“以前也是这么做的。”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停住。
王宝马很快说:
“以前公司人少。”
“现在不一样。”
周砚舟低头看着已经没有热气的饭。
“好。”
他没有争。
“以后先告诉你。”
电话挂了。
旁边项目经理过来问装置还做不做。
周砚舟把手机扣在桌上。
“做。”
对方刚准备走,又问:“那王老师那边?”
周砚舟抬头。
“我跟他说。”
项目经理点头,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那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周砚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刚才那通电话有一点荒唐。
他甚至说不清哪里荒唐。
几天以后,王宝马亲自主持了一次管理会。
会上没有点任何人的名字。
他只是说,公司现在越来越大,不能再靠个人经验运转。任何重要项目都必须有完整汇报机制,客户关系属于公司,供应商资源也属于公司,不能跟着某一个员工走。
这些话都很对。
所有管理层都在记。
直到他说了一句:
“公司不能只认一个人。”
周砚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王宝马还在继续。
“今天这个人能力强,大家什么都找他。那明天他走了呢?”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看了周砚舟一眼。
非常快。
但他看见了。
王宝马也看见了。
后面的话因此停了不到一秒。
然后继续。
“所以以后所有关键客户、供应商、项目资料,都必须进入公司的统一系统。不要再出现什么事情只有某一个人知道。”
会议结束以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周砚舟没有马上走。
王宝马正在收桌上的材料,看到他还坐着,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
“有话就说。”
周砚舟看着他。
“刚才那句话是说我吗?”
王宝马动作停了一下。
“哪句?”
“公司不能只认一个人。”
王宝马笑了。
“你还对号入座?”
“我问一下。”
“管理会上说的当然是管理问题。”
“所以不是我?”
“跟你有关系,也不只跟你有关系。”
周砚舟点点头。
“明白。”
他起身准备走。
王宝马却叫住他。
“砚舟。”
周砚舟回头。
“我说这些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
“你现在威信高,是好事。”
周砚舟没说话。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注意。”
“注意什么?”
王宝马想了一下。
“下面的人不能什么都只听你的。”
周砚舟看着他。
“他们什么时候只听我的了?”
“我没说你故意。”
这一句话说完,周砚舟彻底安静下来。
王宝马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太好,马上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这个位置不一样了。你得让大家知道,他们是在公司做事,不是在跟你做事。”
周砚舟站在会议桌另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问:
“有什么区别?”
王宝马皱眉。
“当然有区别。”
“什么区别?”
“公司是公司。”
“嗯。”
“你是你。”
周砚舟点头。
“那他们应该认谁?”
王宝马看着他。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明显更久。
最后他说:
“认公司。”
周砚舟笑了一下。
“好。”
没有争。
也没有再问。
他出去的时候,张方方就在外面。
显然等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走廊碰上,张方方跟着他往前走。
“你跟老师聊什么了?”
“管理。”
“他跟你说了?”
“什么?”
张方方停顿了一下。
“没什么。”
周砚舟看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张方方没有否认。
“他最近是有点介意。”
“介意什么?”
“你别装不知道。”
周砚舟真的觉得好笑。
“我应该知道什么?”
“现在下面的人确实太依赖你了。”
张方方说得很认真,“你自己没感觉吗?什么都找周总,客户也是周总,供应商也是周总。前两天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甚至问我,公司是不是你和老师一起开的。”
周砚舟停下脚步。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所以我要怎么办?”
张方方一时没回答。
周砚舟继续往前走。
“以前他说事情别往他那里堆,我就处理。现在我处理了,他又觉得大家只找我。”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张方方追上来。
“他是说,你得注意分寸。”
周砚舟转头。
“什么分寸?”
“你怎么什么都要问这么清楚?”
她有点烦了,“重要事情先告诉他。有些客户你别什么都自己定。下面的人有问题,让他们先找自己负责人。就这些。”
“这些我都可以。”
“那不就行了。”
“还有吗?”
张方方看他。
周砚舟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走廊中央,身边不断有人经过。
张方方最后说:“还有,有些场合你别什么都站前面。”
周砚舟愣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接话。
张方方自己似乎也觉得说得太直接,解释道:“不是让你往后躲。就是……老师毕竟是老板。”
周砚舟慢慢笑了。
“我知道他是老板。”
“那就行。”
“我什么时候忘过?”
张方方没有说话。
周砚舟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
张方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一点不舒服。
她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公司本来就是王宝马的。
王宝马谈客户、找资源、承担风险,最难的时候也是他撑着。周砚舟再能干,也是王宝马一路带出来的学生。
一个公司里所有人最后只认下面的某一个人,本来就不正常。
至少张方方那时候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提醒周砚舟。
是在帮他。
之后一段时间,周砚舟真的开始往后退。
会议上客户问意见,他先看王宝马。
供应商临时找他,他让对方同步项目负责人。
新人跑来问事情,他会问一句:“你直属上级是谁?”
以前一个电话能决定的事,他开始习惯性发消息:
老师,这个我这样处理,可以吗?
王宝马最开始回复很快。
可以。
你定。
这种不用问我。
问得多了以后,王宝马自己都烦。
有一天晚上十点,周砚舟发过来一条:
客户想把明早会议提前半小时,我这边可以,跟你确认一下。
王宝马正陪人吃饭。
看到以后直接回:
这种事你自己决定。
周砚舟回:
好。
不到二十分钟,另外一件事情又来。
供应商临时改交付日期。
周砚舟把情况和方案全部发了一遍。
王宝马看完,只回:
砚舟,你不用什么事都问我。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重要事情先同步吗?
王宝马盯着那句话,忽然不知道怎么回。
最终打了几个字:
自己判断。
周砚舟回:
收到。
那之后,他很少再问这种小事。
只是很多决定做完以后,会在群里留一句:
已同步王老师。
有时候王宝马甚至根本没看。
但至少所有人都知道——
王老师知道。
几个月以后,公司又拿下一个项目。
庆功那天,王宝马在会上专门表扬了几个年轻项目经理。
也夸了张方方。
最后才提到周砚舟。
“砚舟最近也辛苦。”
很正常的一句话。
大家鼓掌。
周砚舟坐在下面,也跟着笑。
他早就不是刚进公司时那个听见一句表扬能开心半天的年轻人了。功劳写谁、会上先讲谁,对他来说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当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晚上十一点,公司人走得差不多。
王宝马准备离开时,路过周砚舟办公室。
灯还亮着。
门开着。
周砚舟坐在里面改第二天的方案。
王宝马敲了敲门。
“还不走?”
“马上。”
“你最近不是说胃又不舒服?”
“还行。”
“别什么都自己干。”
周砚舟低头笑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王宝马靠在门边。
“以前人少。”
“现在人多了。”
“对。”
周砚舟把最后一处修改保存,关掉电脑。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办公室已经几乎全黑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
走到电梯口,周砚舟突然叫他。
“老师。”
“嗯?”
“我问你一个事。”
“说。”
电梯还停在楼下。
周砚舟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如果以后真的所有人都只认我,不认你了,你怎么办?”
王宝马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你喝多了?”
“没有。”
“那想什么呢?”
周砚舟也笑。
“随便问问。”
王宝马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你先有本事让所有人只认你再说。”
电梯到了。
门打开。
两个人一起进去。
谁都没有再提这句话。
后来王宝马才知道,自己当时担心的事情其实从来没有发生。
周砚舟没有带走他的客户。
没有带走他的团队。
也没有把公司变成自己的。
他只是有一天真的离开了。
然后在另一个地方,挂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那里再有人问——
谁说了算。
终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